为了拯救世界的那一天─Qualidea Code─(为了终有一天能拯救世界)

作者：橘公司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1 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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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linpop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Naztar（LKID：wdr550）

    序章/1 观察者（Observer）

    万事始于观察。

    这就是紫乃宫晶──紫乃时时铭记在心的大原则。

    有人说人类对周遭环境的认知绝大部分来自于视觉，更有学说认为视觉所占的比例高达八成甚至九成。

    那么，如果打算钜细靡遗地了解某个特定的对象，第一步没有其他选项。

    没错──那就是「看」。

    百闻不如一见。换言之，目睹一眼便胜过探听百次。

    虽然仔细一想会认为这倍率似乎太过夸张，但过著一般社会生活的每个人肯定都会同意这句话绝非夸大其辞。

    视觉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这么重要。与人类拥有的其他感官相比，无论嗅觉、味觉、触觉，在迅速取得目标资讯这方面都远远不及视觉。

    因此，紫乃正定睛注视著。

    从排气孔的隙缝──

    看著女生的房间。

    「…………」

    悄不作声，隔著排气孔的金属网格俯瞰下方的房间。

    那是间犹如高级旅馆客房的宽敞房间。地面简直一尘不染，但相对的，房内摆著的附有顶盖的豪华床铺与雕工精美的橱柜上头堆满了填充玩偶与小摆饰。

    这间房间的打扫与整理显然是由房间主人之外的其他人负责吧。无法不经过持有者同意就丢弃物品，柜子上头才会像生日蛋糕的装饰般堆满了物品。

    「──哼哼～～哼，哼～～哼哼～～」

    就在紫乃观察房内状况的时候，一名少女哼著五音不全的歌走进了紫乃的视野范围内。

    那是将色素淡薄的长发分成两边绑起的一名少女，刘海下方的脸庞同样白皙，只有镶在那上头的双眸彷佛血一般赤红。

    身高大约在一百四十五公分左右吧。紫乃记得她的身体年龄应该是十七八岁左右，与同年龄的少女们相比，可说是相当娇小。与体格相衬的手脚同样纤细瘦弱，就像经不起碰撞的琉璃工艺品一般。

    然而，她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大小姐一般的纤瘦身躯却穿著象徵都市防卫任务的纯白制服，还有装饰著豪华肩章的大衣。

    ──天河舞姬。

    紫乃默念那少女的名字加以确认。

    没错──防卫都市神奈川排名第一名的天河舞姬。

    那是这座都市里公认最强的少女的名字。

    ──同时也是紫乃非杀不可的少女的名字。

    「哼哼哼～～哼～～」

    紫乃继续凝神观察，看见舞姬一面哼著歌一面脱下披在肩上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随后她依序解开制服的扣子。

    肯定是打算换上家居服吧。舞姬脱下了制服外套，松开领带，把手伸向衬衫的钮扣。

    「……！」

    紫乃睁大了双眼，压低姿势把脸贴近排气口的金属网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能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目睹天河舞姬的裸身，如此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话虽如此，紫乃脑中的思考与一般青春期学生心中自然涌现的感情有些不同。

    「……上臂、下臂全都不到平均值。那样的手臂也能发挥那种臂力，真不敢置信。」

    紫乃用不会被舞姬察觉的声音喃喃碎念。

    「啊，差点忘了。」

    舞姬彷佛对紫乃的存在浑然不觉似的，毫不犹豫地褪下衬衫与裙子之后突然这么说著，只穿著内衣裤走向衣柜。

    「…………」

    紫乃锐利的目光凝视著目标，比方说舞姬的胸部（其实是胸肌）、臀部（的下方延伸出的大腿肌的运动）等。

    舞姬把上半身埋进衣柜里翻找了好一段时间后，从中取出一套便服摊在床上。

    「哼哼哼～～哼～～」

    随后她便继续哼著歌，把手伸向胸罩的前扣。

    「──哦。」

    紫乃不由得倾身向前。

    就在这个瞬间──

    「……嗯？」

    紫乃手掌撑著的地方发出了嘎吱声响。下一瞬间，固定金属网格的零件松脱，紫乃就这么摔落到舞姬面前。

    「哇！」

    事出突然，舞姬吓得惊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毕竟有个人突然从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掉下来。

    「…………」

    与惊讶的舞姬相反，紫乃神色平静地端正姿势。

    当然，要说紫乃没有丝毫精神上的紧张也是骗人的。毕竟对方是都市最强的战士，应对失当必定致命。

    然而，要是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紧张可是下下策。为了不让舞姬察觉自己心中的惊慌，紫乃调匀呼吸硬是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你在干嘛……？」

    舞姬仍惊魂未定般这么说，随即回过神来一把抓起家居服，用衣物遮盖自己的身子并缩起双肩。她似乎晚了半拍才想起自己现在可说是半裸。少女的脸颊倏地发红。

    「等等。保持冷静。」

    紫乃摆著同样的表情，摊开手像是要安抚舞姬。

    随后以平淡语气说道：

    「我迷路了，走著走著不知不觉抵达了排气口而已，没什么可疑的。」

    于是舞姬先是睁圆了眼睛──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然后像是真的感到安心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的，要小心点才可以喔。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会吓到别人，而且又很危险。」

    「不好意思，以后会多加注意。」

    「嗯……啊，出口在那边。」

    「知道了。再见。」

    紫乃微微点头之后默默地站起身，踩著平缓的步伐往房间门口移动。

    紫乃一推开房门，正好撞见了这个当下想进房间的戴眼镜的少女。

    「呀！」

    也许是因为原本打算敲的门突然敞开让她吓了一跳，少女发出尖细的惊叫声。

    「失礼了。」

    紫乃短促说完，自少女身旁走过，沿著走廊逐渐离开。

    少女似乎在原地发愣了一段时间……但不久后，紫乃便听见后方传来少女与舞姬的对话。

    「呃，那个，刚才那位是……」

    「啊……嗯，他说他不小心迷路走到排气口。」

    「呃……那你这身打扮是？」

    「嗯？我刚才想换衣服啊。话说，这个排气口的盖子能修好吗？螺丝掉了耶。」

    「呃，那个……我想刚才那位应该是……」

    「咦？」

    数秒后。

    先是传来「啪沙啪沙」粗鲁的衣物摩擦声，紧接著是满脸通红的舞姬从后方冲了过来。

    「等等。先冷静──」

    「唔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发出猛兽般的嘶吼声，对准紫乃的脸赏了一拳。

    「嗯……」

    下一次睁开眼睛时，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紫乃的视野之中。

    「啊，你醒啦？」

    传入耳里的同样是熟悉的说话声。紫乃挪动视线，看见一名绑著马尾的少女坐在不远处。

    凛堂萤。她与紫乃相同，是上级派遣到此处──神奈川的特务。

    「萤。」

    「太好了，你的记忆好像还在啊。」

    紫乃唤了她的名字，她便以打趣的口吻回应。

    他缓缓撑起身子，把手心按在异常疼痛的脸颊，这才发现脸颊上贴著一层厚厚的药膏贴布。

    「我就说那样太鲁莽了嘛。那么轻率地靠近目标真的很危险喔。」

    萤以责备的口吻如此说道。紫乃回想起萤打从一开始就反对与舞姬近距离接触。

    她的意见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不，不只如此，就一般状况而言，也许可说是最佳选择吧。

    不过对于这次的工作，那样的常识不管用。紫乃缓缓摇了摇头，萤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丢了性命我可不管喔。」

    「别这么说，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成果。极近距离下的观察还是有其必要性。况且──」

    「况且？」

    萤微微歪著头看向紫乃。紫乃伸手按著贴在脸颊上的药膏贴布，继续说道：

    「如我所料，那家伙极度害怕自己的秘密曝光。再加上那种攻击性──视为危险人物恐怕不会错。」

    「呃……」

    紫乃一脸认真地说完。不知为何，有几滴汗水自萤的脸颊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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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章/2 小姬与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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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太清楚理由，但世界好像快要毁灭了。

    头顶上的天空映著从未见过的色彩，两名少女并肩坐在滨海公园的长椅上眺望著水平线。

    四周没有半个人影。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敌人」不知何时会攻过来的状况下，仍然喜欢在外游荡的恐怕只有趁乱打劫的恶棍或梦游症患者吧。

    除此之外，被分配到不同避难所的恋人为了见上一面而甘愿涉险的可能性倒也不是零。

    实际上，小姬与萤会出现在此的理由更接近后者。

    「──小萤。」

    「嗯？怎样，小姬？」

    听见小姬轻唤自己的名字，萤以平静的声音回答。

    不过小姬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并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只是想要萤的确就在自己身旁的证据。

    萤像是洞悉那心情似的微笑，将自己的手盖在小姬的手背上。

    「好安静啊。」

    萤望著大海对她说道。小姬点了点头。

    「嗯。」

    人们惊惶奔逃，但无风时的海面依旧平静无波，与两人过去看了无数次的景色毫无二致。

    会选择此处当作两人会合的场所，理由很单纯，是因为两人以前总是在这里玩耍，但两人心底某处或许藏著另一种愿望吧──希望在最后能再看看这片海景。在这已经截然不同的世界，两人觉得只有这片景色会以不变的身影迎接两人。

    「像这样看著海，就觉得现在发生的事好像是假的。」

    「是啊……如果那不是真的该有多好。」

    小姬说完，萤的手多使上了几分力。

    小姬与萤都还年幼。实际上，两人并非真正明白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更正确地说，能正确掌握当下状况的人恐怕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吧。

    只是两人或多或少明白，现在的世界已经与两人过去所知的世界彻头彻尾地改变了。

    从现在往回算起，大约三年前的那个六月，「敌人」出现在世界上。

    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那究竟从何而来。从未见过的生物搭乘著从未见过的机械，将城市破坏得体无完肤。

    上头的大人们似乎想为那些「敌人」取个听起来很难懂的名字，但最后仍以〈UNKNOWN〉这个俗称最为普遍。

    起初最主流的想法是某个国家使用了未知的兵器攻击敌国。然而在各国热衷于争论的同时，〈UNKNOWN〉依旧毫无规律地现身，随机带来破坏之雨。

    世界各国终于彼此合作，是在被怀疑的各主要国家的军事设施都遭到严重打击之后的事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辱骂统治者们的愚蠢。毕竟外星人或异世界生物现身攻击人类等荒诞无稽的意见，地位高高在上的人不可能轻易说出口。

    然而人类已经不得不承认，超越人类常识的某种存在怀著敌意现身于人类面前。

    于是，没有宣战公告也没有开战的饬令，世界被迫与「未知的物体（UNKNOWN）」开始了战争。

    战争开始后，国家提出了让老人或幼童等非战斗人员冷冻睡眠后收容于地下避难所的计画。

    安全廉价且不破坏人体细胞的冷冻睡眠技术以及冷冻睡眠之后的复苏技术，两者真正实用化是在至今算起短短五年之前，不过开发技师恐怕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得到技术活跃的舞台吧。

    毕竟这场战争的敌人是神出鬼没的对手，确实躲在地下避难较为安全，让非战斗人员冬眠也较为节省物资，的确是讲求效率的做法。

    然而，若要说人们对于接受冷冻保存毫无抵抗，那也是谎言。毕竟人类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没有人能肯定避难所能发挥万全的功能。

    对仍是小学生的两人而言，自然会认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所以就在接受冷冻睡眠的前一天，小姬与萤两人溜出了避难所，来到此处。

    「就是明天了……感觉好讨厌喔。」

    听小姬这么说，萤不知如何是好似的蹙起了眉心。

    「没办法啊。我们在战争上派不上用场。」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在别的避难所啊？小萤和小真明明都是第一区。」

    由于不可能将所有孩童收纳在同一个避难所，自然必须将人数分配到各个不同的设施……小姬恰巧被分配到与萤不同的场所。比起对冷冻睡眠的不信任，与萤分开更让小姬深感不安。

    万一〈UNKNOWN〉的攻击破坏了某一方的避难所，那么小姬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包含萤在内的其他朋友。

    「要和小萤分开……我好怕。」

    「没问题的。小姬很坚强。」

    「我一点都不坚强。没有小萤的话，我就……」

    小姬的话语声颤抖著，大颗泪珠自眼眶接二连三滚落。虽然小姬的年纪稍微大一点，却比萤爱哭许多。小姬以右手手背擦著眼泪。

    「别担心。」

    萤紧紧握住自己掌心中的小姬的手，用另一只手按住小姬的肩膀让她转向自己。

    「一定……不对，我们绝对能再见面。大人们一定会打倒那些〈UNKNOWN〉的。」

    「真的吗？」

    「真的。我以前骗过小姬吗？」

    「……没有。」

    小姬摇了摇头。萤浅浅地微笑。

    「战争结束之后，我们约在这里见面吧。」

    「嗯……一定要来喔。」

    「嗯。打勾勾。」

    萤说著伸出了小指头。

    小姬微微点头答应之后，同样伸出了小指勾住萤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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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剑之都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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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发出了惊恐与怨恨交织的惨叫声，凝视著眼前以绝望妆点的丑陋景色。

    少年旁边有两名同伴──以及目测估计数量恐怕超过五十的异形生物。

    身高将近三公尺的巨大身躯，几乎与人的身体同等的粗壮手臂以及相较之下异常纤细的腿。身体表面覆盖著不像金属也不像树脂的难以名状的物质，相当于人类头部的位置镶著彷佛前卫艺术家随兴创造的古怪摆设。

    虽然那形体勉强也算得上是人型，但过于不均衡的轮廓令人联想到极端变形的卡通角色。

    那异样的生物当然不属于地球的生态系统。

    第一类灾害指定异来生物──〈UNKNOWN〉。

    至今算起约二十九年前突然出现在世界上，充满谜团的「敌人」。

    「可恶，这算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地方嘛！谁晓得会这样啊！」

    「闭嘴！追根究柢还不是因为你说想赚点积分……！」

    「不要吵架啦！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吧！」

    少女以近乎尖叫的声音制止两人争执。少年紧咬牙根，恶狠狠地瞪著眼前那群彷佛正打量著我方状况并展开包围的〈UNKNOWN〉。

    然而〈UNKNOWN〉理所当然不会因为少年的眼神而胆怯。它们不知从身体何处发出叽叽的声响，同时缓缓收拢包围圈。

    这刺耳的声音据说类似〈UNKNOWN〉彼此之间为了沟通而发出的鸣叫声。

    它们恐怕正在盘算著──要怎么处理少年等人。

    「唔……」

    少年那颤抖的手紧握著武器的柄。

    ──照理来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少年们隶属于湾岸防卫都市之一的神奈川学园，目前正组成独立游击队而活动。

    话虽如此，他们并没有刻意涉险的觉悟。除了东京湾闸门出现的敌军主力，〈UNKNOWN〉有时会零星出现在沿岸地区。而他们的目的便是狩猎这些〈UNKNOWN〉赚取积分，藉此提升校内评等。

    今天的工作理应也会一如往常地结束。

    观测得知的〈UNKNOWN〉数量为一般人型──欧格级（Ogre）五只；少年等人组成的游击队则有十名队员。只要不过度轻敌松懈，并不是多难对付的对手。

    然而，在他们与出现在沿岸区的〈UNKNOWN〉交战的过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量十倍左右的〈UNKNOWN〉包围周遭一带。

    就在转眼之间，队上的七名同伴已经遭〈UNKNOWN〉捕捉。

    虽然没有证据──但〈UNKNOWN〉恐怕对少年们设下了陷阱。

    〈UNKNOWN〉群发出近似于杂讯的叽叽声响。那简直就像在嘲笑少年们。

    「──少瞧不起人了，这群怪物……！」

    少年怒吼道，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长柄的前端连接著打击用的铁块，也就是所谓的战锤型输出武装。

    将意识集中在后颈处，在脑海中描绘力量以该处为起点，流遍全身回路的想像。

    少年蹬地一跳，高高跳起至站在他前方的〈UNKNOWN〉眼前，将战锤直往下砸。

    剎那间，战锤喷射光芒，凶狠地撕裂〈UNKNOWN〉的肩头。〈UNKNOWN〉发出了近似惨叫的尖锐高音。

    「怎么样，见识到了吧──」

    少年唾弃似的说到一半，话语声戛然而止。

    因为少年才刚击倒第一只〈UNKNOWN〉，其他〈UNKNOWN〉已经从左右两边直逼向他。

    「危险！」

    一阵冲击让少年往前摔倒。少年晚了半拍才察觉是刚才位在他背后的少女使劲推了他一把。

    「啊──」

    〈UNKNOWN〉的掌中喷出了具黏性的奇异物质，裹住了少女的全身。少女挣扎了短短一段时间之后，随即犹如昆虫的茧一般不再动弹。

    「可恶……！」

    少年爬起身，再度举起武器。但在这个瞬间，黏性物质射向战锤的握柄，自少年手中夺走了武器。

    「啊、啊……」

    〈UNKNOWN〉朝著少年缓缓逼近。

    少年发出颤抖的呻吟声，跪倒在原地。

    ──就在这个瞬间……

    「咦……？」

    少年觉得似乎有道光芒闪过眼前，下一秒，靠近少年的〈UNKNOWN〉们的躯体上出现了一道斜线，随即沿著那道斜线一分为二。

    更正，不只是攻向少年的〈UNKNOWN〉，刚才环绕他们展开包围的五十余只〈UNKNOWN〉在一瞬间全数遭到屠戮。

    「这、这是……怎么……」

    少年只能圆睁双眼，看著转瞬间出现在眼前的遍地〈UNKNOWN〉尸骸。

    「………」

    建造于海岸边的监视塔上。

    紫乃宫晶确定远处肉眼可见的〈UNKNOWN〉群已经不再动弹之后，翻转手中的刀型输出武装。

    打磨得如同镜面的刀身一瞬间映出了自身的相貌。

    除去冷冻睡眠的时期，肉体年龄应该在十七岁上下。然而，由于那尖锐的眼神与浑身散发的气氛，旁人常认为紫乃宫晶的年纪更大一些。彷佛直瞪著别人的锐利双眸、紧抿成一线的嘴唇。紫乃原本打算藉著不怎么在意发型而任凭其留长的刘海遮盖双眼，但那反而令人联想到躲在树丛间露脸窥探的凶恶妖魔。

    「漂亮，紫乃。」

    熟悉的说话声敲响紫乃的鼓膜。

    往后一看，站在紫乃身后的少女映入视野中。那是长度及背的长发绑成马尾，看起来性情温和的一位少女。她刚才应该与紫乃一样眺望著远处吧，手中拿著大型双筒望远镜。

    「请问大师这次有什么感想呢？」

    少女──萤用打趣般的语气对紫乃说道。紫乃轻吐一口气，收刀入鞘，发出喀的一声清响。

    「没什么，老样子罢了。」

    「唔哇～～好帅喔。我也想讲看看这种台词耶。」

    「…………」

    「别摆那种吓人的表情嘛，好歹也算是在夸奖你耶。」

    萤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虽然紫乃并不认为自己板著脸，但在她眼中看起来似乎很有杀气。紫乃一面触碰著自己不苟言笑的脸庞，一面转身。

    「啊，要回去了？」

    「工作结束了，也没必要在这里久待吧。况且──」

    紫乃话说到一半，萤回想起正事般点了点头。

    「对喔，金屋课长好像有联络耶。又要出任务了？」

    「大概是吧。」

    紫乃回答的同时，一眼瞄向左手边。为了监视自「闸门」出现的〈UNKNOWN〉而建设的监视塔上，可将周遭一带的景色尽收眼底。

    话虽如此──那并非多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毕竟放眼望去能见到的尽是被破坏得不成原形的都市残骸。

    那惨状彷佛将巨大建筑物与数辆汽车一同扔进果汁机搅碎后撒落在这一带。横向与纵向的道路只有维持最基本的移动与输送机能所需的部位优先修复，绝大部分仍任其荒废。如果在怪兽灾难片中设计了这样的布景，肯定会因为做得太不用心而被导演痛骂一顿吧。

    「这一带的复兴完全没进展耶。」

    也许是从紫乃的视线猜到了他的想法，萤哀愁地说著。

    「战后都二十一年了，差不多也该可以再举办奥林匹克了吧。但是……」

    「没办法。毕竟人手还是不够──『敌人』也仍在出没。」

    萤大叹了一口气。

    「欸……日本应该真的赢了吧？」

    「…………」

    听了萤的问题，紫乃沉默了好半晌。

    距今二十一年前，包含日本在内的先进国家尽管承受了非常巨大的损害，仍然成功击退了〈UNKNOWN〉。经过长达八年的史上最惨烈的战争，大致上算是成功赢得了胜利。

    历史上是这么记载的。

    正因如此，沉睡在冷冻睡眠设施的非战斗人员──当时仍是孩童的紫乃等人才会被唤醒。

    然而，对方是完全无法沟通的莫名其妙的生物，彼此间的战争既没有开战的宣言，自然也不可能成立停战的约定。

    人类之间的战争无论多蛮横，肯定会有其理由、有作为藉口的名分，也会有最终的目的与结局。说穿了，人类的战争──至少对发动战争的领袖们而言──是一种政治也是经济的手段。

    然而〈UNKNOWN〉没有那样的理由。

    就算有，人类也无法理解。

    所谓的「停战」，只是因为在二十一年前人类受到〈UNKNOWN〉攻击的频率急遽下降，人类一方便主动宣称自己已经获胜。

    事实上，就像在体现「停战」这字眼的无意义，在大规模的攻击结束之后，〈UNKNOWN〉仍然不时零星出现。

    除此之外，「胜利」──同样也是个空洞的词汇。当时人类口中的「胜利」仅仅意指国土并未被〈UNKNOWN〉夺占，与一般战争的胜利二字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日本国内的死伤人数估计约三千两百万人。

    将失去近四分之一国民的溃败状态称为「胜利」也许是因为不这么做，幸存的人们心灵便会无法承受吧──紫乃不由得这么猜想。

    「──当然是赢了。」

    然而，紫乃以坚定的口吻回答。

    「二十九年前，愚蠢至极地向这国家、向世界发动战争的〈UNKNOWN〉已经在当时的大人们奋战之下被击退──我们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清除余孽，排除不知悔改的入侵者而已。」

    「这样啊……嗯，一定是这样吧。」

    萤点头同意紫乃的这番话。

    凛堂萤是一名聪慧的少女。盘旋在紫乃脑海中的那些疑问，她肯定也已经反覆思考过。然而，她却一句话也不反驳──也许是因为她知道紫乃也像她一样，在经过不知几次的思索之后才得到这个答案。

    在这之后，紫乃与萤并未交换只字片语，离开了监视塔。

    ◇

    坐在摇晃的都市间列车上经过大约四十分钟，紫乃抵达了南关东管理局。

    管理局的职责便如其名，是临时政府为治理南关东地区所设的直辖组织，权责在于管理面向〈UNKNOWN〉常出现的东京湾闸门保护国土的东京、神奈川、千叶等三座都市。

    「──你们到了啊。」

    金屋用那洪亮的说话声迎接紫乃与萤入室。

    他是年龄约在五十岁左右，戴著眼镜的壮硕男性，脸庞与身体各处隽刻著陈述那壮烈战历的无数伤疤。然而，金屋与他那给人粗暴军人般印象的外表相反，言行举止间透露著理性的氛围。

    金屋久秀，投身于二十九年前爆发的那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争并存活至今的战士──同时也是指挥紫乃与萤所属的「物品管理四课」的课长。

    话虽如此，这个单位的名称并未正确代表他们的工作内容。

    紫乃所属的四课主要工作是解决超越防卫都市学生们处理范围的案件，或是逾越一般治安维护范围的超法规级处置──简言之就是台面下的特别任务。由于无法光明正大地挂起「特殊部队」的招牌，于是随便配了个单位名称。

    「是。」

    「请问有什么事吗，课长？」

    紫乃与萤简短发问，金屋微微点头后取出了一张照片摆在办公桌上。

    「这个。」

    「请允许我过目。」

    紫乃如此说完，将照片拿到手中。

    照片上的人物是一名惹人怜爱的少女，稚气未褪的容貌、色素淡薄的发色，纤瘦的颈项让人联想到在医院长期疗养的虚弱少女。

    然而她身穿的并非病人的衣服，而是纯白质地镶著闪亮金色钮扣的制服。那毫无疑问正是湾岸防卫都市之一，神奈川的制服。

    「这名少女是……」

    紫乃眉心微蹙。总觉得这少女的容貌似曾相识。

    金屋开口回答紫乃的疑惑：

    「你们应该至少听过这名字吧──神奈川第一名，天河舞姬。」

    「果然是她啊。」

    听了那名字，紫乃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防卫都市虽然也住著教师等在都市机能上必须的成人，但总人口有九成以上都是十八岁以下的学生，都市内的自治也同样交给学生们处理。

    在这都市排名第一，换言之，这名少女就是一座都市的顶点。

    「……萤？」

    这时，紫乃突然将视线挪向站在身旁的萤。

    自从金屋拿出照片之后，不知为何萤便一语不发地凝视著照片。

    「……！怎、怎么了吗？」

    「这是我要问的。你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

    萤说完摇了摇头。

    「……」

    虽然紫乃并非对萤的反应毫不在意，但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说了，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意义。紫乃将视线转回金屋的方向。

    「那么……这位天河舞姬做了什么事吗？」

    虽然紫乃这么问，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个底。

    既然自金屋口中说出这个名字，那就表示这名少女恐怕利用她身为首席的权限，做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吧。

    以学生自治如此歪曲的系统运作的防卫都市之中，这样的状况并不罕见。当未臻成熟的青少年拥有了无限扩张的自我表现欲以及真正使之实现的力量，要求他们自治自律也许是强人所难吧。实际上，调查就任要职的学生们私底下的行径正是紫乃等人的任务之一。

    侵占都市营运资金、盗卖军品、凭藉权力施加私刑……一般而言大概不出这几项。在过去其他较严重的案例中，也曾经有过贩售不知从哪里取得的毒品，甚至设立地下赌场等等。

    光就照片来看，这少女看起来不像会与这些恶行扯上关系──然而不正常的环境能轻易扭曲人心。就这层意义而言，她也算得上是昔日战争的被害者吧。

    话虽如此，就紫乃的记忆范围来说，她从未被选为调查的对象。若非她真的犯下相当程度的重罪，初犯应该只会以严重警告作收。

    不过──

    「在此对紫乃宫晶一等执行官以及凛堂萤二等执行官下令。」

    自金屋口中说出的，是紫乃从未料想的指示。

    「──任务是暗杀神奈川第一名，天河舞姬。」

    「呃……」

    「…………！」

    紫乃疑惑地蹙起眉心，萤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暗杀？请问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两位的任务是送天河舞姬离开人世，不讲求手段。当然了，最好选择让我们免于受到怀疑的方法。」

    金屋的表情毫无改变，语气平淡地说著。紫乃张开手掌制止金屋。

    「请稍等。请您告诉我理由。」

    紫乃直视著金屋的双眼如此说道。虽然紫乃平常面对命令从来没有异议，但这次他无法默不作声。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紫乃等人的工作内容庞杂繁复，其中也包含了无法摊在阳光下的事项。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住在本土的众人与管理局，同时也是为了在前线战斗的少年少女们。

    ──暗杀，而且目标是身为都市首席的少女。

    那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同时会对本土保卫战造成多大的影响，无论是谁都能轻易想像吧。金屋这等阶级的人自然也理应明白。

    正因如此，紫乃不得不问。

    明知影响甚钜却仍向紫乃等人下达暗杀指令的意义。

    究竟是什么理由足以让上级判断必须杀害身负防卫都市要务的少女。

    然而，金屋缓缓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理由被指定为特级机密事项。你们没有权限得知。」

    金屋沉静但沉重地如此说道。

    他是战前出生的大人，换言之，他与紫乃、萤不同，是脑海中没有〈世界〉的一般人。如果彼此拔刀相向，恐怕胜负会在一瞬间分晓。然而，金屋的举手投足间浑身散发的气魄与压力让紫乃丝毫没有这样的感受。

    「但是……」

    「你的工作应该不是对我提出异议。」

    「……」

    金屋这句话让紫乃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立正行礼。

    「……紫乃宫晶一等执行官，遵命。」

    就如同金屋所说，紫乃的工作是忠实完成指令。指令本身是上级经过协议所得到的结果。

    紫乃与萤不需要判断善或恶。若四肢不遵照头脑的指示行动，组织本身最终只有瓦解一途。

    「啊……凛堂萤二等执行官也……遵命。」

    萤有样学样地也举手敬礼。见到两人的反应，金屋深深地点了点头。

    「很好。两位将会以学生身分转学至神奈川学园。转学用的伪造文件已经准备了，之后请将内容事先牢记在脑中──那么，预祝两位任务顺利。」

    「是！」

    「是！」

    紫乃与萤再度敬礼后，步出办公室。

    ◇

    「呼啊～～……」

    在防卫都市神奈川的办公室内，一脸睡意的天河舞姬打了个呵欠。

    时间是下午五点。经过一整天的学业课程与技能修练之后，舞姬原本打算到都市的咖啡厅点个新推出的蛋糕犒赏自己，却受到累积已久的未完成业务所阻挡。现在她正面对著堆积如山的文件一一盖章。

    文件本身并非出自舞姬之手，内容的检查也已经事先交给优秀的部下完成，舞姬实质上只需负责盖授权章即可……但数量实在太多。各类预算的发放、高等级学生的提前毕业申请书、于都市内开设店铺的许可等，族繁不及备载。单纯的动作引来睡意，舞姬在工作途中渐渐不晓得自己究竟是个人或是一具全自动的盖章机器。

    就在舞姬打了不知是第几个呵欠时，办公室大门传来敲门声。

    「……谁呼啊～～」

    询问声不巧与下一个呵欠混成一团。门后传来舞姬熟悉的说话声。

    「我是八重垣。」

    「嗯，进来啊。」

    「打扰了。」

    戴著眼镜的女学生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头发在及肩处工整地剪平，看起来性情柔弱的一名少女。她身穿的服装与舞姬同样是神奈川的制服，不过裙襬比舞姬的要长上几分。

    「怎么了吗，小青……呃，啊。」

    舞姬将视线投向走进室内的少女──八重垣青生之后，马上板起了脸。

    理由很单纯。因为舞姬在青生的手中发现了厚厚的一叠文件。堆在桌上的文件还没处理完，没想到马上又追加了新的工作。

    「什么……还没完喔？」

    「不好意思……不过这些案件没经过天河同学的承认就无法受理……」

    虽然明显不是青生的错，但她却满脸抱歉地低下头。

    「唔……」

    看青生这模样，舞姬不知怎地有种好像自己在欺负青生的感觉。她摆了摆手，长叹一声。

    「嗯……知道了。帮我搁在那边吧。」

    「是的，麻烦你了。」

    青生如此说著点头。舞姬使劲伸了个懒腰舒展僵硬的背部肌肉。

    「唔嗯～～……」

    「啊哈哈……你好像很累呢──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其实我带了个好东西来喔。」

    「好东西？」

    舞姬放松了筋骨，再度将视线转向青生，看见她从文件后方取出了白色纸盒──纸盒上头印著舞姬喜爱的那间咖啡厅的图样，这正是外带用的包装盒。

    「哇！咦！怎么会有！」

    舞姬睁圆了双眼，不由得自办公桌探出上半身。

    「我听说天河同学一直很期待……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怎么会呢！小青我爱你！」

    舞姬扭著身子如此说道，青生脸颊泛起几许羞赧的红润，露出苦笑。

    「既然这样，我来泡个茶吧。可以请你稍等一下吗？」

    「嗯！我等我等！」

    舞姬连连点头，挺直了背脊。青生看著舞姬的反应，脸上浮现温柔的微笑，随即走向摆著茶壶与茶杯的橱柜。

    有一段时间，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舞姬就好像接到主人指示等候的狗狗般坐在椅子上，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

    紧接著她开始收拾除了办公桌之外另一张摆在办公室内，名义上是用来接待客人，实质上则是下午茶时间专用的桌子。

    「啊，不好意思，天河同学。」

    「没关系，泡茶就交给小青。」

    「好的，我明白。牛奶要多放一些吧？」

    「你真懂我耶～～」

    舞姬一边以打趣般的口气说著，一边用抹布擦拭桌面。

    没过多久，时间略晚的下午茶时间便在办公室内开始了。

    「哦？哈密瓜蛋糕？好漂亮喔～～」

    舞姬眯著眼睛打量奶油蛋糕上点缀著的亮丽浅绿色果肉，用叉子切下一口的份量送进口中。剎那间，柔和的甜与些许的酸在口中漾开。

    「嗯～～！呵呵～～」

    笑容不由得随之浮现。舞姬看向桌子对面的青生，发现她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相同的表情。

    「好好吃喔。哎呀呀，了不起，和以前吃的相比也不逊色耶……虽然只是印象啦。」

    舞姬满意地连连点头。就如舞姬所说，以前的蛋糕究竟是什么味道，她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但若是有这种水准的品质，战前那讲究的舌头肯定也能满足吧。

    事实上，十年前在舞姬被分发至学园时，在都市内能取得的甜点就只有糖果或焦糖一类，糕饼类在生活中几乎不见踪影。这类的非必需品或娱乐用品在都市内逐渐充实，这正是不起眼但确实的复兴迹象。

    「千叶的食物供应厂也开始渐渐增加水果的种类了。据说从这个月开始，会向内陆取得残存的苗种，开始生产高级水果。」

    「哦～～那也很让人期待啊。」

    舞姬这么说完，轻啜一口牛奶偏多的红茶。

    湾岸三都市是保护内陆不受〈UNKNOWN〉侵袭的防卫据点，同时也各自身负不同的职责。位于千叶的巨大食物供应厂、东京的中央会议场与神奈川的输出武装制造设施，三者就是相当明显易懂的例子吧。虽然制造上有困难的一部分加工品仍需要自内陆地区供给，但农作物与家畜肉类等的食品，绝大部分都藉由千叶的食品制造厂供给，据说近年来甚至开始将剩余的食物反向输出至内陆。

    「话说回来……」

    舞姬一眼瞄向办公桌。

    「最近的文件怎么会那么多啊？总觉得一年比一年多耶……」

    「嗯，我想这也是都市逐渐活性化的证据喔。都市内的店越来越丰富了，而且……听说这次会有插班生分配到我们这边喔。」

    「插班生？」

    舞姬睁大眼睛歪著头问道。

    自从〈UNKNOWN〉的全面进攻结束之后，包含舞姬在内的孩童们确实逐一自冷冻睡眠重新苏醒。然而，在战后已然荒废的日本，难以供给所有孩童充足的食物与居住设施，因此现在日本地下深处仍有些孩童保持著当时的模样持续沉眠。

    基本上，防卫都市的人员补充一般是在都市营运上出现容纳空间时，以整个避难设施为单位解除冷冻睡眠，将苏醒的孩童们分配至各个都市。

    不过，也因此频频发生当初同年龄的孩子们一觉醒来年龄却有了差距的状况。

    「是的。昨天请你过目的文件中应该有写到吧？」

    「咦？啊，这个嘛，嗯，应该是……有吧？」

    舞姬含糊地回答后，青生愣了一会，反问：「咦？」

    两人数秒之间陷入沉默。舞姬脸上挂满了冷汗，吐出刚才哽在胸口的那口气，同时低下头。

    「……对不起，我说谎了。那时我没有注意去读……」

    「啊，不是啦，其实也用不著道歉啦……」

    青生伤脑筋似的苦笑。

    「如果你能尽可能确认文件的内容，我是会轻松许多，不过毕竟数量太多了。我只会把没问题的文件转交到这边，别担心。不过以后我会把重要度较高的文件放在上面。」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舞姬更压低了头说道，青生连忙摇头制止：「不会不会，别这么说。」

    「不过，在这时期转学还满少见的呢。」

    「是啊。不过偶尔还是有喔。因为冷冻睡眠装置的问题，还有让预定中还没轮到的人突然醒来的案例。」

    「哦哦……是喔，有插班生啊。」

    舞姬这么说著，又切了一块蛋糕送进口中。

    ◇

    「我是紫乃宫晶。」

    「我叫凛堂萤，请多多指教。」

    紫乃与萤说完，对著教室里座位上的学生们低头行礼。教室里响起了响亮的掌声欢迎两人。

    自金屋口中接到暗杀天河舞姬的指令之后第三天。紫乃与萤顺利完成了入学手续，被分配到所属的班级。

    湾岸防卫都市之一，神奈川。

    于西元二〇四九年的当下，若提到「神奈川」这个词，指的并不是昔日的日本行政区划分上的神奈川县，而是现在位于旧横滨市遗址的城寨都市。

    让少年少女接受学业与战技指导的巨大学员设施为都市中心，其余设施与街道以放射状向外扩展，是总人口一万上下的一座「城寨」。

    都市西侧广大的工业设施毫无休止地制造湾岸防卫的必需品──输出武装，经由都市间列车供应至东京与千叶等其他都市，人称南关东的军火库。

    紫乃与萤被分配到的班级是二年D班。防卫都市中的班级不只是一般教学区分，同时也是战斗时的小队建制。在教室内的每一位少年少女不但是同学，同时也是彼此托付自身安危的战友。

    话虽如此，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对于这时期罕见的插班生显得充满兴趣。在晨会结束的同时，萤的身旁立刻出现了一堵人墙。

    「凛堂同学是从哪边来的啊？」

    「插班生感觉好少见喔～～」

    「喂喂喂，你有男朋友吗？」

    热闹的闲聊时间就此开始。

    「呃，我──」

    照理来说，萤与紫乃同样持有假造的经历……但面对同学们接二连三的疑问攻势，萤似乎只能暧昧含糊地回答。

    然而相对地，紫乃这边则是显得相当平静。

    姑且还是有些学生很感兴趣地偷偷观察，但是只要紫乃察觉到而看向他们，不知为何他们就会纷纷移开视线，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一名高个子的男学生坐到前面的座位，将手肘架在紫乃的桌面上。

    「哟，插班生。像这样瞪著旁边的人看，没人会靠近喔。」

    「…………」

    其实紫乃根本没有瞪著谁……不过在旁人眼中看来，似乎有这种印象。

    「我会注意。」

    「嘿嘿，没差啦，这也是种个性嘛──我叫杉石，欢迎你来到神奈川。让我们一起在公主大人的旗帜下并肩战斗吧。」

    「──公主大人？」

    听了杉石这句话，紫乃微微挑起眉毛。

    「嗯？啊～～不好意思。我说的是神奈川（我们这边）的第一名，天河代表。那个公主大人就像绰号一样啦。」

    「……原来如此。」

    「因为都市首席就是都市的代表人物嘛。我也觉得被分配到神奈川真～～～～的超幸运。一想到万一被发配到跩个二五八万的东京或乡下流氓似的千叶，就觉得浑身发抖。听好喽，你也绝对不能输给那些家伙。」

    「是这样喔？」

    东京和千叶理应同样是守护国土不受敌人侵袭的同志才对……不过紫乃转念一想，确实也听说过同一个国家陆海空三军彼此看不顺眼的例子。也许为了保持竞争心，这样的对立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必须的。

    「就是这样。特别是关东圈的个人战绩排行榜，榜首一直以来都是公主大人，层次就是不一样啦。你只要参加过一次模拟战就会明白，公主大人的强已经是另一种次元了，而且人很可爱。超可爱。我们都市的公主大人最可爱。」

    杉石双手抱胸说道。

    「…………」

    闲聊时间没过多久，上课钟声便响起，学生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杉石轻声惊呼，摆了摆手走向自己的座位。

    神奈川是防卫国土不受敌人攻击的防卫都市，同时也是培育众多学生的教育设施。除了训练战斗技能之外，也教授室内课程与学业课程，这方面与战前的学校没有太大的差异。

    教室的门在喀啦喀啦的声响中敞开。应该是教师来上课了吧。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紫乃察觉教室中突然一阵骚动。

    「……！什么──」

    晚了一拍，紫乃也看见了骚动的理由。

    走进教室的并不是教师，而是一名在制服外面披著大衣的娇小少女。

    色素淡薄的长发分成左右两边绑起，肌肤的白皙程度不下发色。那娇小身躯看似禁不起严苛的战斗，但眼眸中却深藏著坚毅的意志之光。

    ──没错，就是她。

    神奈川第一名，都市首席天河舞姬本人。

    「咦！公主大人？」

    「有什么事吗？怎么会跑来这里？」

    学生们纷纷睁大了眼睛，闹成一团。这时舞姬拍响手掌要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各位冷静下来。今天第一节课是命气（Aura）操纵吧？今天特别由我来担任讲师喔！」

    语毕，舞姬双手扠腰得意地挺起胸膛。

    这句话让学生们纷纷惊讶得双眼圆睁。

    「公主大人来上课？太棒了吧！为什么啊？」

    「真的假的！超难得的啦！」

    教室内欢声四起。基本上教学由教师进行指导，但是命气操纵与输出武装的使用方式等科目，看不见〈世界〉的成人们无法教授，因此大多由上级生或战绩优异的学生担任讲师。然而都市首席前来担任讲师职位绝非稀松平常，学生们会讶异也是正常的反应。

    不过就算把事态的特殊性列入考量，舞姬展现的人气同样令紫乃感到惊愕，场面简直像偶像明星突然现身。

    「………」

    在气氛沸腾的教室内，紫乃凝视著舞姬。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近距离目睹目标的机会。虽然紫乃没有当下立刻出手的打算，但这可是仔细观察对象的绝佳机会。

    就在紫乃仔细观察舞姬的举手投足时，舞姬突然开始四处张望。

    「听说插班生是编到这个班级。我有点好奇耶，坐在哪里啊？」

    「…………」

    紫乃半举起手。舞姬随即对他展露微笑。

    「就是你啊！我是天河舞姬，请多指教！从今以后一起努力吧！」

    「嗯。」

    紫乃没有多说什么，稍稍低下头致意。这时他以眼角余光打量萤的反应，发现她不知为何俯著脸，看得出来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发现……不过紫乃觉得那样似乎更引人注意。

    然而，舞姬发现了紫乃这位插班生之后也没注意到萤，便摊开教科书问道：

    「既然是插班生，也就是才刚从冷冻睡眠醒来吧？你对于〈世界〉知道多少？」

    「大致上知道。」

    紫乃简短回答。

    〈世界〉。

    那并非字面上所指的涵义。

    这是紫乃等人与过去的一般人最大的差异之处。每位学生看到的〈世界〉都各不相同。

    有人看到的是自然而然步行于半空中的〈世界〉。

    有人看到的是随手触碰的物体会自然融解的〈世界〉。

    有人看到的是天生能与人类之外的生物彼此交谈的〈世界〉。

    每个人在脑海中都各自拥有那样理所当然的景象。

    紫乃大致陈述概要之后，舞姬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然后我们能将脑袋里头的〈世界〉自然而然发生的情景在现实世界中重现，引发一般来说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舞姬不停偷瞄著教科书，继续说道：

    「呃……有种说法是，〈世界〉的成因是我们在冷冻睡眠时梦到的梦境……咦？原来是这样喔！」

    舞姬轻声惊呼。学生们见状纷纷苦笑。

    「公主大人……你不晓得喔？」

    舞姬害臊地哈哈笑了笑，竖起一根指头说：「……刚才那句话，别告诉老师们。」

    「哦～～原来如此。不过照理来说，连脑袋都冻得像冰块一样硬梆梆的，我们到底是怎么作梦的呢？」

    舞姬提出直率的疑问。这时一名学生回答：

    「也许是因为在作梦的状态下被冰冻，那个梦境就这样固定下来了吧？」

    「哦──」

    「如果真是这样，我比较想梦见和漂亮大姊姊玩摔角的梦耶～～」

    别的学生打趣似的说道。男学生哈哈大笑，女学生则摆出「恶心死了」的表情。

    舞姬愉快地笑了笑，随即轻咳导回正题，将视线转回紫乃身上。

    「嗯，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应该曾经重现过〈世界〉吧？」

    「有几次经验。」

    「嗯嗯，真优秀。毕竟最难的就是第一次的命气操纵吧。只要过了这关就没问题了。要让命气充满全身时，在脑海中描绘以后颈为起点的意象会比较容易达成喔。」

    舞姬一边说一边灵巧地转身背对紫乃，拨开头发朝众人展现后颈一带。

    该处印著条码般的符号。

    不过那其实并非舞姬独有。在这个教室内所有学生的颈部──当然紫乃和萤也包含在内──都能找到同样的纹路。

    根据管理局所说，这是为了辅助学生们重现〈世界〉所需的道具。若这道条码毁损，就无法顺利重现〈世界〉，因此管理局再三强调在战斗或训练时绝不能使条码受损。

    「那今天我想为大家示范这个的应用方法……该怎么说呢，让命气凝聚起来之后会有种好像挤成一团的感觉吧？看准这时候，在命气流入全身上下之前先弄成咻咻咻的感觉，我觉得这样〈世界〉再现时会比较顺利喔。」

    舞姬加上动作和手势，开始了勉强算是教学的解说。

    虽然那抽象式的解说让学生们显得有些疑惑，但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难得有让都市首席直接教学的机会，都显得相当专心。

    「…………」

    除了坐在学生当中的紫乃。他细心观察著舞姬的举手投足，同时在桌下操作终端。

    「──萤。可以借点时间吗？」

    第一节的课程结束后，舞姬在学生们惋惜的眼神目送下离开，紫乃来到萤身旁对她说了。

    「啊，紫乃──不好意思，各位，我要稍微离开一下。」

    萤对聚集在周遭的学生们低头行礼，随即跟著紫乃走出教室。虽然背后传来带著几分失望的「什么嘛，果然早就凑一对了……」的说话声，但紫乃决定别太在意。

    两人沿著走廊移动了好一段距离后，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

    「不会啦，这样反而让我松了口气──想谈天河舞姬的事？」

    萤稍稍压低了语调如此问道。

    紫乃的眉梢微微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紫乃接到指令时也有相同的感觉，每当萤口中说出「天河舞姬」这个词就会让紫乃有种奇异的感受。

    「紫乃？」

    「……对，就是那件事。」

    紫乃微微点头。

    「我稍微调查之后，发现几个疑点──首先是就任期间。」

    「就任期间？……也就是说她维持在神奈川第一名的时间吧？大概多久了啊？」

    「十年。」

    「什么……？」

    紫乃口中这数字让萤瞪大了双眼。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一般都市首席的就任期间大多是一到两年，最长的大概是三年。

    同时这个数字代表的意义不只如此。

    「十年？……假设天河舞姬的肉体年龄是十七岁，那她从七岁就开始战斗了？」

    「算起来是这样没错。」

    掌管都市机能的营运部门是由管理局派遣至此的都市负责官与经过考试选拔的学生群所组成，不过身为都市象徵的都市首席则纯粹由战绩来决定。简单来说，就类似官僚与首相。

    防卫都市由国小部、国中部、高中部所构成，但基本上参加防卫战的只有高中部与一部分的国中部学生，国小部的主要活动是训练与学业。理所当然的，能成为都市首席的人通常主要也是高中部二三年级的学生。

    然而若相信这份资料，那名少女打从七岁就已经投身于战场，并且在当时的国中部、高中部学生排行榜上夺得榜首，成为都市首席。

    「到、到底是看见什么〈世界〉才能办到这种事啊……！」

    萤的脸庞浮现了惊恐。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吧。虽然学生们的能力随著所见的〈世界〉不同而有差异，但仅仅七岁就能立于全都市之巅的少女脑海中究竟藏有何种〈世界〉，紫乃也完全无法想像。

    「而且是十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早就已经……」

    「没错。天河舞姬的实绩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达到最高等级，自然能选择最优越的待遇进入内陆。事实上，管理局似乎也屡次要求她转任内陆。」

    配置在防卫都市的学生们在毕业的同时就会转任至临时政府所统治的内陆区。

    换言之，就是让身为受训兵的学生们戍守前线，让好不容易成长茁壮的毕业生转任至较为安全的内陆防卫区。虽然紫乃对于这样的制度并非毫无疑问……也许中央的大人物们真的非常害怕〈UNKNOWN〉吧。

    言归正传。学生们在毕业之前能累积多少实绩，会直接影响毕业后的待遇。

    担任都市首席是非常重大的实绩。事实上，历代首席几乎都会在战绩阶级达到最高层级的瞬间申请提早毕业。

    「然而天河舞姬在早已累积充分战果的当下却拒绝了管理局提出的请求，一直留在前线。」

    「为、为什么……？」

    「谁晓得呢。也许她是一心只想战斗的狂人，或者是有某些不愿意前往内陆的理由吧。又或者是──」

    紫乃停顿半拍后，继续说道：

    「也许有其他某些目的。」

    「其他目的……」

    萤紧张地咽下口中唾液。紫乃点了点头回应：

    「虽然她拒绝了转任内陆的要求，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程度的反抗就被下暗杀指令。我认为那个『目的』之中肯定包含了我们非杀她不可的理由。」

    「……比、比方说什么理由？」

    萤开口问道，任凭冷汗滑过脸颊。紫乃把手搁在下巴旁思索了半晌。

    「我想想。比方说──策划政变。」

    「呃……咦咦！」

    萤发出充满惊愕的惊呼声。紫乃张开手掌要她冷静点。

    「那只是我随便举例而已──不过，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理由，也不会有总而言之杀掉就对了的指令。」

    「…………」

    表情僵硬的萤点了点头。那表情看起来像是事到如今终于体认到本次任务的重要性。

    「无论如何，首先要收集情报。我们对于天河舞姬和这座都市知道的都还太少了。」

    「嗯……可是要怎么调查？」

    「关于这一点，我有些计画。放学之后再讨论吧。」

    「咦……？呃，嗯。」

    在萤点头同意的同时，宣告第二节课开始的钟声回响在校舍中。

    学业课程与战斗训练同样是学生的义务。紫乃不想才刚入学就因为毫无意义的跷课而招惹负面印象。

    「走吧。」

    「嗯。」

    紫乃与萤赶在教师抵达之前连忙回到教室。

    ◇

    当天放学之后，紫乃来到了萤租借的房间。

    ──同时，他肩上扛著一名头上套著麻布袋，手脚被封箱胶带一圈又一圈缠住的女学生。

    「就这样。得靠你了，萤。」

    「呜──！呜──！」

    紫乃说完，那名女学生也随之激烈扭动身体。

    目睹这样的情景，萤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紫、紫乃，借问一下，这个女生是……？」

    「喔。看她恰巧一个人走在附近的路上，想说正好就地取材就带来了。」

    「就、就地取材……」

    「你放心。我有留意别让其他人目击。」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虽然萤的脸上仍然挂著困惑的表情，但她或许是判断让紫乃扛著手脚被绑的女学生继续站在房门口反而比较棘手，很快就请紫乃进房。

    「先、先别说了，请进。」

    「嗯。」

    「呜～～！呜呜呜呜～～！」

    扛在肩上的少女使劲挣扎，但紫乃毫不理会，径自走进房间。

    防卫都市的学园当然是采全住宿制，不过宿舍散布在都市内数个地点。只要有空房间，学生们提出申请都能入住。虽然名为宿舍，但实际上给人的印象更接近集合式住宅或公寓大厦。

    由于才刚入住，萤的房间内自然只有原本附设的生活所需基本家具。

    紫乃让不断挣扎的少女坐在椅子上，用封箱胶带将她的身体固定在椅背上，随后取下了套著头部的麻布袋，顺便也帮她撕下贴在嘴上的封箱胶带。

    「呼呜……！你、你们打算做什么……你们想把我怎样……！」

    泫然欲泣的少女勉强自己拉高音量。但紫乃不予理会，将视线投向萤。

    「萤。」

    「知道啦……不过别太乱来喔。」

    萤带著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卷起了制服的袖子。袖子下方露出一截附有精致装饰的金属制手铠。

    输出武装。那正是辅助萤将〈世界〉重现于现实的道具。

    目睹那道具，少女倏地倒抽一口气。

    「那、那是什么！你想干嘛──」

    「紫乃你大概是在几分钟前抓到她的？」

    「大概两三分钟前。」

    「是喔。那就先估个十分钟左右可以吗？」

    「这样就很够了，没问题。」

    紫乃回答后，萤便缓缓举起手轻触少女的额头，随后便像是集中精神似的垂下视线。

    「呀……」

    少女胆怯地叫了──但她立刻失去意识，不再挣扎。

    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十分钟之后，萤将手自少女额前挪开。

    「嗯，可以了。」

    「知道了。」

    紫乃回答后，解开了少女手脚处的封箱胶带，为她解除了束缚。

    彷佛呼应紫乃的动作，少女这时发出「嗯……」的呢喃声，睁开眼睛。

    然后──

    「……哇！啊，我不小心睡著了？不好意思喔，紫乃宫同学，凛堂同学。」

    展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亲昵态度如此说道──简直像是与多年好友交谈一般。

    这就是萤的〈世界〉的重现。

    她所见到的〈世界〉──「与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的世界」。

    虽然施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但在潜伏任务中要收集情报时能发挥惊人的效果。

    「别在意。话说，我有些事想问你──有关神奈川第一名，天河舞姬。」

    听紫乃这么说，那少女讶异地眨了眨眼。

    「你是说……天河同学？」

    「没错，首先──」

    紫乃简明扼要地依序提出有关天河舞姬的疑问。少女虽然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顺从地就她所知的一切回答「她的朋友」紫乃。

    两人交谈了不知多长一段时间后，少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挑起眉梢说：

    「说到天河同学……明天有特别模拟战喔。」

    「特别模拟战？」

    紫乃反问，少女点了点头回答：

    「每个月一次，天河同学举办的一对多模拟战。虽然规则就和平常的模拟战一样，输出武装的威力会受到限制，但天河同学曾经说过：『谁赢过我，我就把都市首席让给他。』」

    「什么？」

    「哎，反正我想世上也没人能胜过天河同学啦……」

    少女补充说道，露出苦笑。

    「不过，要是能在模拟战上展现实力，应该可以在天河同学心中留下特别的印象喔。因为天河同学特别喜欢厉害的人。」

    语毕，少女对著紫乃微笑。看来这少女似乎误以为紫乃钜细靡遗地探听舞姬的底细是因为他对舞姬怀有特殊的感情。

    「……原来如此。那参加的方法呢？还有，一般是多少人数一起挑战？」

    「只要提出参加申请书，无论谁都能参加。人数有时多有时少，不过一般大概都在三十人左右吧。」

    「这样啊。那──」

    「紫乃。」

    就在紫乃的话要出口时，萤开口说道：

    「差不多要十分钟了。」

    「喔，时间过这么快──谢谢你的协助，对我很有帮助。」

    「不会啦……这样就够了吗？」

    「嗯，谢谢你。我们送你到宿舍外吧。」

    萤微笑著说道，推著少女的背走出房间，紫乃则跟在后头。

    来到宿舍的出入口，萤挥了挥手。

    「再见喽。」

    「啊，好的。那我走了……」

    少女低头行礼，转身背对萤。

    就在这个瞬间，萤伸手轻触少女的肩膀。

    「解放。」

    然后轻声低语。

    「…………！」

    少女的身体倏地打颤。萤将手自她肩膀抽回，往后方移动。

    不久之后，少女连连转头东张西望。

    「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讶异地歪著头，沿著路缓缓迈步离去。

    在萤「解放」之后，那名少女脑海中刚才成为紫乃与萤的「朋友」时的记忆已经不复存在──更正确地说，她与紫乃对话的七分钟加上被他掳走时，总计十分钟的记忆消失了。

    萤在施术时耗费了多少时间，就能将目标的记忆抹除同样长度的时间。

    如此一来，也不会从那名少女的口中传出「紫乃正在探听天河舞姬的底细」之类的流言。紫乃望著仍然困惑至极的少女离去时的背影，伸手轻抚下巴。

    「特别模拟战啊……虽然难以理解用意，不过有机会就该利用。」

    「不会吧？真的要参加喔？」

    萤拉高了音量，语气中带著几分责难。

    「我是这么打算。为什么反对？」

    「……我不太赞成喔。任务指示明明是暗杀，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在她面前露脸啊。这才是紫乃的〈世界〉最擅长的吧。」

    「这就是参加的原因。超过三十名学生同时参战的混乱战场，简直是求之不得。若在模拟战中发生了『意外』，责任也不会追究到管理局头上。」

    萤不满地吞回了反驳。

    「……拜托一定要注意别太出锋头喔。」

    「这我知道。」

    紫乃静静地点头。

    ◇

    隔天。位于都市一角的训练场内挤满了学生的身影。

    场景简直像祭典一般。训练场的外墙上挂著「第三十六届天河杯」的直条旗帜，四周甚至还出现了贩卖冷饮与零食等的摊贩。

    可能是因为学校今天放假，再加上都市内也缺乏这类娱乐等原因助长，不过就单纯的模拟战而言似乎太热闹了些。

    「…………」

    在挑战者准备室中，紫乃双手抱胸挺直背脊。

    视野中可见的学生人数为三十二名，男女比例大概各一半。每个人都带著各自的输出武装，迫切期待入场的指示声响起。

    「──咦？是紫乃宫吗？」

    这时，一旁手持长棍的男学生前来向站在准备室角落的紫乃搭话。

    紫乃转头一看，发现他是同班同学杉石。

    「杉石？」

    「是啊。才刚来就挑战公主啊，好胆量的插班生。」

    「我想试试自己的力量。」

    紫乃回以标准答案后，杉石豪爽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勇猛果敢的年轻人。被一招放倒也是种好经验。」

    就在这时，戴著主办单位臂章的学生出现在准备室。

    「──各位参赛者，差不多可以开始移动了。」

    他如此说著，请挑战者们进入训练场。

    「晚点见啦。再怎么说我还是会祝福你啦，新人。」

    「嗯。」

    挑战者们纷纷握紧拳头振奋精神，步入场中。紫乃也跟在队伍后方走向入口。

    「……！」

    入场的瞬间，未曾预料的欢呼声直扑向紫乃。

    虽然名为训练场，但那模样简直像是古罗马的竞技场。观众席围绕著圆形的训练场而设，目测超过一千名的学生彷佛早已迫不及待接下来要上演的戏码，喜悦地欢呼。

    这在这时──

    「──来得好啊，各位挑战者！」

    下一瞬间，说话声响起。观众们的注意力自紫乃等人身上抽离。

    众人的世界随即聚焦在出现在训练场外墙上的娇小人影。

    「那是……」

    紫乃微微眯起眼望向那身影。

    一头长发与披在肩上的大衣随风翻飞。

    手持与身高几乎同等的巨剑，悠然俯视众多挑战者。

    ──错不了，那就是神奈川第一名，天河舞姬本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公主大人！」

    与刚才完全不成比例的欢呼声彷佛撼动著整座训练场。舞姬猛然高举起一只手回应欢呼，欢呼声又更加响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惊人的人气。」

    紫乃低声喃喃说著。虽然紫乃知道基本上只依据对抗〈UNKNOWN〉的战绩而选出的都市首席就是学生们的英雄，但他从没见过如此程度的热情。

    不过也许这也是理所当然。打从国小部时期开始连续十年君临都市顶点的少女，说是活生生的传奇人物也绝不为过。紫乃随即理解天河舞姬光是持续待在前线，对神奈川的意义便超过她拥有的战斗力。

    这时，紫乃的思索被迫中断。

    「──喝！」

    因为舞姬已经轻踢外墙跳跃，身躯划出拋物线落向紫乃等人的位置。

    自外墙到场中距离大约三十公尺，高度差距目测约二十公尺。至少那绝非常人能随意一跳就跨越的距离。

    然而，紫乃并不怎么讶异。

    学生们为了重现各自的〈世界〉，必须让命气充满全身。如此让意识更接近于〈世界〉──藉此打造足以承受超乎常理之力的身体。既然战力水准足够担任都市首席，光凭跳跃力就飞越这段距离也只是轻而易举。

    不过──

    「好痛！」

    舞姬在著地时滑了一跤失去平衡，整张脸朝地面砸落。

    她就这么好一段时间不再动弹。观众之间不安的骚动声逐渐传开。

    「呜……呜喔……」

    鼻头通红的舞姬眼眶噙著泪水抬起了脸。她很快就用袖口抹去泪水，吸了吸鼻涕站起身。

    「……没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公主大人好棒喔喔喔喔喔喔！」

    「太帅了────！」

    舞姬对著众人高举起V字手势，观众席随之传来如雷的掌声。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额头冒汗的紫乃傻眼地注视著这一幕。

    然而舞姬似乎也没注意到紫乃的反应，重新握紧了巨剑后将视线转向挑战者们。

    「嗯，让各位久等了──那就开始喽。」

    舞姬顶著仍然红通通的鼻头放声说道。挑战者们同时举起了输出武装摆出应战架式。

    彷佛看准了场上气氛逐渐紧张的此时，训练场内的扩音器开始宣告：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第三十六届特别模拟战。投降或陷入昏迷等无法战斗的状态，便视为败北。请各位参赛者全力以赴。』

    随后，宣布开战的刺耳铃声响起。

    就在这个瞬间，位于最前方的十名学生一同冲向了舞姬。

    「喝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

    挥舞著剑、枪或是战斧，发挥超乎常人的速度缩减彼此之间原本数十公尺的距离。输出武装迸射火焰或电光，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

    不愧是主动挑战第一名的学生，重现的熟练度也相当高。无论天河实力多坚强，面对十名这种等级的学生也难以全身而退吧。

    然而──

    「──喝啊！」

    只见舞姬使劲横挥手中巨剑──

    「咦……！」

    「呃啊……！」

    下一瞬间，冲向舞姬的所有学生全都飞舞在半空中。

    简直像随手拋球般轻而易举。有的人划出拋物线栽向地面；有的人则像是西部电影中的飞滚草料般顺著地面翻滚；有的人则是直接被甩在附近的墙面上。

    其中有一半直接陷入昏迷，另一半虽然勉强撑起身子，但也马上就软脚瘫倒在地。

    长期身负都市防卫职责的战士们在转眼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什……！」

    紫乃一瞬间忘了呼吸。

    「再来啊！不来的话我要过去了喔──」

    学生们战栗不已的同时，舞姬双手持剑，让身体重心向前倾。

    「……！上啊！别让公主大人移动！」

    「哦、哦哦！」

    在舞姬起跑之前，另一支队伍高声吶喊，朝著舞姬冲刺。

    但下场仍然相同。在舞姬的巨剑劲道面前，学生们束手无策地被弹飞。

    「唔喔～～还是老样子真叫人敬佩啊。」

    站在紫乃身旁手持长棍的杉石看著那情景，感触良多地喃喃说著。尽管脸颊流著冷汗，但视线仍然直视著舞姬。

    「我们也该上了！」

    「哦哦！」

    在杉石的呼唤下，附近剩余的十来名学生也一同拔腿冲刺。

    「啧──」

    紫乃微蹙眉心，踩稳步伐让身体前倾，手伸向腰间的刀柄。

    他原本打算趁著混战评估舞姬的力量，若抓到空档就动手结束这次的工作。但他从没料到舞姬是如此程度的怪物。现在除了杉石这一群人，场上已经没有其他仍具备战力的学生。

    「你很幸运喔，杉石。功劳就给你吧。」

    紫乃低语，凝视著舞姬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到命气以颈部为起点流向手、脚以及双眼。

    ──在紫乃的〈世界〉中，紫乃不须伸手也能触碰视野之中的任何事物。

    以视线作为媒介的「消灭距离」之力。

    换言之，只要看得见就能让刀锋命中目标。

    「呼──」

    紫乃扭转腰部，一口气将刀自鞘中拔出──同时凝视著天河舞姬。

    一之太刀──〈噬空〉。刀身的银色反光自鞘口冲出，划出美丽的轨迹。

    必胜的距离。

    必杀的感触。

    至今无数次击倒敌人的必灭一击。

    ──然而……

    「嗯？」

    舞姬在那瞬间似乎睁圆了眼睛，随即将手中的巨剑稍稍向上抬。

    锵！沉重的反作用力传至紫乃的手。舞姬的表情略有改变，向后方退开一步。

    「啊──」

    晚了一拍，紫乃这才理解──舞姬刚才挡下了他的那一刀。

    「什么……！」

    紫乃对舞姬投以震惊至极的眼神。他的一击与释放冲击波一类的招数有根本上的差异。他的力量能将自己手中引发的现象毫无迟滞地直接传递至视线另一端。

    究竟是偶然或者是野性的直觉告知她危险呢？紫乃无法分辨，唯一确定的是舞姬在此时此刻并没有倒下，仍然挥舞著巨剑。

    紫乃的攻击似乎让舞姬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杉石等人的表现比刚才的学生优秀，不过最后仍然没有支撑超过三十秒，所有人无一遗漏地瘫倒在训练场上。

    「…………」

    紫乃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舞姬拖著那把巨剑缓步走向紫乃。

    随后她露出了孩童般的纯真眼神抬头仰望紫乃，扯开嘴角对著他微笑。

    「──很有意思的力量耶。刚才那个是你吧，插班生？」

    「……不是我。」

    虽然没有什么非否定不可的理由，但也许这谎言出自紫乃自身的不甘心吧。尽管知道瞒不过对方，还是随便扯谎装傻。

    「咦？不是喔？不会吧！」

    然而舞姬却好像真的听信了紫乃的话，东张西望的像是在寻找犯人。

    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过出乎预料，让紫乃不由得傻了眼。

    「……你可以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咦……啊！我就知道是你嘛！」

    舞姬鼓起了脸颊，略为抬起拖在身后的巨剑，剑柄抓在侧腹旁摆出后方下段的架式。

    剎那间，难以想像的压力直扑紫乃而来。紫乃持刀摆出中段架式准备迎击。

    「要上喽。」

    「…………！」

    这句话传到紫乃耳畔的瞬间，舞姬已经将大剑的剑峰往斜上方挑起。

    用那未免太过娇小的身体挥动尺寸太过巨大的兵器，沿著冷血无情的角度全力一击。

    紫乃精准地判断那一击，以刀弹开巨剑。不──更正确地说，紫乃在刀身与巨剑相触的瞬间，让剑劲的角度微微偏离，化解了舞姬的攻击。

    难以想像的强大一击。如果正面与之抗衡，紫乃恐怕已经和刚才的学生们同样一瞬间就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哦哦！」

    紫乃撑过这一招似乎让舞姬有点意外。她微微发出惊呼，同时将向上挥到底的巨剑往下劈。

    「啧──」

    紫乃眉心微蹙，彷佛用刀牵引那朝自己坠落的巨大铁块般架开了那一剑。

    第三剑、第四剑，如此持续著。

    让紫乃得以办到的原因出自再现〈世界〉时的次要产物──受到命气强化的眼球肌肉的作用。藉由异常的眼球转动速度，取得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对现在的紫乃而言，舞姬的一举一动──不，世上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慢动作。

    「喝啊──！」

    「呃──」

    然而，招架不知是第几次的攻击时，紫乃的眉梢微微一颤。紫乃发现照理来说完全无效化的剑击渐渐对他的刀与持刀的手累积伤害。

    这样下去将失去反击的机会。紫乃为了转守为攻，一脚踢向地面让沙尘窜向舞姬的脸庞。

    「呜哇！」

    舞姬反射性闭起眼睛。

    紫乃趁隙将刀高举至上段，眼球在眼窝中快速旋转──彷佛用视线扫遍舞姬的全身。

    头顶、两颞、颈项、肩膀、上臂、下臂、侧腹、大腿、小腿、胯下，以及其他人体要害共三十二个部位，一瞬间完成「锁定」。

    紫乃「只要看得见，出刀就能斩」。

    ──「就算目标不只一处」。

    「喝啊！」

    紫乃在大喝声中，将刀往下挥。

    二之太刀──〈闪尘〉。与那一刀具备同等威力的三十二道无形斩击，在几乎同一时间杀向舞姬身上三十二处要害。

    然而──

    「──呼啊～～～～！」

    剎那间，舞姬发出奇异的吶喊声，随即化作旋风般在原地急速回旋。锵锵锵锵锵！接连不断的刺耳金属碰撞声响起，火花在她身边飞舞四溅。

    「这──」

    紫乃愕然睁大了双眼，看著舞姬。

    没错。这名少女──天河舞姬在失去视力的瞬间，仍然察觉了紫乃的攻击并且成功防御来自多重方向的斩击。

    舞姬停止旋转，往后退开，然后揉了揉眼睛，将大剑剑锋指向紫乃。

    话虽如此，舞姬似乎没有完全击落紫乃的所有攻击。制服的右侧腹与左肩头裂开，披在肩膀上的大衣也有一部分破了洞。

    然而舞姬伸手摸了摸暴露在外的白皙腹部，表情随即一亮，那双灿然发光的眼睛看向紫乃。

    「好厉害！刚才那个是什么？怎么办到的？」

    她开心地说著，纯真地对紫乃挥手。

    也许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这句话在紫乃耳中听来纯粹只是讥讽。紫乃恶狠狠地瞪著目标反问：

    「我才想问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看穿我的攻击？」

    「直觉！」

    「…………」

    她自豪地说出的这么一句话让紫乃哑口无言。

    「──你很强耶。呃……啊！对了，我是不是还没问过你名字？」

    舞姬稍稍歪著头如此问道。紫乃的视线紧瞅著她，开口回答：

    「紫乃宫晶。」

    「哦？那就叫你紫乃吧。」

    「…………」

    绰号的选择恰巧与萤相同。也许两个人在取名的品味上有些相近。

    这时，也许从紫乃的沉默中察觉了什么，舞姬愉快地挑起嘴角，右脚向前大跨一步，压低巨剑摆出架式。

    「要上喽，紫乃。」

    「…………」

    紫乃默默地准备应战。

    紫乃并非模仿舞姬──他的直觉同样如此诉说著。

    舞姬大概会在下次出招时决定胜负。

    同时，无论她嘴上如何称赞紫乃，她对自己的胜利没有分毫怀疑。

    「──正合我意。」

    对手确实是超乎常识的怪物，然而紫乃仍握有尚未秀出的底牌。

    紫乃收刀入鞘，掌心轻触刀柄，身体大幅度朝前方压低──拔刀术的架式。那正是打从正面迎击舞姬的宣言。

    也许是因为目睹紫乃的战意，舞姬按捺不住兴奋似的双眼发亮。

    ──刀与剑隔著十间（注：约十八公尺）的距离互相对峙。

    清明澄澈的意识急速凝聚，只集中在天河舞姬身上。充斥场内的喧闹声也逐渐自意识淡出。

    开战的讯号，始自紫乃下颚滑落的一滴汗珠。

    在汗珠触及地面的瞬间，舞姬猛然蹬地，以惊人的速度朝著紫乃冲刺。紫乃用异常强化的动态视力紧盯著那身影，同时以手紧握刀柄。

    ──就在这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都市全域，强制中断了两人的冲突。

    「……！」

    「哇！」

    紫乃与舞姬的专注力同时转移，静止在刀剑几乎彼此相触前一刻的状态。

    紧接在警报声之后，扩音器开始播放状况报告。

    『──已确认〈UNKNOWN〉自东京湾闸门出现。请战斗人员就定位待命，准备战斗。再次报告──』

    在广播声传遍训练场的瞬间，刚才为战斗而疯狂的观众们的脸庞一瞬间换上了战士的神情。都市在剎那之间改变了气氛。

    「──真可惜。」

    看著周遭为了准备战斗而忙碌的学生，舞姬耸了耸肩。

    「讨厌啦，还真不巧。难得打得正起劲耶。」

    「……是啊。」

    紫乃短促地回答，舞姬环顾四周发出「啊～～」的叹息声。

    「比赛好像也没挑对时候啊。〈UNKNOWN〉都来了，但大家都躺平了。」

    「…………」

    虽然这问题显然出在舞姬身上，但紫乃决定不吐槽。

    语毕，舞姬使劲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我去去就回。紫乃就和大家好好休息吧。今天真的超开心喔！下次有机会再比一场吧？」

    舞姬将巨剑扛到肩上，屈膝一跃向上飞窜。受命气强化的腿力随即将那娇小的身躯轻松送到训练场的外墙上。

    「──注意！」

    站在墙上的舞姬将巨剑指向大海，说话声响彻训练场。正准备前往就战斗位置的学生们同时将视线转向她。

    「永远学不乖的入侵者再次出现在我们的庭院中！来吧，各位！狂宴的时间到了！让我们以非凡超群的力量，将愚昧的侵略者扔到刀山油锅！」

    「是！」

    与刚才不同种类的狂热充斥整座都市。

    「──好了，今天也来拯救一下世界吧。」

    舞姬以轻佻的口吻说完，脚蹬墙面纵身飞往大海的方向。学生们像是追随那身影般，也开始集体移动。

    紫乃也追著她的背影走出训练场，望向她正前往的大海方向。

    「──紫乃！」

    这时，刚才应该在观众席上的萤跑到紫乃身旁。

    「没事吧？有受伤吗？」

    「……嗯，没事。」

    紫乃的视线仍然望著大海如此回答。萤安心地轻吐出一口气之后问道：

    「最后那次交手，要是警报没响──应该是紫乃赢吧？」

    紫乃听了这句话，短暂思索。

    「很难说。」

    「怎么会……虽然天河舞姬确实很强，但只要有紫乃的──」

    就在萤话说到一半时，海的另一端出现了数个巨大物体。

    从东京湾闸门出现的〈UNKNOWN〉已经进攻至近海处了吧。

    然而──

    「…………！」

    在远方首先有光芒一闪而逝，下一刻大海随之分隔，〈UNKNOWN〉群被劈出纵向裂口。

    晚了一瞬，些许冲击波传至紫乃与萤所在的训练场。

    虽然没有证据，但紫乃敢肯定。

    ──刚才那令大气为之震动的惊天一击才是舞姬全力挥出的剑压。

    「…………」

    萤的额头冒著冷汗，陷入沉默。

    舞姬抵达战场后短短十分钟──

    〈UNKNOWN〉群开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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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背景调查（Stal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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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奈川学园学生会室。

    称为防卫都市神奈川的心脏也不为过的这个房间，现在有四人份的呼吸声。四人的身高体型各不相同，但胸口处同样挂著证明其身分为神奈川学生会成员的闪亮勋章。

    「──各位，知道昨天特别模拟战上的那件事了吗？」

    略为模糊的少女说话声震动空气。其他成员点头回应那句话。

    「是的。报告已经收到了。」

    「这是当然的吧。」

    「……是在问什么理所当然的废话啊请快点切入正题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闲话家常吧？」

    一连串的字句毫无中断如连珠炮般，不过高个子少女的神情没有任何不快，点头同意。

    「那么各位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吧，在模拟战与公主殿下对战的那位学生。」

    没错，那难以置信的报告已经传入她们耳中。

    昨天初次参加模拟战的谜之插班生与舞姬连番过招之后，虽说只是些许但确实割裂了舞姬的衣物。

    「居然能和公主殿下正面过招，那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而且身怀那样水准的力量，至今却完全没有听过相关传闻。」

    嘴唇左下角有颗笑痣的少女同意这番话并开口说道：

    「是啊……如果只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也许还算是一则佳话，不过既然拥有那种力量，已经在对〈UNKNOWN〉战上留下一些纪录才正常吧。」

    「──既然这样，那个人究竟是……」

    戴眼镜的少女喃喃说道。高个子少女语气平稳地开口：

    「比方说，其他都市送进来的间谍。」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小公主个人积分都领先到天边去了。」

    蜷缩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的驼背纤瘦少女开口回应：

    「……所以说是这样吗把自己校内的学生送进这里想让公主受伤吗？」

    「这、这可能是想太多了吧……」

    「很难说。东京或千叶的当今首席看公主殿下不怎么顺眼，这也是事实。」

    四人同时点了点头。接著，纤瘦少女继续说道：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背景确实令人好奇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是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小公主从昨天开始就非常开心。」

    听了这句话，高个子少女与纤瘦少女都点头同意。

    「当然了，公主殿下的心情愉快是再好不过。但是看公主殿下三句不离『我遇到一个很强的人喔～～』『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啊』『啦啦啦～～啦啦啦～～』，总是叫人有点不安。」

    高个子少女说完，戴眼镜的少女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似的点头说道：

    「回想起来，天河同学真的这么说过。嗯？天河同学该不会对那个人──」

    「……！」

    「咿──」

    三人突然释放的压力让戴眼镜的少女为之屏息。

    「……总而言之，各位提高警觉──因为守护公主殿下就是我们神奈川四天王的任务。」

    听了这番话，两人点头。另一个人晚了半拍跟著点头。

    「为了公主殿下。」

    「为了小公主。」

    「……为了公主。」

    「为、为了……」

    语毕，四人伸出拳头彼此轻触。

    ◇

    「──不可能办到。」

    在借来当作潜伏据点的房间内，紫乃简明扼要地陈述了结论。

    「这、这么说未免太直接了吧……」

    听了紫乃这么说，萤脸上挂著汗水苦笑，但这无法改变事实。紫乃静静地摇头。

    「在那之后，我对讨伐〈UNKNOWN〉归来的天河舞姬三度使出〈噬空〉试图攻击。」

    「结、结果呢……？」

    「一击被弹开、一击被闪过，最后一击被她徒手捏住刀身。她甚至还开心地笑著对我挥了挥手。」

    「唔哇……」

    萤露骨地板起脸。然而这也是正常反应，反倒是紫乃心中充满了想摆出这种表情的情绪。

    紫乃的力量能无视距离触及目标，说是管理局第四课自豪的战斗用最强〈世界〉也不为过。

    然而，那名少女无法如此衡量。

    如果是因为〈世界〉效果相克倒还能理解。虽然数量稀少，但过去确实也有对手以其高度的智谋对抗紫乃的〈世界〉。

    然而，天河舞姬的状况全然不同。

    只靠单纯的臂力、纯粹的感觉、直觉就三番两次硬是从精密重现的紫乃的〈世界〉逃脱。

    紫乃不知该如何描述当下的状况，甚至有种打从一开始对方就站在不同次元的错觉。当紫乃对著西洋棋盘挪动棋子，确信自己走了一步好棋的瞬间，对方却突然取出大槌朝著棋盘使劲一砸──类似这样的感受。

    「……不对。」

    紫乃怀著告诫之意摇了摇头。那只不过是紫乃的先入为主。

    因为「自己」与「对方」不同，就认定自己敌不过对方是天经地义。若接受了这样放弃的理由，战士便失去身为战士的价值。

    话虽如此，天河舞姬是紫乃培养至今的战斗逻辑也不管用的对手，这一点也是确切的事实。

    紫乃也明白了管理局为何会视天河舞姬为问题。那力量再加上掌控学生意志的统帅魅力，如果舞姬正暗中计划反抗管理局甚至日本政府，那肯定会成为难以想像的巨大威胁。

    「那、那紫乃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回管理局吗？」

    萤不安地皱著眉头如此问道。紫乃摇了摇头回答「不」。

    「我会完成任务。无论遇上什么事──况且就算这样报告，我也不认为管理局内有人杀得了天河舞姬。」

    「可是，紫乃你不是说……」

    「你冷静点。我刚才说不可能，只是说就现况而言杀不了天河舞姬。」

    「咦？」

    紫乃这句话让萤挑起眉梢。

    「就现况而言……有其他方法吗？」

    「从现在开始寻找。」

    「寻找……？」

    萤困惑地问道。紫乃点头示意的同时，举起了手强调两人目前所在的这房间。

    「为达成目标的第一步，就是这个房间。」

    现在紫乃与萤所在的房间是紫乃借住的宿舍其中一室──不过这与昨天之前的潜伏地点已经不同。

    这是在模拟战之后，紫乃办理搬家手续并挑选的新房间。

    「对喔，紫乃你为什么要换房间啊？之前的宿舍房间往来的人也少，就潜伏地点而言比较适合耶……」

    萤所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这间房间具有的价值足以让紫乃甘犯可能引人注意的危险。

    紫乃悠然走过房间，使劲拉开窗帘。日光直接洒入室内，萤感到炫目般眯起眼。

    「你看。」

    紫乃说著，示意萤看向窗外景色。萤眨了眨眼睛之后走到紫乃身边，看向窗外的某个物体，微微睁圆了眼睛。

    「那是……宿舍？而且还满大的。」

    没错。距离这个房间数百公尺的远处矗立著一栋大型宿舍。

    「那栋宿舍最上层的房间，就是天河舞姬的住处。」

    「！就是那里！」

    萤吃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该、该不会紫乃打算……」

    「没错。天河舞姬同样是个人，肯定会有某些弱点或破绽存在──万事始于观察。彻底调查那家伙，藉此找出方法。」

    紫乃下定决心般握紧拳头如此说完，不知为何萤的表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

    「……那个，呃，这方法说穿了……就是偷窥吧？」

    「这不是偷窥，是监视。」

    「呃～～……」

    大概是有什么无法接受的事，萤摆著复杂的神情低下头。

    「虽然说要监视，但是隔著这个距离根本看不见吧？」

    「别担心。」

    紫乃说完，打开了摆在房间角落的盒子，从中取出包装在缓冲泡棉内的小型天文望远镜。这是昨天紫乃在都市的商店购得的道具。

    「那个，紫乃？」

    「放心，你的份我也准备了。原谅我，这一型的望远镜店内库存只剩这一支，所以你只有赏鸟用的双筒望远镜。」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萤不知在烦恼些什么，伸手扶著额头。但紫乃并不怎么在意，迅速地对著舞姬的房间架起望远镜开始调整。没过多久，紫乃便对萤竖起大拇指。不知为何，萤苦笑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凝重了些。

    「……真的不是偷窥？」

    「是监视。」

    紫乃斩钉截铁地说著，将眼睛贴向望远镜。

    彷佛看准了时机似的，舞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虽然她穿著与昨天相同的制服，但没有披那件威风的大衣，手上也没戴手套。

    「──有了。是天河舞姬没错。」

    紫乃低声说著，眼睛贴著望远镜的目镜，伸出手寻找椅子却遍寻不著。萤似乎从状况看出了紫乃的意图，为他拉了把椅子。

    在这段时间内，舞姬的行动仍然持续著。解开了制服的钮扣之后，马上就把制服外套扔向床，又将衬衫袖子卷到上臂。

    然后像是要做伸展操似的让上半身后仰，随后走向窗边的桌子，坐在位子上开启笔记型电脑的电源。

    「──好，接下来要尽可能收集情报。」

    紫乃自言自语般说道，萤疑惑的说话声从背后传来。

    「呃……尽可能是指什么？不就只是看著而已吗？」

    「当然不是。」

    紫乃悠悠举起了双臂说道：

    「你忘了我的〈世界〉吗？」

    舞姬在自己的房间面对书桌，瞪著电脑萤幕。

    卷起衬衫袖子，松开第一颗钮扣，顺手把松开的领带前端塞进胸前口袋。舞姬换成习惯的文书作业用打扮，让显示在萤幕上的资料不断向上卷动。

    「嗯～～果然没有啊。」

    然而她没有找到想要的资讯。嘴角不满地向下拉，双手抱胸，把上半身后仰靠向椅背。

    就在这个瞬间──

    「呜呀！」

    舞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她裸露的手臂，不由得发出惊叫声。

    她立刻站起身东张西望，环顾四周。没找到半个可疑的影子。那诡异的感觉让舞姬不禁抱著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

    「咦……这是怎样……」

    她不安地蹙起眉心，视线挪向方才不知被什么触碰的手臂。那并不是风拂过肌肤的触感，而是更扎实的……那感觉彷佛被指头不断收放的手掌所触碰。

    「不、不会是幽灵吧……」

    舞姬磨蹭著手臂想抹去那诡异的触感。

    这时，房门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咿！」

    舞姬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但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灵异现象。舞姬抚著胸口让吸呼恢复平顺后，开口问道：「是谁啊？」

    「抱歉在你休息时打扰了，我是八重垣，可以借点时间吗？」

    「啊，是小青喔……请进。」

    听见熟悉的说话声让舞姬松了口气，回答之后房门随即开启，青生走了进来。因为她也住在这栋宿舍，有事时常常会像这样直接拜访舞姬。

    「……？你在忙吗？」

    也许是站在椅子旁神色紧张的舞姬让她感到狐疑，她困惑地问了。

    「没有啦，不是那样。只是刚才发生了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嗯，感觉好像……明明就没人，可是好像被人摸……！」

    话才说到一半，舞姬当场跳了起来。理由很单纯。因为刚才触碰她脖子与手臂的隐形之手，这回仔细地抚遍了她的大腿与臀部。

    「呜、哇哇哇！」

    舞姬不由得大叫。彻底品味过臀部的那只隐形之手沿著腰部往上移动，抚过腹部，缓缓地抵达胸口后立刻开始使劲揉捏舞姬的胸部。

    「呀啊──！」

    「呀啊啊啊！那是什么啊？」

    直到这时，青生终于察觉了发生在舞姬身上的异常现象。因为情况已经一目瞭然。明明没有任何人触碰，但舞姬的胸部却不断改变形状。那情景彷佛舞姬的体内寄生了一只外星生物。

    「小、小青──！帮我拿掉！快点帮我拿掉！」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两人份的惊叫声回荡在舞姬的房间内。

    「……唔嗯。」

    紫乃坐在潜伏用房间内的椅子上，让脸贴著望远镜，同时大胆又不忘纤细地连连动著双手的十根指头。

    当然，这并不是在练习前卫的舞蹈艺术，只是运用〈噬空〉的技术触摸视线前方的舞姬身体。由于透过镜片或多或少会让灵敏度下降，紫乃必须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上。

    「……借问一下喔，紫乃。现在到底是在干嘛？」

    萤如此问道。紫乃的视线紧追著舞姬不放，动著嘴唇回答：

    「触摸天河舞姬的身体。」

    「…………」

    「现在调查到胸部。」

    「…………这根本是色狼吧。」

    「这是调查。」

    萤那令人无法接受的评语让紫乃以再认真不过的语气反驳。

    「不是吧，未经许可就乱摸女生的身体，无论有什么重大理由都算越线吧……」

    「暗杀就没越线吗？」

    「……呃，嗯。对不起。」

    紫乃这么一说，萤便乖乖地低头道歉。

    「不过就算要调查，摸天河舞姬的胸部能知道什么吗……？」

    萤语气怀疑地如此质疑。紫乃一只手抓著胸部，一只手摸著脸颊回答：

    「所谓的胸部就是大量的脂肪。因此基本上来说，经过长期肌力训练让胸肌逐渐发达的同时会让乳房缩小。看女性运动员的体格就很明白了吧。不过也是有个人差异就是了。」

    「喔……确实是这样。」

    「不过天河舞姬的胸部是这么柔软。」

    「……呃，这样说我也不晓得是有多柔软。」

    「因为隔著衬衫和胸罩，所以只能大概估计……应该是八十公分D罩杯。」

    「咦！不会吧，那女生这么大喔？」

    萤讶异地回答，不知为何垂下视线看著自己的胸部。

    「……等等，为什么紫乃你这样就知道啊？」

    「万事始于观察。」

    「干嘛用格言风来搪塞我？」

    「总而言之，天河舞姬的肌肉并没有特别发达。这就证明了那异常的身体能力完全仰赖命气操纵才能发挥──如果能用某些手段妨碍这一点，那么要杀害她就绝非不可能。」

    「原、原来如此……」

    萤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已经同意，又像是仍然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紫乃的视野中手舞足蹈的舞姬关上窗户拉起窗帘。当紫乃看不见舞姬的身影，触感也自手掌消失。

    「唔……」

    窗帘另一侧隐约可见的人影似乎正忙著换衣服。大概是打算暂时远离发生灵异现象的房间而关起窗户吧。

    「有可能要外出……我们走。」

    「咦？是要去哪里？」

    紫乃没有回答萤的问题，像舞姬一样关上窗户拉起窗帘，迅速完成准备后走出房间。

    数分钟后，紫乃与萤走在都市的城镇区内。

    追随著走在路上的天河舞姬身后，屏息躲在暗处。

    「……喂，紫乃。」

    「怎样？」

    「我们现在到底在干嘛啊？」

    「当然是尾随。」

    紫乃一面说一面拿起带在身上的数位相机并按下快门，将天河舞姬的身影收入相片。脸颊不时抽搐的萤注视著紫乃的行为。

    「喂，这个明明就是跟踪……」

    「是尾随。」

    紫乃像是要打断萤的话。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彻底调查天河舞姬。从房间监视只是其中一环。一切都是为了达成任务。」

    「是、是喔……」

    虽然萤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并未全然接受，但紫乃并不怎么在意。紫乃躲藏在暗处不让舞姬察觉自己的存在，不时拍摄照片。

    舞姬现在穿著制服，一如往常地披著大衣，悠哉地走在街上。

    精心铺设的道路两旁设有各式各样的店家，包含咖啡厅与面包店，以及服饰或杂货店等店面并排成列。

    其中确实也有自管理局派遣至此的大人们经营的店，但大多都是交给学习商业学科或其他专业领域的学生们经营。虽然开店需要经过学生会的同意，不过一旦通过审查就能获得足以开设店铺的辅助金，因此听说申请源源不绝。

    「啊，公主大人！今天休息吗？」

    「最近推出了新商品喔，请先试试再走嘛！」

    「别忘了看看这边啊！公主大人！」

    察觉舞姬走在街上的店长们纷纷大喊著邀请舞姬光临。舞姬的高人气在这里依然不减。

    「哦～～让我瞧瞧。」

    舞姬摆出了要卷起袖口似的动作，与店长们开始谈天说笑。紫乃藏身于建筑物暗处，为了尽量收集资料而举起相机，将指头放到快门按钮上。

    这时──

    「……嗯？」

    紫乃困惑地皱起眉头。因为紫乃明明还没按下快门，却有喀嚓的快门声传到耳中。

    把视线挪向声音的来源──紫乃因紧张而屏息。

    不知不觉间，一名少女压低身子蹲在紫乃的身旁。她的手上与紫乃同样拿著相机，镜头朝向舞姬。

    「哇！这、这女生是……」

    萤似乎更晚一拍才察觉这名少女的存在，惊声叫道。

    于是少女的肩膀微微一颤，抬头望向紫乃与萤，彷佛直到这个瞬间之前完全没察觉两人站在自己身旁似的。

    那是一名将长发绑成麻花辫，体格纤瘦的少女。那看似个性扭曲的阴郁双眸下方透著明显的黑眼圈，苍白肌肤就像病人般欠缺血色。

    虽然她身上穿的与紫乃等人同样是神奈川的制服，但制服外套底下穿的并非学校规定的衬衫，而是单色连帽上衣。将帽子深深地罩住头部，彷佛要遮起脸庞。除此之外，不知为何背上背著一只眼神凶恶的熊猫布偶，彷佛后背包一般。

    「究竟是什么时候……」

    「……！」

    紫乃与少女一瞬间四目相对。少女立刻别过视线，把手挪向背后，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取下熊猫布偶──看来那布偶似乎是以黏扣带固定在背带上。

    少女将布偶举到眼前并面对著它，机关枪似的说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躲在这种地方？」

    「啊……？」

    目睹少女奇异的行动，紫乃不由得睁圆了双眼。

    「你在做什么？」

    「请不要以问题回答别人的问题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快报上名来。」

    「……紫乃宫晶。」

    「我、我是凛堂萤。」

    紫乃与萤回答之后，少女像是要逼问布偶般把脸凑到布偶前方。

    「是这样啊我叫音无柘榴你到底是想做什么紫乃宫同学这是我的位置况且你好像正把相机对著公主。」

    语毕，少女──柘榴视线离开布偶一瞬间，看向紫乃拿在手上的相机。不过，当她就要与紫乃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又将视线移回布偶上。

    「嗯？你误会了，这是──」

    紫乃说到一半，把话吞了回去。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紫乃也不能回答自己正在寻找杀害天河舞姬的方法。

    在紫乃不知如何回答时，柘榴蹙起双眉投出狐疑的眼神──对著熊猫。

    「你该不会打算偷拍公主吧话说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校刊社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视你的罪状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柘榴以咄咄逼人的说话速度加上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紫乃摇了摇头。

    「先冷静。我的行为只是出自纯粹的求知欲以及个人兴趣。没有什么目的。」

    「那样不就完全是跟踪狂了吗……」

    萤低声吐槽，紫乃决定先不予理会。

    柘榴沉默了好半晌，最后像是接受了那解释般点了头。

    「原来只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咦，这样可以喔？」

    听见萤讶异的疑问，柘榴轻哼一声回答：

    「说穿了就是公主的粉丝吧既然这样我也不能予以责备因为公主是心忧人世安危而下凡的百分百天使大家不由得倾心于公主也是人之常情无从制止。」

    「是、是这样喔。」

    萤不知该做何感想般苦笑。不过既然能蒙混过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话说紫乃宫同学拍了几张公主的相片呢请借我看一下。」

    柘榴仍然面对著熊猫，把手伸向紫乃，摆著手指示意要紫乃把相机暂时借她。

    「唔……」

    紫乃不希望让状况变得更加棘手，于是将相机放到柘榴掌中。

    柘榴操作相机功能，一一检视紫乃拍摄的舞姬相片。

    话虽如此，由于正式调查是从今天才开始，相机储存的相片数量也不多。柘榴在十来秒内就看过了所有相片。

    「……哼哼。」

    她随即发出了挑衅似的轻笑声。

    「怎么了？」

    「还有待加强呢。」

    语毕，柘榴从制服口袋中取出数张相片递给紫乃。

    「这是……啊！」

    紫乃凝视那相片，不由得浑身颤抖。

    那张照片中映著的人物与紫乃拍摄的同样都是舞姬的身影，然而品质可说是天壤之别。

    精确对准的焦点，彷佛经过精心考量的构图，自万中选一的角度才得以捕捉的生动的姿态。那无比美丽且生动地剪取了天河舞姬这少女的一瞬间，如果再加上标题，感觉就能直接当杂志封面的高水准。

    「了不起。」

    紫乃不由得感叹──主要是指这样的细致度就资料而言无可挑剔。

    「……呵、呵呵……」

    紫乃的回答让柘榴脸上泛起几分红晕，嗤嗤笑著。看来她正因为自己的作品受到夸奖而感到欣喜。

    「……既然你我都是公主的粉丝看在相识就是有缘这送给你吧摄影路还遥远请多加努力。」

    「感谢。不过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拍出那样的照片呢？」

    「首先最起码要灵活掌握相机所有功能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对拍摄目标的热情与──啊。」

    突然间，不停对著熊猫高谈阔论的柘榴不知为何抬起脸。

    紫乃也跟著抬起脸，发现刚才还在附近的舞姬已经走到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外。

    「……失算了得快点追上才行我先走了。」

    柘榴语气平板地说完，把熊猫玩偶贴回背上，站起身。

    下一个瞬间，柘榴的身影自紫乃眼前消失。

    「……！什──」

    「消、消失了……！」

    紫乃与萤惊愕地睁大双眼，环顾四周。

    「啊，紫乃。看那边！」

    似乎有所发现的萤伸手指向前方──舞姬走远的方向。

    顺著那方向看过去，紫乃发现了躲在招牌后方举著相机的柘榴身影。

    「一瞬间就穿越这段距离吗？」

    紫乃神色凝重地将手搁在唇边──常人自然不可能办到这种事。虽然不晓得详细的手法，但肯定是某种〈世界〉的再现吧。

    「那、那女生到底想干嘛啊……」

    「不晓得，只是……」

    「只是？」

    「难得拥有那样高等的〈世界〉却用在跟踪偷拍上，真是悲哀。」

    「…………」

    紫乃话才说完，不知为何萤便对他投以怜悯般的视线。

    ◇

    两天后。结束了学校的室内课程与战斗训练之后，紫乃与萤一同走在街上。

    「紫乃，今天要去哪？不用监视天河舞姬吗？」

    走在紫乃身后的萤狐疑地拋出问题。紫乃回头瞄了她一眼，点点头。

    「嗯。虽然监视确实有必要性，但光是这样还不够。自多种角度收集情报也很重要──恰巧今天是星期二。」

    「星期二？和这个有关系吗？」

    听了紫乃的回答，萤大惑不解地反问。

    「大有关系。这项调查只有在每星期二和星期五两天才能实行，优先顺序自然会高于尾随与监视。」

    「……？我听不太懂就是了……」

    「你很快就会明白──好了，我们到了。」

    紫乃说完，停下脚步。萤也跟著紫乃一起在此处停下脚步──同时她目睹了紫乃所示意的眼前景象，全身上下都静止了。

    「这、这里不就是……」

    「没错。垃圾场。」

    紫乃充满自信地点头。

    萤见状，脸色瞬间转为铁青，脸颊不时痉挛似的抽动。

    「紫、紫乃……虽然我觉得应该不可能啦，但是……」

    「从这里头找出天河舞姬丢弃的垃圾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萤抱著头发出惨叫声。不过那反应与其说是无法相信紫乃说出这种话，更接近于不好的预感成真。

    「不可以……不可以啦，紫乃！就算我退让一百步同意监视和尾随都是必要手段，但这个要是真的下手了，我会有种自己真的没救了的感觉啊！」

    「无论有什么正当理由，打算犯下杀人罪行者就连自称是人的资格都没有吧……」

    「唔……！」

    紫乃望著远方如此说道。萤也只能满脸苦涩地为之辞穷。

    「但、但是，要去翻找人家丢掉的垃圾，感觉好像变态……」

    「这不是变态行为，是调查。况且垃圾可是重要的情报来源。用餐习惯的痕迹、掌握兴趣嗜好，要是有未销毁的文件就更没话说。」

    「也、也许真的是这样没错啦……」

    萤仍然无法接受这方法般使劲摇著头。

    「如果无法得到新的情报，那就束手无策。」

    「呜……」

    紫乃这么一说，萤露出了长达数秒的绝望表情──最后像是放弃抵抗似的叹了口气。

    「……好啦。不过，在这垃圾堆里头要怎么找出你要的那包？」

    萤无奈地垂著双肩，环顾眼前占地广大的垃圾场。

    由于整个都市所产生的垃圾都集中至垃圾堆积场，总量自然相当庞大。在这广大的空间中堆放了无数的透明垃圾袋，想必难以轻易从中找出某个特定人物的垃圾。

    紫乃缓缓地点头，自口袋取出两副橡胶手套，将其中一副递给萤。

    「加油吧。」

    「不会吧────！」

    萤发出悲痛的惨叫声。紫乃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她最后还是哭丧著脸接下了橡胶手套。

    「……我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总该有点线索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毫无头绪就这样大海捞针吧？」

    「嗯。根据昨天监视得到的结果，天河舞姬丢弃了上个月的出击奖金明细表、都市内某家蛋糕店『Vielje』的包装盒以及旧袜子。如果你有发现类似的东西就先帮我保留。」

    「……是、是喔。」

    听紫乃如此流畅地陈述，不知为何萤像是撞见变态似的倒退一步。明明是她自己主动问的啊，紫乃感到不可思议。

    「好了，要快一点。要是花上太多时间，垃圾会被送去焚化。」

    「我、我知道了啦……」

    紫乃像是即将开始手术的外科医师戴上橡胶手套，萤也不情不愿地照做。

    随后两人一起走进了垃圾堆积场，一个接一个检视垃圾袋。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呜呜……好臭……好臭喔……」

    紫乃神色平静，萤则是眼眶泛著泪水。就在两人著手拣选时，突然间背后传来说话声。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啊？」

    「……！」

    「是、是谁……？」

    紫乃与萤同时回头，发现一名高个子少女双手抱胸站在身后不远处。极短层次的粗犷野性发型、令人联想到野兽的细长眼型，以及覆盖了口鼻一带的长围巾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你是谁？」

    「三年级的佐治原银呼。你们呢？」

    少女──银呼以低沉沙哑的嗓音如此回答。紫乃与萤转身面对她。

    「二年级的紫乃宫晶。」

    「我、我也是二年级，我叫凛堂萤。」

    「唔嗯……那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戴著橡胶手套，到底是在做什么？」

    「噢，这是因为……」

    「这、这个喔，其实是因为紫乃不小心把重要的东西扔掉了，我们正在找……！」

    在紫乃回答之前，萤连忙摆著手打断了紫乃要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不幸。垃圾多成这样，要找也很困难吧。」

    「呃……是啊。」

    「不嫌弃的话，让我帮忙吧？」

    「咦？」

    萤困惑地歪著头，只见那少女以矫健的身手跨过垃圾山，来到了紫乃身边缓缓地拉下围巾。刚才被遮盖的直挺鼻梁与薄唇暴露在紫乃面前。

    「──不好意思喔。」

    「……？你──」

    在紫乃面露疑惑时，银呼已经把脸贴近紫乃颈部，像是要闻气味似的以鼻子轻嗅。

    「我知道了。」

    几秒之后，银呼这么说著远离紫乃，环顾四周。

    随后她便再度踩著轻盈的步伐穿越垃圾山，从垃圾堆积场的深处提著一个垃圾袋回到紫乃与萤的身边。

    「就这个吧？」

    「……！这是……」

    紫乃不由得屏息。

    因为银呼手中提著的垃圾袋中装著紫乃今天早上扔掉的营养补充食品的空盒与橡胶手套的包装袋。

    「没有错。这是我今天早上扔掉的垃圾。」

    「咦咦！」

    紫乃的回答让萤为之惊愕。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毕竟银呼在这么广大的垃圾场中，几乎没有显露任何迟疑就找到了紫乃的垃圾袋。

    虽然不晓得那是何种〈世界〉的重现──恐怕与嗅觉有关吧。

    不过银呼本人不怎么自豪，只是点了点头便将垃圾袋递给紫乃。

    「还能找到真是幸运──那我也要来找我自己想找的东西了。」

    「你想找的……？」

    紫乃蹙起眉心，只见银呼轻闭上眼，用鼻子吸了一口气。

    数秒之后，她猛然睁开眼睛，与刚才同样展现毫无犹豫的步伐穿梭在垃圾山之间，捡起了其中一个垃圾袋。

    「──嗯，今天我的鼻子同样万无一失。」

    银呼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著紫乃与萤挥挥手。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可别再不小心扔掉重要的东西喽。」

    「──请稍等。」

    然而紫乃却从银呼背后叫住了她。银呼疑惑地转头看向紫乃。

    「找我还有什么事吗？该不会你丢掉的垃圾袋不只一个？」

    「不──佐治原银呼，我想找的是你手中拿的那玩意。」

    紫乃指著银呼提在手中的垃圾袋，如此说道。银呼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你的垃圾袋吧？」

    「确实不是。但那个垃圾袋也不是你的。」

    「…………」

    紫乃这句话让银呼微微挑起眉梢。

    数秒后，她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表情起了变化。

    「哦～～既然知道『这个』是什么，你也是同道中人吧？」

    「刚才随口撒谎给你带来麻烦，我愿意道歉。不过既然我们都来到这个地方了，也不能空手而归。」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

    原本满脸狐疑地看著两人的萤突然有所发现似的惊呼。

    恐怕她也发现了吧──银呼手中的透明垃圾袋中，透出了松垮垮的黑色袜子与蛋糕店纸盒的影子。

    没错。银呼的目的与紫乃相同，都是天河舞姬的垃圾袋。

    「为、为什么佐治原学姊会……？啊！难道是因为天河代表拜托你……」

    「没有，这是我个人的兴趣。」

    「完全不害臊喔！」

    银呼面不改色地如此回答，萤回以近乎惨叫的吐槽。然而银呼脸上没有一丝羞耻，反倒是高举起手中的垃圾袋继续说：

    「我不晓得有什么好害臊的。收集公主殿下使用过的物品，说是我的人生目标也不为过。无论原本是多么平庸无奇的工业产品，只要经过公主殿下触碰，光是这样就足以使之成为价值更在圣遗物之上的珍宝。垃圾袋这种名称套用在公主殿下的物品上也不相衬，真要说的话──对，这叫梦想袋。」

    看著银呼神情陶醉地滔滔不绝，萤的脸庞充满了战栗。

    「……紫、紫乃，这个人很不妙耶。我不想和她有牵扯啦，我们回去吧？」

    「我们不能空手而归。梦想袋就在眼前了，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连讲法也传染了？」

    萤近乎惨叫地说，不过紫乃的视线仍然紧瞅著银呼不放。银呼也同样盯著紫乃一动也不动，两人对峙了数秒之后──

    「──呼。」

    银呼轻吐一口气，放松绷紧的嘴唇，微微耸了耸肩。

    「好久没见到像你这样有骨气的年轻人了──好吧，毕竟先来到垃圾场的是你们，今天大家就平分如何？」

    「感谢之至。」

    紫乃微微低头如此说道，银呼便从怀中取出了摺叠整齐的桌巾般的物体，在地面摊开。

    随后她便解开舞姬的垃圾袋，将里头装的垃圾整齐地排放在桌巾上头。目睹那充满绅士风格的举止，让更加傻眼的萤眉头揪成一团。

    「那么……至于平分的方法嘛，各自轮流拿想要的目标物如何？不过首先选的当然是我。」

    银呼竖起食指如此提议。

    「我没有异议。」

    「那就不客气了。」

    银呼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出手拾起松垮垮的黑色袜子。

    「我就收下这袜子──啊呜！」

    把袜子拿到手中的银呼突然间表情无法自制地松弛。

    「唔、唔呜～～……」

    随后发出彷佛正向饲主撒娇的狗的声音，露出陶醉无比的松弛表情全身不停扭动。

    「……！」

    「佐、佐治原学姊！」

    紫乃与萤讶异地注视著这一幕，银呼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把刚才拉下到颈边的围巾拉到遮住半张脸。

    「──呃，没事。不好意思。刚才我忘记自己已经摘下围巾了。哎呀，公主殿下袜子的芬芳果然还是极品啊。」

    银呼轻笑几声重新端正姿势，将视线转回到紫乃身上。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随便选你要的吧。」

    「请稍等。袜子左右脚应该要分开算吧。」

    「什么？」

    银呼眉宇之间透露不悦。

    「你在胡说什么？袜子本来就是两只成一对才有意义。这个我可不能妥协。」

    「哦？你的意思是，天河代表的袜子若只有单边就毫无价值可言？」

    「唔……！」

    紫乃这句话让银呼沉痛地呻吟。

    「……哼，看来被你踩到痛脚了──好吧，你就拿走其中一只吧。」

    「多谢。」

    「别在意──反正我要在这一回合收下这个『用太久而毛尖松散的牙刷』。」

    「什么……！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个。」

    「哼哼哼，你太大意了。我原本已经做好觉悟会失去牙刷或袜子其中一项了，感谢你自掘坟墓啊。」

    银呼得意洋洋地双手抱胸。紫乃悔恨地咬紧牙根，瞪著银呼。

    「还没完……！既然如此，我就选这项『已经用过的塑胶汤匙』！」

    「什么──原来你已经察觉到它的存在了吗？哼……还满有一手的嘛。看来我也不能太过松懈啊。」

    「你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不过……看来你没注意到这个呢。『冰棒吃剩的棍子』！」

    「呃……！我的回合！『没喝完的宝特瓶』！」

    「我的回合！抽牌！『用过的面纸』！」

    「……喂，我能不能先回去啊？」

    萤看著战况越演越烈的两人背影，拋出充满倦意的一句话。

    ◇

    隔天。请病假跷课的紫乃与萤拜访了某个地方。

    彷佛豪华饭店内的走道，墙面与天花板以白色为底，地上甚至铺著厚重的地毯。

    在这走道的一角，紫乃让萤负责把风，自己屈膝蹲在一扇门前。

    紫乃的双手拿著细长的开锁道具，将前端插进锁孔内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这、这再怎么说都太大胆了吧，紫乃……」

    「安静点──要开了。」

    在紫乃说著的同时，锁孔传出喀的一声清脆声响。

    「好，我们进去。」

    「后、后果我可不管喔……」

    紫乃与发出虚弱声音的萤一同推开房门，走进房内。

    房间的另一侧是个比想像中更宽敞的大房间。精心打磨的石铺玄关、宽敞的走廊。就视野所见就有四个房间。

    「呜哇……这、这真的是学生宿舍喔？感觉像高级公寓……根本是住家了吧？」

    「再怎么说也是都市首席，住在这种程度的房间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紫乃一面说一面将手挪向背后，把刚才开锁的门重新上锁。

    没错，现在两人置身之处正是位于A区的大型宿舍最上层──天河舞姬的房间。

    「啊……这下我居然连闯空门都……」

    「这不是闯空门。正确来说是秘密进行的住家搜索。」

    「唔嗯～～……」

    虽然萤似乎还没做好觉悟，但紫乃已经毫不在意地脱下鞋，收进为此特地带来的袋子中，走进最靠近两人的房间。

    「这里是……寝室啊。」

    环顾房间内部，喃喃自语。

    虽然就寝室而言让人觉得似乎太宽敞了些，但如果寝室等于睡眠的场所，那么此处同样符合其定义吧。房间的正中央摆著应该能让五人并排安眠的豪华附顶盖大床，墙边则摆著雕工精致的骨董橱柜。

    「好，就从这边开始──调查要彻底，但是不留痕迹。」

    「了解……」

    紫乃听著摆明了缺乏干劲的萤的回答，思索从什么地方可以取得有关舞姬弱点的情报，开始动手调查。

    紫乃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衣橱，凝视放在衣橱内的物品。

    「这是……」

    放在里头的是细心摺叠的贴身衣物。附有精致荷叶边的可爱风格胸罩，以及印著不知道算不算可爱的兔子图样的内裤。

    「嗯……」

    紫乃伸手将之纳入口袋──之前，手臂被萤一把扣住。

    「……想干嘛啊，紫乃？」

    「当然是收集情报。」

    「拜托！用那个可以得知什么啊！」

    「与身体直接接触的内衣裤，在推测目标的体格时相当实用喔。」

    「突然讲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啊！」

    萤尖声说道。

    「……话说都已经交手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推测体格啊？况且要是内衣裤少了几件，再怎么说都会发现吧？」

    「说的也是。那就拍照保存资料吧。」

    紫乃用特地带来的相机开始拍摄内衣裤与房间内的模样。萤不知为何露出放弃了什么似的表情看著紫乃的举动。

    「──唔嗯，这个房间大概就这样吧。最后找个地方摆这个。」

    将所需的资料大致收入相机之后，紫乃从腰包中取出类似小型机器的物体。萤凝神注视，神情困惑地问：

    「……？那个是什么？」

    「针孔摄影机。」

    「偷拍？」

    紫乃摇头回应萤的质问。

    「这不是偷拍。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处置。」

    「总觉得藉口好像越来越随便了耶……」

    「没这回事──好了，找地方设置吧，萤。最好是能观察房间全域的位置，比方说这个橱柜上头就……」

    紫乃伸手摸向橱柜上头之后，发出了「嗯？」的疑惑声音。

    指尖似乎触及了某种硬物。

    「这个是……？」

    「咦？哪个啊……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啊。」

    看著紫乃的举动，萤脸上流露狐疑。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理由相当单纯。因为紫乃伸手触碰的位置上，「空无一物」。

    不……正确来说并非如此。虽然用眼睛看不见任何物体，但只要伸手触碰就能摸到有个小盒子般的物体。紫乃用指尖夹起那物体递给萤，萤震惊地睁圆了双眼。

    「哇！真的有东西！」

    「看来的确是这样……这应该是某种〈世界〉的重现。或者是……」

    紫乃在思索的同时横越房间，移动到从别的角度对著床铺的橱柜旁，伸手在橱柜上方摸索。紫乃很快就发现该处同样摆著某种透明物体。

    「嗯……」

    「那边也有？」

    「是啊。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

    心想也许还有同样的物体存在，紫乃沿著墙壁移动时突然不知撞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

    紫乃疑惑地蹙起眉心，定睛凝视自己前进的方向。但同样看不见任何阻挡去路的物体。

    然而，当紫乃伸出右手之后，指尖确实传来触及某种柔软物体的触感。

    「呀！」

    就在触碰的同时，这样的声音传来耳边。

    「什──」

    「怎、怎么了吗？」

    萤似乎是因为突然响起的声音与紫乃的反应而吓一跳，连忙看向紫乃。

    就在萤转头的下一个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产生了变化。

    景色的扭曲彷佛有色染料在布料上形成斑点般逐渐漾开，渐渐构成一名少女的模样。紫乃向后退开一步，压低了重心。

    「──呵呵，别这么紧张嘛。我们不都同样是溜进小公主房间的同好吗？」

    突然间出现于此的少女微微挑起嘴角展现笑容，抬起眼看向紫乃与萤。

    那是一名波浪般的卷发盖过背部的少女。制服下襬露出的蕾丝与嘴唇下方的笑痣令人格外印象深刻。

    「你是……？」

    「初次见面，我叫隐谷来栖。叫我来栖就好了──嗯？两位是紫乃与萤吧？」

    来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以甜腻的嗓音如此说道。

    突然被对方说出名字似乎让萤有些惊慌，但紫乃显得不怎么惊讶。他同样凝视著对方回答：

    「也就是说，打从我们进来时你就在一旁看著了吧？那个也是你的杰作？」

    紫乃一面说一面指向萤手中的透明物体。

    这时，来栖得意地轻声哼笑之后弹响手指。

    在这瞬间，就像刚才来栖现身时一样，萤手中的物体逐渐渗出色彩──最后形成了黑色机器的模样。

    「哇、哇哇！」

    萤慌张地把那突然间拥有色彩的物体在左右手中互扔。紫乃看向那机械，稍稍眯起眼睛。

    「那是……针孔摄影机吧。」

    「是啊──呵呵，我从没想过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会入侵这地方，而且目的居然和我一样。」

    「目、目的一样……」

    萤表情紧张，声音颤抖。

    来栖与萤反应全然不同，露出爽朗的笑容把手贴在脸颊旁。

    「你们就和我一样已经无法忍受只能从旁边看著小公主，对吧？」

    「……咦？」

    萤目瞪口呆地看著脸颊泛起红潮的来栖。

    「没关系的，我懂，我真的懂喔。起初远远看著就让人满足了，可是渐渐地想要独占谁也没能看到的小公主秘密的那股欲望日益膨胀，让人真的心痒难熬啊。你们一定也是这样吧？」

    「啊，呃……」

    「嗯？不是吗？」

    「不，你说的没错。我爱小公主。」

    「紫、紫乃！」

    紫乃面无表情地用双手圈成爱心的形状，让萤为之惊呼。紫乃走到她的身旁，把嘴巴凑到她耳边。

    「……冷静点。总不能老实说出真正的目的吧。配合我表演。」

    「…………」

    萤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我爱小公主。」

    随后她也效法紫乃用双手圈成心形。来栖满意地点头。

    「对吧对吧，小公主超可爱的对吧。呵呵呵，这里其实算是我的地盘，不过看在你们能够来到这地方，我就准许你们设置一架针孔摄影机吧──啊，但是不可以放在浴室和厕所喔。」

    说穿了这里并不是来栖的房间，因此「准许」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但既然有机会能装设摄影机，那就不需要刻意指出这一点吧。

    「多谢。」

    「嗯嗯──啊，不过刚才你好像打算偷拿小公主的内衣对吧。因为最后你放回去了，我就当作没踩线，但那样真的很不应该喔，知道吗？小公主是欣赏疼爱的对象，随便触碰可是对神奈川全体学生的背叛兼背信。虽然我偶尔会像这样溜进这个房间，但我从来没用这能力触碰过小公主喔。Repeat after me，Yes小公主，No Touch。」

    「Yes小公主，No Touch。」

    「……Y、Yes小公主，No Touch。」

    紫乃与萤一起跟著来栖说道。

    随后萤以来栖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了：

    「……神奈川里头净是这种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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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死神与看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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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耀下的神奈川一片静谧，彷佛白天的喧嚣都是谎言。

    虽然海岸边的监视塔不分昼夜持续监视〈UNKNOWN〉的动静，但都市区的夜里基本上十分幽静。

    当然也有些学生会聚集在各自的房间聊天说笑或者玩玩游戏，但因为除了一小部分的店家之外原则上夜间禁止店铺营业，所以特地在街上晃的闲人并不多。

    然而，尽管夜幕早已低垂，神奈川学园内仍有房间灯火通明──那正是学生会室。

    房间内一共有四人份的呼吸。服侍舞姬的四天王再度集结于此。

    名号为〈无声死神（Silent）〉、〈看门狗（Aegis）〉、〈隐形伯爵（Invisible）〉以及〈公主的指引者（Princess Lord）〉等四名位于都市排行上层的学生。

    「所以说……」

    〈看门狗〉遮盖著嘴的围巾微微震动，出声说道：

    「既然特地叫我们集合，也就是已经取得那学生的影像了？」

    「是的，请看这个。」

    〈公主的指引者〉如此说道，操作手边的控制面板。设置在房间天花板上的投影机朝著银幕投出了影像。

    影像中记录的是都市内训练场的内部情景。在观众席环绕的训练场中央，舞姬手持巨剑意气风发地站在场上。当那身影投映在银幕上的瞬间，四人中有三人不由得感动地说道：

    「呀啊～～小公主果然怎么看怎么帅耶。喂喂喂，有没有从其他角度拍到的？没有钜细靡遗完整保存小公主魅力的影像纪录吗？」

    「嗯。无比强悍却又惹人怜爱，勇猛果敢却又优雅高尚。唯一可惜的是从影片感觉不到汗水的气息啊。」

    「……还满不错的但无法否认太过于依赖被摄者本身的光采换作是我肯定能把公主拍得更有魅力。」

    欣喜若狂的三人分别扭动著身躯或是抖动著鼻翼或是对著玩偶自言自语。

    然而，当画面中的舞姬与一名学生对峙的瞬间，三人的眉梢不约而同扬起。

    「哎呀？」

    「嗯？这个学生是……」

    「……这个人──」

    「？请问怎么了吗？」

    尽管〈公主的指引者〉询问，三人却不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轻抚著下巴。

    ◇

    当太阳爬升至校园正上方时，紫乃与萤所属的高中部二年D班教室当中充斥著活力洋溢的喧闹声。

    刚才输出武装应用的室内课程结束，午休时间才刚开始。学生们结伴一同前往学生餐厅。

    位于战斗的前线，用餐不但是重要的维生行为，同时也是娱乐之一。食物的品质与学生们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味道的优劣也容易造成战意的起伏，因此管理局与都市营运委员会都相当重视食材的挑选与料理。

    这样不计成本的系统成立条件是都市本身设置于前线，同时也需要千叶稳定提供粮食。当时与〈UNKNOWN〉拚死作战的大人们见状也许会羡慕得泪流满面吧。

    不过在午餐的欢欣气氛之中，紫乃独自一人并未前往用餐，而是专心盯著自己收集的资料。

    「紫乃。」

    听见头顶上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紫乃抬起眼瞥向来者。

    「上课的时候也一直在看那个吧。这样不行喔～～我要跟老师告状喔～～」

    萤用打趣般的语气说道。紫乃一面查阅资料一面说：

    「会在室内课程教授的应用法我早已经学会了。况且，若是为了达成目的而累积知识，对我们来说分析这些资料更合理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只是我觉得平常表现得更像一般学生应该比较好吧……真的动手之后，不被人怀疑总是比较好吧。」

    「这是当然的啊。事到如今提这个做什么？不引人注目、不引发骚动，这是潜伏任务的基本原则吧。」

    「……呃，嗯，是没错啦。」

    萤不知为何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紫乃不懂那表情的意义，微微歪著头。

    「先不提这个了。有成果了吗？」

    萤压低声音问道。

    「有。资料已经齐全了。观察也已经相当充分──现在的我，只需一瞬间就能猜测天河舞姬可能采取的行动。」

    「……嗯，这样是很厉害没错啦，但是该怎么说……嗯……」

    萤不知为何神情苦涩，紫乃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只要能营造与天河一对一的状况，就有可能办到。因此我从昨天开始整理天河舞姬的行动模式，寻找她较常独处的时间带……不过就现况来说，别说是突袭了，或许连达成一对一的条件都有困难。」

    「为什么？」

    「这座神奈川中似乎有专门保护天河舞姬的一组人马，人称『四天王』。每个人都是都市顶尖水准的高位阶学生，并非义务也非营利，只是纯粹怀著崇拜与敬爱而服从于天河舞姬的封建主义式集团。如果不排除那几个家伙，要杀害天河舞姬恐怕是不可能的。」

    「四、四天王……？」

    紫乃这番话似乎让萤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不过，一一杀死绝非上策。要是左右手莫名猝死，恐怕会让目标提高警觉吧。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让目标起疑心的同时让四天王远离她。」

    「有、有办法吗？这种事……」

    「我会办到的。四课就是为此而生。」

    紫乃如此说道，收起终端自座位站起身。

    「好了，我们去用餐吧。」

    「咦？啊、呃……我觉得没什么食欲耶……」

    「一两餐没吃就丧失战斗力是战士的耻辱，但是明明有用餐的机会却什么也不吃是愚者的选择。为了预备任何意外发生，至少要补充足够的体力。少吃一口也许就会分隔生死。」

    「说、说的也是……」

    萤苦笑著对紫乃点头。紫乃微微颔首，与萤一同就要走出教室。

    就在这时──走廊上的学生之间引起的一阵骚动传至耳畔。

    「嗯……？」

    「咦？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两人一面说一面放眼看向走廊另一头。彷佛在惊呼连连的学生们簇拥之下，三名少女自走廊另一端步步逼近。

    「那是──」

    看著那三人的身影，紫乃喃喃说道。然而在紫乃继续说下去之前，周遭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已经传至耳边。

    「……什么！四、四天王中的三个人同时出现……！」

    「非同小可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咦？超难得的耶。可以拍照吗……？」

    「不要闹了啦，会被骂！」

    诸如此类的反应就好像有明星突然现身校园般，令学生们坐立难安。看来就像天河舞姬，她们同样也被视为象徵性的人物。

    「四天王──？」

    这字眼传入耳中，令紫乃微微蹙眉。四天王。刚才与萤之间的对话也提及过，她们就是天河舞姬的左右手。

    然而，紫乃的表情并非单纯因为四天王突然现身。

    ──因为学生们口中的四天王对紫乃而言并不是全然陌生。

    「啊！找到了喔～～」

    这时，四天王之一──嘴唇下方有颗痣的金发少女指著紫乃高声说道。像是受那指尖的指挥般，周遭学生的视线同时聚焦在紫乃身上。

    「啊，真的耶──你就是紫乃吧？前几天多谢指教啊。」

    「…………」

    这下子看来无法曚混过去。紫乃认命似的吐出一口气，来到走廊上三人的面前。

    然后他凝视著对方，开口说道：

    「──有什么事吗，音无柘榴、佐治原银呼、隐谷来栖？」

    紫乃一一说出三人名字，银呼与来栖露出无所畏惧的微笑，柘榴则不知为何别开视线。

    没错，学生们口中流传的四天王，正是紫乃调查舞姬时遭遇的跟踪狂们。

    「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啦。只是听说有个插班生在特别模拟战上与公主殿下过了几招，就想稍微认识一下。」

    「呵呵呵，看到影片让我吓了一跳喔。没想到那个人恰巧就是那时候的学生──不过，既然如此，状况就不一样了。」

    「……你们想说什么？」

    紫乃以毫无变化的语气回答。

    其实紫乃并非真的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在模拟战上与舞姬近距离交手的插班生正在私底下调查舞姬，这已经足以构成间谍的嫌疑。

    然而尽管如此，对方也不可能已经完全得知紫乃的目的。恐怕她们也还无法判断紫乃对她们的利害，才会像这样前来试探紫乃。那么紫乃也没必要故意透露出动摇给她们看。

    不过，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柘榴将背上的熊猫布偶剥下来之后，像是对著熊猫说话般发出毫无抑扬顿挫的声调。

    「……你们两个何必像这样兜圈子我就挑明了说吧紫乃同学你四处调查公主私事让我们觉得很碍眼。」

    她使劲掐住玩偶脖子的同时，接著说道：

    「所以我会把你彻彻底底地打倒只要我赢了你就得发誓再也不靠近公主身旁可以吧。」

    语毕，她对著玩偶倏地竖起中指。

    这番话让萤面露惊愕。

    「……！这、这不就是……」

    「──也就是排名战吧？」

    紫乃说著露出锐利的眼神。四天王轻声哼笑，但周遭的学生却是倒吞了一口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因为四天王正在向插班生发起决斗。

    神奈川是防卫都市。都市的存在理由是保护日本国土不受外敌侵犯，因此基本上严禁学生之间私下决斗。

    不过如果那是纯为训练而举办的模拟战，那就另当别论。

    同时，虽然是训练但经过正式手续的模拟战会使得学生持有的战绩积分有所变动──这就是模拟战被称为「排名战」的由来。

    话虽如此，基本上高名次的学生鲜少与低名次的学生战斗。因为对低名次的学生而言，基本上必败无疑，而高名次的学生就算胜过低名次的学生，所能得到的积分也相当少。

    正因如此，现在发生的是异常状况──然而同时也是大好机会。

    紫乃轻哼一声，双眼直视柘榴并点头。

    「可以啊。这场比赛，我奉陪。」

    「紫乃！」

    紫乃的回答让萤一时之间乱了方寸。然而紫乃不让萤有机会插嘴，紧接著说：

    「不过，如果你要提出战绩变动之外的条件，那我也要求你承诺相同的条件。」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了吧？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也不靠近天河舞姬──但如果我赢了，『你的位置』就要让给我。」

    「……！」

    紫乃直指著柘榴如此说完，柘榴的眉梢微微一颤。

    「你的位置」指的并不是柘榴的住处，更不是她身为四天王的地位。

    那是紫乃调查舞姬的过程中撞见柘榴时，柘榴所使用的名词。

    没错──紫乃的言下之意正是：把跟踪舞姬的权利交给我。

    银呼与来栖恐怕也已经察觉了吧，两人彼此互看了一眼，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期待笑容。

    随后柘榴神色不悦地咂嘴发出响亮的声音。

    「……有够嚣张耶真叫人不爽不满不愉快说得简直像是你能赢过我一样。」

    柘榴扭转布偶的颈部让它面朝向紫乃，同时目露凶光说道：

    「不过我就好心答应你吧反正你──没有胜算。」

    紫乃宫晶与音无柘榴的排名战就此敲定。

    ◇

    隔天。在与舞姬进行特别模拟战的同一座训练场上，同样有众多学生齐聚一堂。

    不过这也算理所当然的反应吧。毕竟都市内实力顶尖级的四天王之一，要与前些日子与都市首席正面比拚的谜样插班生举行排名战。

    「…………」

    紫乃默默地站在场中环顾热闹的观众席。

    这次和特别模拟战不同，因为紫乃独自站在训练场上，观众的视线集中度自然也不能相提并论。在前些日子的模拟战上认识了紫乃的学生们发出欢呼，校刊社的学生则连连按下快门。

    虽然紫乃不希望太过声张引人注目，但也没办法。在特别模拟战上无法杀害天河舞姬时，这种程度的风险紫乃早已预料到。

    实际上正因为紫乃如此判断，才会答应这次的排名战──既然没办法隐藏身分，那就只能正大光明夺取胜利。

    紫乃想要的并非偷拍时的最佳位置，最重要的是以杀害之外的方法排除随时随地跟踪在舞姬身后的柘榴。

    就在紫乃思索的同时，突然间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骚动。

    紫乃抬起脸──立刻就察觉了原因。在银呼与来栖等人的伴随之下，都市首席天河舞姬肩上披著的大衣下襬随著步伐摇摆，出现在观众席上。

    随后她在特别准备的特设席就座，满脸期待地眺望著训练场。不愧是四天王的排名战，就连都市首席也特地到场在特等席观战。

    「啊！」

    视线突然相交。舞姬显得欣喜万分地使劲挥著手。

    紫乃轻叹一口气挪开视线。剎那间，观众席上传来震天嘘声。

    「公主大人都打招呼了，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对嘛！有够没礼貌！」

    「…………」

    观众太过吵闹也很棘手，紫乃拿不出办法只好随便挥了挥手。

    「不准对公主大人眉来眼去！」

    「对嘛！认清楚自己的分寸！」

    「…………」

    究竟是要我怎么样啊？紫乃又叹了一口气放下手。

    彷佛与这动作连动，训练场内设置的扩音器开始播放司仪的声音。

    『……那么〈无声死神〉音无柘榴对紫乃宫晶的模拟战，就此开始！』

    观众席的气氛瞬间沸腾。

    紫乃稍稍皱起双眉。因为现在训练场上仍然只有紫乃一个人。

    然而──

    「……！」

    下一个瞬间，紫乃的呼吸不由得停顿。

    在他的前方莫约一百公尺处。

    刚刚眼前还空无一物，现在出现了柘榴的身影。

    「什……」

    彷佛眨眼前后世界已经截然不同的奇异感觉。就如同其名号，柘榴无声无息地悠然立于训练场中。

    她的打扮与昨天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手中握著与她身高同等的输出武装。长柄连接至圆弧状刀刃，彷佛死神收割生命的巨镰。长柄另一端挂著相貌凶恶的熊猫吊饰，随著微风摇摆。

    「……怎么了吗紫乃同学脸色好像不太好喔。」

    柘榴轻笑般对紫乃说道。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并未指向紫乃，而是对著挂在长柄前端的熊猫吊饰。

    「……感谢你的体恤。不过我没有什么问题。」

    「哦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我赢了之后才大声嚷嚷说其实身体状况不好这次不算数我也很伤脑筋。」

    「别误会了。我说的没问题，并不是指我的身体状况──意思是无论你使用什么〈世界〉，设下什么计谋，对我而言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这个人还真嘴硬啊不过就随便你说吧。」

    语毕，柘榴转身对著舞姬所在的观众席高声说道：

    「……音无柘榴谨将本次胜利献给公主。」

    提前到来的胜利宣言让观众席为之哗然。

    柘榴等待那喧嚣收敛之后，继续说道：

    「然而光是战斗未免太没意思了所以如果我在五分钟之内打倒紫乃同学希望公主赐给我一项奖赏。」

    听见柘榴这番话，舞姬瞪圆了眼睛。

    「咦？是可以啊，不过你想要什么？」

    「……借您的大腿当枕头顺便请您摸摸头的权利。」

    「啊哈哈，那样就够了喔？可以啊，加油喔！」

    「感谢公主恩典。」

    柘榴深深垂首。

    随后她倏地转身，将巨镰的尖锋指向紫乃。

    紫乃也压低了姿势回应那宣战布告，握著收在鞘中的刀型输出武装「三八式」的刀柄，摆出拔刀术的架式。

    发现两人已经一触即发，刚才喧闹不已的观众席也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扩音器传出了开战的宣示。

    『预备──比赛开始！』

    「────！」

    剎那──

    紫乃凝视著柘榴的身影，刀身顺著刀鞘奔驰。

    之前两次亲眼目睹柘榴的〈世界〉重现，紫乃所得到的结论就是以最快最精准的一击在对方来不及重现〈世界〉之前抢先击倒对方。

    刀光一闪，斩击的威力于紫乃的视线所指之处精准重现。下一个瞬间，紫乃理应感受到击中骨肉的手感，以及敌方的痛楚。

    ──然而……

    「……！」

    紫乃的呼吸停了半拍。因为在紫乃拔刀的同时，柘榴的身影已经从视野中消失，他所挥出的一刀徒然划破空气。

    紫乃只要能「看见」对象就能砍中。但反过来说，这也代表了紫乃的〈世界〉无法干涉视野之外的事物。

    就在这个剎那，紫乃察觉到背后的气息，连忙压低姿势。下一刻，巨镰的刀刃掠过刚才紫乃头部所在的位置。

    「──哦被你躲过了啊直觉满灵的嘛。」

    柘榴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因为紫乃以不自然的姿势闪躲攻击，无法看见她的身影。紫乃扭转身躯平挥手中兵器，扫向柘榴的小腿。

    但这一刀同样落空。下一瞬间，柘榴已经移动到紫乃的前方，将镰刀高举过头。

    「唔──」

    紫乃低声呻吟，向后跳开。灌注了命气的镰刃随即猛力击中紫乃刚才站的位置，巨镰劈开地面激起烟尘。

    将柘榴的身影纳入视野之中，紫乃挥刀。但柘榴像是看准了紫乃的攻击般消失，身影再度回到最初的位置。

    「…………」

    汗水沿著脸颊滑落。速度远远超越紫乃的预料。没有预备动作也没有任何预兆，简直像是瞬间移动，跨越空间移动至紫乃的视野死角。原来如此，〈无声死神〉确实名不虚传。

    「你的确有几分能夸口的实力呢看来你能和公主正面过招的传闻也不全然是假但是──」

    柘榴瞪著熊猫的吊饰，轻踢地面。

    「──光是逃命可赢不了我。」

    接下来这句话从紫乃的右边极近之处传来。

    「──！」

    紫乃连忙举刀防御直取紫乃颈部的一击，并在同一时间，以右眼眼角余光捕捉柘榴的身影，使劲平挥左手。

    「哇！」

    冲击力传至出现在紫乃视野中的柘榴的脸，柘榴受到惊吓般一瞬间闭起眼睛。

    然而紫乃无法继续追击。因为下一刻柘榴的身影已经消失，出现在其他地方。

    消失而又出现，出现而又消失。柘榴施展极致的一击脱离战术，对紫乃接二连三发动攻击。

    那感觉就像与飘忽不定的幽灵战斗。紫乃只能凭藉反射神经与直觉应对，顶多只能避免吃上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样走钢索般的单方面防御自然不可能长久持续。

    「呜……！」

    不知第几次的攻击，来自死角的一击命中了紫乃的肩膀。

    虽然并未被裁判判定为死亡，但紫乃还是承受不住那力道而被打趴在地。

    然而，紫乃不能就这么趴在原地，毫无防备的状态相当于招惹对方的追击。紫乃屈膝硬是撑起了上半身，将刀尖指向柘榴。

    「哦我还以为刚才那招已经定胜负了没想到还满顽强的呢。」

    「……啧。」

    尽管明知不管用，紫乃仍然凝视著柘榴的一举一动，握紧刀柄准备出招。

    ──就在这时……

    「……？」

    紫乃在视野的角落发现闪耀的微弱反光，微微蹙起眉心。

    就在紫乃的脚边，柘榴的巨镰方才劈开的地面露出了一枚形似硬币的物体。

    「……哎胜负差不多揭晓了吧我也觉得你很努力了。」

    柘榴喃喃说道，举起武器指向跪在地上却仍然瞪著自己的紫乃。

    实际上紫乃的强悍已经超乎柘榴的预料。面对柘榴的〈世界〉却不断接连化解柘榴的攻击，虽然离造成伤害还有一段距离，但紫乃也确实一度成功触及柘榴的身体。这样的经验除了与其他四天王战斗之外，柘榴未曾体验。

    「喝──！」

    这时，紫乃突然拔腿奔驰朝著柘榴冲刺。看来紫乃判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打算改变战斗方针。

    柘榴轻声哼笑。面对能在训练场中自由移动的柘榴，这是下下之策。

    柘榴先向后移动数公尺避开紫乃的攻击，随后就像在玩弄紫乃般保持著精心计算的距离，接连现身于紫乃周遭。紫乃不断奔跑追逐那身影，但似乎马上就察觉到这只是徒然消耗体力而停下脚步。

    「唔……」

    前、后、左、右。每当柘榴的身影出现，紫乃便连忙左右甩头想要寻找柘榴的身影。那模样太过滑稽，让柘榴不由得微微挑起嘴角。

    「……好了差不多也该让你下场休息了。」

    柘榴旋转手中巨镰，将尖端对准紫乃，摆出架式──重现〈世界〉。

    下一瞬间，柘榴已经移动至紫乃的后方。她随即朝著紫乃挥出巨镰型输出武装。

    紫乃察觉到这次攻击，以刀防御的同时向后跳开。

    然而这反应完全符合柘榴的预判。柘榴在紫乃完成反击准备之前，再次现身于紫乃的视线死角挥出巨镰。

    就目前为止的经验来看，紫乃能连续抵抗柘榴攻击的次数大概是五到六次。换言之，只要柘榴不停从死角发动攻击，紫乃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在令人眼花撩乱的连番攻击之后，柘榴打算对架式瓦解的紫乃施以最后一击而蹬地。

    「结束了。」

    语毕，柘榴出现在紫乃的右后方，要朝著那毫无防备的颈部挥出输出武装──

    「……咦？」

    然而，柘榴却发出惊呼声。

    因为在柘榴移动之后，她看见紫乃面对著她，早已经持刀摆出架式。

    「为什么──」

    柘榴应该确实移动到了紫乃的视线死角。在过去无数次重现〈世界〉的感觉，柘榴有自信绝对不会错。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思考原因，而是已经准备出招的紫乃就近在眼前。要快点集中意识飞向别的位置──

    不过，这一瞬间的混乱成了关键。在柘榴移动至其他位置闪避攻击之前，紫乃的刀已经落在她的肩头。

    「啊唔……！」

    柘榴痛苦呻吟，浑身失去力气地瘫倒在地。

    「咳……！咳……！」

    仰躺在训练场中的柘榴痛苦地咳嗽。

    虽说输出武装经过模拟战用的缓冲处理，毕竟还是相当于被金属棒狠狠殴打，一段时间恐怕无法动弹吧。

    紫乃俯视著柘榴，轻吐出一口气。虽然是急就章的计策，看来是成功奏效了。

    「为、为什么……你会……」

    柘榴压著肩头，模糊不清地问道。

    紫乃弯腰从地面拾起形似硬币的物体，在柘榴眼前用拇指将之高高弹起当作给她的回答。

    「啊──」

    看著那反射著光芒的物体，柘榴惊讶地睁圆双眼。

    「果然啊。」

    这反应就是紫乃刚才设下的假说最佳的证明。紫乃如此喃喃说著，眯细了眼凝视那绽放奇异光泽的硬币状物体。

    这正是刚才自训练场地面探出头的反光。

    如果那是在都市内流通的货币，紫乃也许不会特别在意。然而那从未见过的模样与奇异的金属光泽，还有滑溜又彷佛会吸附于肌肤的触感，让紫乃心生疑惑。

    那枚硬币的材质与紫乃等学生们手持的输出武装材料相同，都是高命气传导率的金属。

    紫乃察觉这一点，设下了一个假说──也许柘榴其实不能无限制地移动到任何想去的位置，而是在事先设定的位置之间互相移动。

    换句话说，紫乃认为柘榴可能是预先在训练场的各个地方埋藏标记位置用的硬币，才能在这些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实际上，就像在证明紫乃的假设，柘榴的出现位置看似毫无章法，实际上拥有一定的规则。

    于是紫乃将碰巧发现的那枚硬币藏在手中继续战斗，并引诱柘榴自己朝著紫乃所持的硬币移动。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看穿了我的〈世界〉，又要怎么猜中我会在什么时候往那个硬币移动──」

    「没错。所以我观察了你的行动。你出现在哪个位置上的机率比较高。」

    「什……」

    「再加上另外一点。前几天你给我看的天河舞姬的偷拍相片中，自右后方拍摄的比例最高。所以我猜测当你要给予我最后一击时，应该会往你最有把握的位置移动。」

    紫乃将手中的硬币拋向柘榴的胸口。

    「记好了──万事始于观察。」

    紫乃一面说一面收刀入鞘，柘榴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圆睁著眼看向紫乃。在紫乃的记忆中，这似乎是柘榴第一次与他四目相交。

    「呜……呃……」

    柘榴轻声呻吟后，脸庞无力地倒向侧边。

    『胜、胜负揭晓────！没想到、没想到是超乎预料的大黑马！插班生紫乃宫晶击倒了四天王之一──────！』

    播报员的声音自扩音器传遍全场，观众席上随之冒出震天的欢呼与惊呼。

    无论如何，胜利已经属于紫乃。这样一来，舞姬离开房间之后就不再有人跟踪，也许就会出现她一人独处的机会。

    这时，紫乃突然挑起眉梢。

    他回想起开战前柘榴说的那番话。

    目送柘榴被担架扛走之后，紫乃抬起脸望向观众席上的舞姬。

    「──天河舞姬！」

    紫乃扯开喉咙避免声音被喧嚣所掩盖。

    「……？有事吗，紫乃？」

    刚才以担忧的眼神望著柘榴的舞姬将视线转向紫乃。紫乃凝视著那双眼继续说：

    「胜负在比赛开始后五分钟内分晓──那我应该也有要求那个什么『奖赏』的权利吧？」

    「什么……！」

    听了紫乃这番话，最震惊的并非舞姬本人，而是随侍舞姬身旁的银呼。

    「你在胡扯什么！那只是柘榴与公主殿下之间的约定吧！」

    「唔嗯……原来如此。这样也有道理──那就让我正式提出要求吧。天河舞姬，如果我在五分钟内获胜，就把那个『奖赏』交给我。」

    紫乃说完，舞姬的双眼睁得又圆又大。

    「咦？你说如果获胜……可是比赛已经结束了啊。」

    舞姬说的也没错。不过，紫乃将视线投向随侍在舞姬左右两侧的另外两位四天王──银呼与来栖。

    「佐治原银呼、隐谷来栖。仅次于都市首席的四天王之一被刚转来没多久的学生打倒了喔，就这样让模拟战结束真的无所谓吗？」

    「……什么，紫乃，你……」

    「哦……？」

    银呼与来栖喃喃低语。紫乃挑衅似的在众人面前勾起手指。

    「我的意思是要给你们挽回名誉的机会──该不会害怕与体力已经有所消耗的我战斗吧？」

    『哦哦哦──！情势急转！挑战者紫乃宫晶对四天王挑衅──！』

    播报员大吼著煽动场内观众情绪。超乎预料的状况令观众席再度沸腾。

    银呼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对著舞姬低下头说道：

    「……公主殿下，我有个请求。」

    「嗯，可以啊。去打一场吧。」

    舞姬没让银呼把话说完，大动作地点了点头。

    「抱歉。感谢公主殿下，请原谅我拿公主殿下当赌注的行为。不过──」

    银呼将锐利的视线转向紫乃。

    「请放心。我会赢的。」

    语毕，银呼当场屈膝跳跃，一口气纵身跳进了训练场中。

    「那我也先说清楚吧。不好意思喔，紫乃。确实如你所说，服侍最强的公主殿下的四天王却输给默默无名的学生，这种事我不能容许。」

    银呼说完高高举起右手。输出武装与之呼应一般，自观众席拋入场中。

    银呼以熟练的动作将那兵器装在右手上──那手铠具备五片如同野兽尖爪的刀刃，模样令人联想到大型肉食动物。

    「不好意思喔，已经不能反悔了。你得来不易的胜利马上就要飞了。」

    银呼挑起嘴角，压低重心让上半身前倾。

    「没问题。赢的人会是我。」

    紫乃低声说道，让身体正面转向银呼，伸手按住刚才收起的兵器刀柄。

    『哦哦哦哦哦────！紧张紧张刺激刺激！乱入场中的没想到正是我们的四天王〈看门狗〉佐治原银呼！为了一雪同袍的耻辱，冲进了战场中央──！』

    情绪亢奋的播报声自扩音器传遍场中。超乎预料的事态让场内气氛更加热烈。

    与那份狂热相反，位于狂热气氛中心的紫乃与银呼只是凝视著彼此，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动向。

    就在这瞬间，银呼的身体显露异状。

    「唔、吼、喔、啊喔喔喔喔喔────」

    银呼发出了一阵嘶吼般的呻吟后，全身上下充满了命气，不停微微颤抖。

    原本剪短的头发急速伸长，掩盖她的背部，彷佛惊悚电影中出现的狼人一般。看来这就是银呼的迎战态势。

    「──让你久等了。」

    银呼举起手用手背拨开比刚才长上许多的刘海，对紫乃如此说道：

    「那我们就开始吧？」

    银呼话语声刚落，扩音器便传出响彻训练场的宣告：

    『那么接下来是额外加赛的第二战！比赛，开始──！』

    「──喝！」

    在号令传出的同时，银呼短促地呼出一口气，随即以四脚野兽般的前倾姿势奔驰。

    ──无法联想到人类的惊人速度。尽管移动速度不如刚才的柘榴，但也令紫乃难以抓准出刀的时机。

    然而，银呼并非直线冲向紫乃，而是环绕著训练场不断奔跑，同时以手铠的刃爪削过地面。

    虽然紫乃一时之间无法理解银呼这个举动的意义──但是看见四周猛然卷起的烟尘，紫乃察觉了对方的意图。

    「呃，这是……」

    「──不好意思喔。暴露在你的视线之下好像会有些麻烦啊。」

    沙尘的另一头传来银呼的说话声。

    恐怕是目睹了之前与舞姬的一战，再加上刚才与柘榴的战斗，让银呼足以大略推测紫乃的〈世界〉。激起训练场中的沙尘遮掩自己的身影──同时也让紫乃几乎睁不开眼睛。

    置身于暴风般的沙尘之中，无法睁开双眼。紫乃不由得举起左手遮住脸。

    当然了，在这样浓密的沙幕之中，银呼也看不见紫乃的身影吧。然而紫乃并未放松戒备。

    数天前，紫乃在垃圾场亲眼目睹了银呼的能力。她凭著惊异的嗅觉在难以计数的垃圾之中找出了舞姬的垃圾袋。如果有那能力，肯定能单方面察觉紫乃的位置。

    「────！」

    感觉到突如其来的杀气，紫乃举刀挡在面前。下一个瞬间，「锵！」的金属撞击声与沉重的冲击力一同传来。

    紫乃轻声咂嘴。

    ──银呼果然知道自己的位置，这样下去被打倒也只是迟早的事。

    紫乃明知如此却没有突破现况的方法。虽然在短兵相接的瞬间也许有机会看见对方的身影，只是要防御攻击或许还有可能，但若要主动出招与拥有野兽般身体能力的银呼比拚速度，风险未免太高。然而──

    「…………」

    这时，紫乃突然灵光一闪。

    确实有那样的可能性。尽管没有任何确定能成功的保证，但紫乃也没有其他手段。

    紫乃收刀入鞘，彷佛要摆出拔刀术的架式般压低了身子，同时默默将手伸入制服外套中。

    闭上双眼凝神贯注──动员每一条神经寻找银呼的气息。

    就在数秒之后──

    「喝──！」

    紫乃再次感觉到银呼逼近的同时，使劲自怀中抽出了「那个」。

    ──事先藏在外套内的天河舞姬的袜子。

    「呼喵……！」

    就在这个瞬间，逼近紫乃至极近距离的银呼突然惊呼。

    银呼的动作暂停了短短一瞬。

    紫乃没放过这个空档，睁开原本闭著的双眼，抽刀精准地敲击银呼的头顶。

    「呼……呼喵……」

    扎扎实实击中的手感。银呼留下参杂著陶醉的惨叫声，当场倒地不起。

    ──不久后烟尘散去，训练场重新出现在观众面前。

    『什么……！』

    也许是目睹了那光景，扩音器传出讶异不已的说话声。

    『谁、谁也想不到──！无法置信！刚才烟幕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紫乃宫晶面对四天王，居然再下一城！』

    「…………」

    紫乃默默地将舞姬的袜子收回怀中，转眼看向另一名四天王隐谷来栖。她神色自若地面露微笑坐在原处。

    「──然后呢？四天王有两个被打倒了，你也要下来吗？」

    听紫乃这么说，来栖以手掩口轻笑道：

    「呵呵，这个嘛……虽然机会难得但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像小柘和小银那样喜欢打斗。况且──」

    她让指尖沿著唇线移动，接著说道：

    「要是玩过头了，最后一位四天王可是会生气的喔。」

    「最后一位四天王……？」

    「没错──人称〈公主的指引者〉。人如其名，那人支配著小公主的行动，同时也是神奈川背后的主导者。」

    「……什么？」

    来栖这番话让紫乃的眼神转为锐利。

    支配天河舞姬的行动。这句话紫乃不能等闲视之。毕竟他正是为了暗杀天河舞姬本人而来到此处。

    然而无论再怎么调查，紫乃确实也无法从天河舞姬身上找出她非死不可的理由。如果其实是那位〈公主的指引者〉在背地里牵线操弄，那么管理局也许同样受到了欺骗──

    就在紫乃如此思索的同时，一名戴眼镜的少女使劲推开观众走到了来栖身旁。

    「来栖同学！」

    「哦，小青。你来得好晚啊。」

    「什、什么叫来得好晚啊……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语毕，戴眼镜的少女长叹一声。

    看了那少女的长相，紫乃微微蹙起眉心。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不过这也理所当然。因为前些日子，紫乃为了得到这城市的情报而绑架了这名少女，请她暂时成为萤的「朋友」。

    「我就知道……大家突然把工作丢给我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呵呵呵，不好意思喔。不过那个插班生真的让人很好奇嘛。」

    来栖如此说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牵起了少女的手，将视线投向紫乃。

    「对了对了，顺便介绍一下。这位是八重垣青生。她是四天王的最后一位，同时也是人们口中的〈公主的指引者〉。」

    「什么……？」

    紫乃的眉梢因讶异而挑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因为紫乃曾经从她背后成功制伏并挟持了她──别说是舞姬了，她一点也不像是实力在柘榴或银呼之上的战士。

    「不、不要讲这种话啦，来栖同学。那个绰号……」

    「嗯？有什么不好？很威风啊。」

    「──八重垣青生。」

    紫乃语气平静地呼唤她的名字，她便像触电般肩膀微微一颤。

    「呃，找、找我有事吗？」

    「她说你就是四天王的最后一位，这是真的吗？」

    「……呃，是这样没错啦，但其实我有点像不知不觉间被算进来的……」

    青生含糊不清地回答。紫乃狐疑地歪著头问道：

    「听说你是神奈川暗地里的领袖。」

    「什么暗地里……那还不是因为大家都不帮忙做学生会的工作……」

    「那你身为〈公主的指引者〉──支配了天河舞姬的行动这一点呢？」

    「没有啊，虽然我有管理天河同学的行程，但是……」

    「…………」

    紫乃冷静思索了数秒，开口说道：

    「八重垣青生。」

    「是？」

    「我深感同情。」

    「……不、不会啦。」

    听紫乃这么说，青生露出了疲惫的虚弱笑容。

    紫乃将视线自青生身上挪开，转向坐在特设席的舞姬。

    「──就这样了。现在已经没有四天王能阻止我，该请你实现我们的约定了。」

    「……！」

    舞姬听了这句话显得有些吃惊，肩膀微微一震。

    但她很快就放弃抵抗般举起了手。

    「我知道了，可以啊。大腿借你躺一下，拍拍头对吧？」

    「不，那是音无提出的请求。我的要求不太一样。」

    「咦……？那、那我该做什么才好？」

    舞姬询问时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安。

    紫乃凝视著她的双眼，接著说道：

    「──就这样吧。下星期天，就请你和我两个人一起出游吧。」

    「咦？」

    紫乃的要求令舞姬与周遭的学生们讶异地睁圆了双眼。

    「那、那不就是……」

    「该不会是指……约会？」

    汗水自青生脸颊滑过，她如此发问。

    虽然正确来说并非如此……但如果这种名义比较能免于多余的麻烦，那也无所谓。紫乃如此判断之后，微微点头。

    「嗯……算是吧。」

    晚了一拍之后──

    「咦、咦咦────────────！」

    舞姬与观众的惊呼声撼动整座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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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暗杀者与目标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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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乃在自己的房间内，检视著房里堆满的天河舞姬的资料。

    几天前紫乃刚借住时房间仍空荡荡的，但现在已经显得拥挤许多。话虽如此，充斥在房内的并非精美时髦的家具或摆饰品，而是以大张海报纸列印的舞姬偷拍照，以及从舞姬的梦想袋中采集的宝物等。

    「紫乃～～在吗？呃……呜哇！」

    萤开门走进房间之后，环顾房间内部而发出惨叫般的声音。紫乃把视线自手中的舞姬资料抬起，看向萤。

    「哦，是萤啊。」

    「……呃，紫乃。这什么啊？」

    「你是指哪一项？照片？采集物？还是指摄影、录音器材或数值方面的资料？」

    「我是说这全部啦。紫乃你怎么会觉得我只是问其中之一啊？」

    萤闪避著堆在地上的资料走到房间中央，随后再次环顾房内，露出僵硬的苦笑。

    「……嗯，如果我是当事人，应该会马上尖叫拔腿逃走吧。」

    萤这么说，紫乃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

    「这是合理的选择。情报就是力量。面对把自己调查得如此详尽的敌人，没有任何准备就与之战斗未免也太愚蠢了。先逃走重整态势才是上策。」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先不提这个了。」

    萤神情不悦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提出那种要求？」

    「那种是指哪种？」

    「……就、就那个啊……说要和天河舞姬约会……」

    「那个喔。」

    紫乃将视线转向萤。

    「那只是个藉口。能从外侧观察得到的资料已经大致上收集完成了。我只是想要一个不会有人打扰并与她本人交谈的机会。」

    「是喔……这样啊。」

    萤安心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困惑地微微歪头。

    「不过，交谈是要谈什么？」

    「嗯……还有一件事我没搞懂。」

    「没搞懂？」

    「没错。我已经尽可能地彻底调查了天河舞姬。兴趣嗜好、身体特徵、行动模式……我甚至敢说我已经比天河本人更熟知天河。」

    紫乃苦恼地轻叹一口气，话锋一转：

    「──然而就算我调查得这么仔细，仍然没有找到她被认定为非死不可的理由，就连任何一项都没有。不仅如此，越深入调查，越明白她是个善良的人。既然上层下达了暗杀指令，那就应该要有相对应的理由。然而──」

    「紫乃。」

    就在紫乃抚著下巴喃喃提出疑问时，萤像是要打断他的话而出声叫唤。

    「……！」

    紫乃抬起脸与萤四目相交，眉心微蹙。

    因为那双俯视著紫乃的眼睛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威吓。

    「……紫乃该不会想违背管理局的命令吧？那样绝对不可以喔。没有其他选项，天河舞姬非杀不可。」

    彷佛被什么事物附身般，淡然却令人背脊发寒的冰冷说话声自萤口中泄出。

    紫乃先是对此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随即哼了一声。

    「──用不著你提醒我。管理局的命令是绝对的，我不会因为那种理由而放弃任务。我早已经下定决心了。」

    紫乃眼神锐利，平静地说道：

    「那家伙是个天才，但我会杀了她。

    那家伙是个怪物，但我会杀了她。

    那家伙或许是人类的希望，但是──我一定会杀了她。」

    紫乃说著，紧握起拳头。

    「只是在这之前，我希望得到一些根据罢了。我没有打算违抗命令。况且能够两人独处出游正是最好的机会。视情况而定──也许下星期天就会了结，届时得拜托你安排逃亡途径了。」

    紫乃说完，萤那彷佛人偶般失去情绪的脸庞恢复为紫乃熟悉的模样。

    「嗯……那就好。不好意思，突然提这个。」

    「……没关系。」

    紫乃回答后，萤展露惹人怜爱的微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奈川学园学生会室现在充斥著不知是惨叫还是呻吟的诡异人声。

    四天王之一的音无柘榴将那眼神凶恶的熊猫当成抹布狠狠扭绞，同时发出诡异的怪声。

    「你、你还好吧？音无同学……」

    「小柘也真是的，稍微安静一点啦。」

    坐在桌旁享用著下午茶的青生与来栖看著那样的柘榴，叹了口气。

    「喂，小银也帮忙说说她吧。」

    来栖一面说一面转头看向位于房间角落的银呼。

    然而位于该处的并非众人熟知的佐治原银呼，而是将佐治原银呼经过三个月的风乾处理之后或许就会变成这副模样的犹如木乃伊的人型。

    消瘦的脸颊失去弹性，嘴唇乾裂。整体来看似乎失去了大量水分，变得乾瘪而轻盈。若要追究那究竟是人或是一块枯木，似乎更接近枯木一些。

    看著她憔悴至极的身影，青生与来栖再度叹息。

    「……我明白两位因为排名战败北而深受打击，但是我们的使命并不是在学生之间的模拟战获胜，而是保护国土不受〈UNKNOWN〉侵犯……」

    青生说到一半，只见柘榴将可怜的布偶按在墙面上，终于发出了人类能听懂的话语声：

    「……因为那可是约会耶约会我们的女神那个公主要和那个突然从路边跳出来的家伙约──────会啊。」

    「哦……原来是这件事。」

    「而且在那之后公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已经二十五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二秒没有出现了啊啊啊啊啊啊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时间仍然不停流逝啊啊啊啊啊已经超过二十六小时了咳、咳咳咳！」

    柘榴难受地咳嗽不止。彷佛被柘榴的哀号所唤醒，化作有些精美的水族箱漂流木工艺品的银呼也跟著发出了沙哑的喘息声。

    「……我……我也从……昨天……就没有……摄取到公主素……」

    「公、公主素是什么啊？」

    青生脸颊挂著一道汗水如此问道。然而柘榴和银呼似乎没有多余的心力回答。来栖竖起一根手指代替两人回答：

    「你不知道吗？那是看著小公主或是彼此交流才能摄取的一种成分喔。摄取之后虽然会有强烈的幸福感，但同时也有强烈的依赖性喔。」

    「那根本就是毒品了吧……啊，我记得佐治原同学不是有天河同学的袜子吗？如果是用那个的话──」

    「……不行啦，袜子是消耗品……嗅过几次之后就会消失啊……」

    「…………」

    银呼断断续续的回答让青生为之沉默。虽然她的表情显然写著「要怎么嗅才会让袜子消失啊……」，但她似乎拥有充分的温柔与内敛以及自我防卫本能，使得她没有吐槽。

    ──就在四人交谈时，突然间从走廊上传来慌张的脚步声，现正成为话题人物的都市首席天河舞姬恰巧现身了。

    「各、各位！」

    「…………！」

    这瞬间，因戒断症状而颤抖的柘榴与化为人乾的银呼突然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冲向舞姬。

    「公主公主公主请看镜头。」

    「嘶──哈──！嘶──哈──！」

    柘榴随即取出相机从各种角度按下快门，银呼则依序把脸埋在舞姬的肩头、腋下到脚。顺带一提，银呼在嗅著舞姬的气味时仍然留意不要挡到柘榴的镜头，在柘榴改变拍摄角度时，银呼也跟著改变位置，两人展现了互助合作的精神，堪称美谈的共生关系。

    「哇！怎、怎么了吗，你们两个……？」

    舞姬惊叫道。不过与舞姬的讶异相反，两人反而渐渐恢复了平静。令人战栗的公主素。柘榴的身子不再震颤，银呼的肌肤也瞬间恢复了饱满的光泽。

    「非常感谢公主我得救了。」

    「嗯，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啊。」

    「是、是喔……」

    舞姬大惑不解似的歪著头。不过她很快就回想起急忙赶到此处的用意。

    「啊！对了，先不管这个了，我有件事想问问大家……」

    「嗯，请问是什么事呢？」

    青生回答后，舞姬一瞬间露出犹豫的神情，随后像是下定决心点了点头，红著脸说下去：

    「约……约会的时候，到底要做什么啊？」

    「…………！」

    舞姬这句话让四天王同时暂停了呼吸。

    「这种事我是第一次……虽然看了一些书当参考，但还是不太懂……」

    舞姬尴尬地别过视线，两位四天王因为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而差点在瞬间失去神智，不过两人使劲拍打自己的脸颊，藉此维持意识。

    「该该该该该不会真的要去吧公主？」

    「咦……？是、是这样没错啦……」

    「怎么可以！那只是紫乃自己说说的吧！而且还是赢了之后才提出『奖赏』的内容，这样算使诈吧！不想去的话可以拒绝喔，公主殿下！」

    「不过，毕竟那时候已经讲好了。再说……」

    舞姬羞赧地缩起肩膀。

    「我也……没有很讨厌他……」

    「啊呜！」

    这破坏力超群的短短一句话，让银呼与柘榴的上半身猛然后仰。

    那未免太过娇怜可人的身为少女的一面。然而因为她惹人怜爱的神情所指的对象并非自己，兴奋与失落交织在两人心中，激起狂风暴雨。

    「我、我该做什么才好……？」

    舞姬再度发问，青生温柔地微笑回答：

    「啊哈哈……别担心啦，天河同学不需要这么紧张。我想对方一定会负责主导──」

    青生话还没说完，银呼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

    来栖摆出T字手势说了声「暂停」，走向学生会室的内侧角落。柘榴与制服了青生的银呼追随她的脚步般也跟著动身。青生一边发出「唔！唔！」的模糊哀号，一边被银呼拖向房间角落。

    「……各位怎么想？」

    来栖压低声音问道。

    「还有什么好想的这种事怎么可以任凭它发生。」

    「对啊，这还用说。紫乃那家伙，虽然我早就觉得他对公主殿下有意思，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手了。」

    「……噗哈……呃、这、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终于从银呼手中重获自由的青生这么问，来栖、银呼与柘榴（的熊猫）锐利的视线便同时刺向青生。那压倒性的威吓让青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总而言之，目前事态非同小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同意吧？」

    银呼一脸认真地说。柘榴将熊猫的头往前压加以附和。

    「正合我意我们得想办法让公主放弃才行。」

    然而，来栖却对两人露出复杂的表情。

    「……对那样的小公主，你们说得出这种话？」

    「唔……」

    三人犹如许久没上润滑油的机械，僵硬地转动头部面向舞姬。察觉三人的视线，舞姬的表情倏地发亮，挥了挥手。

    「……！」

    三人这回彷佛脖子装了弹簧般倏地将脸转回原本的方向。

    「我、我办不到……要我对公主殿下说那种话……」

    「……嗯办不到不可能如果公主因此露出悲伤的神情那我只剩上吊或跳楼二选一。」

    「对吧……？」

    「呃……」

    青生露出了想发言的表情搔著脸颊，但也许是想到多说什么也许又会被瞪，于是又把话吞回腹中。

    「不过就算这样，我们还是不能毫无对策地把公主殿下拱手送出去。公主殿下是神奈川的至宝，从天而降的人类奇迹。怎么可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给玷污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们不觉得这种情境叫人有点兴奋吗？」

    来栖双颊泛红，兴奋地喘息。银呼与柘榴随即摆出「呜哇……」的表情。

    「这就连我也无法接受喔……」

    「……特别喜欢被人横刀夺爱吗真是吓死人的癖好请不要靠近我变态会传染。」

    「我觉得天底下就你们两个最没资格批评我耶～～」

    来栖闹别扭似的鼓起脸颊。

    「不过，你们仔细想想，让紫乃独占小公主一整天是让人很不爽没错，但是『约会中的小公主』这种超级宝贵的光景，你们不觉得能亲眼目睹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吗……？」

    「啊……！」

    听来栖这么一说，银呼与柘榴随即睁大了双眼。

    「这、这么说也是……」

    「……那的确令人深感兴趣。」

    「对吧？反正我们本来就无法阻止小公主，既然这样，我们该做的不就是彻底活用当下这个状况吗？」

    「…………」

    三人视线数秒内彼此汇聚，随后便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青生见状，感觉到汗水自额头滑落。

    不过银呼、来栖与柘榴丝毫没注意到青生的反应，同时转身面向舞姬，脸上挂著欣喜的微笑走了过去。

    「这个嘛，公主殿下。这真让人期待是吧？」

    「不过，小公主心中的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请尽管放心我们会为公主设想完美的约会计画。」

    「咦！真的吗！」

    听三人这么说，舞姬的脸庞转眼间亮了起来。

    ◇

    星期天。紫乃独自一人站在神奈川都市内的某个广场，同时观察著周遭的状况。

    这里是位于商店街中央的居民休憩场所。广场中央设有喷水池，违抗重力向上喷出的水花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里似乎是都市内知名度甚高的相约碰面的地点，也许再加上今天是假日，在来往的人群间不时可见学生情侣的身影。

    同时，这些走过广场的学生们一直悄悄地对紫乃投以好奇的目光。

    「…………」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紫乃几天前在无数学生聚集的训练场上，邀请都市首席一同在假日出游，自然会受到众人瞩目。

    紫乃轻叹一口气，看向立于广场边缘的时钟。十点五十五分，约好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

    这时，人行道另一头有一名学生朝著紫乃走来。

    分两边绑起的头发、娇小的身躯。不会错，她正是神奈川第一名的学生──同时也是紫乃今天等候的对象，天河舞姬。不知为何，她手上提著大尺寸的手提包，步行时脸上挂著带有几分紧张的表情。

    也许是走进广场时发现了紫乃的身影，她踩著僵硬的步伐来到紫乃面前。

    抵达紫乃面前的同时，她像机器人般缓缓低下头。

    「本、本日承蒙您提出邀约，感、感激之至……虽然小女子不才，还希望能请您不吝于多多指教……」

    「……你在做什么？」

    紫乃满脸困惑地皱起眉头，舞姬便抬起头来尴尬地苦笑。

    「呃……那个，我对这种事完全没经验。虽然我事先得到了一些建议，不过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不过是在街上逛逛而已，稀松平常吧？」

    「咦？嗯，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既然是约会……人家都说和普通外出不一样嘛……」

    语毕，舞姬害臊地扭著身子。

    「…………」

    看来她太过在意「约会」这个字眼了。虽然当时紫乃只觉得意思相近就这么随口回答……现在看来也许是失策。

    话虽如此，光是舞姬仍愿意前来赴约就算得上幸运吧。虽然当时让她在众人面前立下约定，但紫乃已经做好了她受到四天王私下劝阻而毁约的心理准备。

    总而言之，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尽可能收集情报，如果有可能──就在今天结束任务。紫乃再度确认自己的决心，开口说道：

    「天河，总之我们先找个能静下来交谈的地方──」

    紫乃话才说到一半，舞姬便从口袋中取出了小笔记本般的物体，专注地阅读其中内容，随后猛然抬起头。

    「紫乃！我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吗？」

    她以充满决意的眼神与热情的口吻向紫乃说道。

    「？呃，可以是可以……」

    紫乃被那气势所震慑，点了点头。

    「跟我来，这边这边！」

    舞姬见状，表情倏地绽放光彩，欣喜地点头回应并迈开步伐。

    她天真无邪的模样让紫乃稍微愣了一下──以紫乃的观察能力，依旧找不到她可能遭到暗杀指定的原因何在。

    「…………」

    紫乃微微摇头。不能被外表或言行所欺骗。也许令紫乃也不由得如此判断的才能，正是这名少女的恶毒之处。

    紫乃保持著戒心，走在舞姬的身旁。

    「……？」

    沿著各式商店并排的大街走了一小段路，紫乃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舞姬似乎静不下心地不时左顾右盼，悄悄朝著紫乃伸出手。

    而且当紫乃察觉她的动作而看过去，她的肩膀便猛然一颤并抽回手，还装模作样地吹起口哨。过了一段时间后，舞姬故技重施再度伸出手。未免也太可疑了。

    「你在做什么？」

    「……！」

    舞姬不知第几次挑战失败时，紫乃满脸狐疑地半眯著眼如此问道。舞姬的肩膀展现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剧烈的起伏，脸上写满了尴尬。

    「没、没有啦……那个，因为书上写约会时就是要牵手，所以我才想试试看……可是事到临头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又没有这种规定。没必要勉强牵手。」

    「啊，说、说的也是。啊哈哈……」

    紫乃这么说了，舞姬便搔著脸颊苦笑。

    随后像是有些失落似的垂著头迈开步伐。

    「…………」

    「…………」

    「…………」

    「………………啧。」

    紫乃像是难以忍受地叹了口气，一把捉住了垂头丧气的舞姬的手。

    「咦？」

    「走吧，要去哪？」

    「啊──嗯！这边！」

    彷佛刚才的失落只是演戏，舞姬的语气转瞬间恢复生气，踩著轻快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

    不久后，两人抵达一间大街旁的店面。店内用衣架挂著整排衣物，玻璃橱窗内站著数尊经过精心打扮的假人。看来应该是服饰专卖店。

    虽然都市的生活基本上穿著制服就足够了，但多数居民毕竟是年轻学生，希望至少在假日能穿著喜欢的服饰度过的人不算少。

    除此之外，希望能有机会经营这类店铺的学生也相当多，开店的申请件数似乎也比其他种类多，同时竞争也相当激烈，据说没人气的店家很快就会被淘汰。

    「服饰店啊。」

    「嗯，其实我没有几件外出用的便服。原本打算为了今天先买套新的，但既然有这机会，我想让你帮我选。」

    「为什么找我？」

    紫乃皱著眉头如此说道，但舞姬没回答，径自牵著紫乃的手步入店内。

    「欢迎光临……啊！公主大人！」

    原本摆著营业用微笑的店员瞬间睁大了双眼。店员注视著与舞姬牵著手的紫乃，若有所悟般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

    若要说紫乃毫不在乎那反应，那也绝非事实。但就算紫乃多说什么也不能改变现况，他只能在心中批评店员的敬业态度不足，同时撇开视线。

    这时舞姬独自走到了店员面前，不知为何神气十足地一甩手秀出了卡片。那是为了方便在都市内购物，数年前开始发行的卡片。顺带一提，舞姬的卡片颜色是黑色。

    「──用这个，帮我挑几套约会适合的服装。」

    「！是、是的！请您稍等！」

    店员郑重地行礼，跑向店铺后头。聚集在该处的店员们传出一阵吵闹的骚动之后，数名店员连忙移动至店内各处。

    「怎么样，紫乃？刚才那样有没有弄错？」

    「我根本不懂你指的是什么。」

    紫乃面无表情地回答后，手拿著各式服装的店员们齐聚在两人身旁。

    「公主大人！」

    「请问这样的风格您喜欢吗？」

    店员们说著，同时将各式各样的服装递至舞姬面前。舞姬讶异地睁圆了双眼。

    「唔哇～～……种类好多耶。紫乃，你觉得哪套比较好？」

    「选哪套都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怎么这样～～……」

    舞姬落寞地翘起嘴唇，叹了口气转身面向店员。

    「最推荐的是哪一套？」

    「嗯～～我想既然是为了约会……这套应该是不二选择吧。」

    「哦～～……这样啊。那我就试穿看看喔。」

    舞姬听从店员的推荐，拿著那套衣物正要走向更衣间。

    不过──紫乃看到那套服装，使劲按住了舞姬的肩膀。

    「……等等。你真的打算穿那套？」

    紫乃一面说一面指向舞姬手中的衣物──肩膀与背部，顺便连腹部都大胆裸露，布料面积简直跟内衣一样。

    「咦？嗯，既然人家推荐我这套……」

    「没错。这套最适合约会时穿了！」

    「就算对方有点内向也能一击必杀！」

    「还能直接带去开房间！」

    店员们紧握拳头热情诉说。紫乃的脸颊抽搐，从舞姬手中抢回了衣服，随后便在店内随意挑了几件适当的衣服塞给她。

    「……年轻女孩不要随便暴露肌肤。穿这个吧。」

    紫乃说著的同时对店员们拋出锐利的视线威吓。

    舞姬愣了一会，随后便展露欣喜至极的开朗表情。

    「嗯！」

    舞姬接下那套衣服，走进更衣间。

    数分钟后，更衣间的拉帘敞开，换上那套衣服的舞姬现身。

    「怎、怎么样呢……？合适吗？」

    舞姬脸颊泛著红晕浅笑著问道。

    看著眼前的舞姬，紫乃感到困惑。

    虽然紫乃不明白最近的流行与舞姬的兴趣，但那套以白色为底的服装合适到让人不认为那只是紫乃随手拣选的衣服。加上色素淡薄的长发与肌肤，简直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殿下。

    然而紫乃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瞬间为之辞穷。

    要说出感想并不困难，然而──舞姬那个问题真的是指这件事吗？就在这个问题掠过脑海时，紫乃脑中浮现了另一种可能性。

    「啊……！」

    说起来，舞姬为什么要特地选购衣服并当场更衣呢？

    更进一步问，为何要脱下制服？

    神奈川是防卫都市，制服就相当于战斗服。布料采用了特殊的防刃兼防弹纤维，具有保护穿著者的功能。

    脱下那样的服装，穿上紫乃所选的柔弱衣物。换句话说，舞姬正藉此向紫乃表明自己对紫乃没有敌意……？

    「…………」

    不──紫乃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并非为零，然而这同时也意味著另一种可能性。

    没错。那就是──舞姬已经对紫乃的目的有所察觉，正在试探紫乃的反应。

    换句话说，刻意展露毫无防备的模样，藉此挑衅紫乃。

    ──我现在脱下了制服，穿上了敌人选择的单薄衣物喔。来吧……有自信就试试看吧。想杀我就只能趁现在喔。

    舞姬羞赧的微笑彷佛正对紫乃如此宣言。

    为了不让舞姬察觉自己的紧张，紫乃屏息思索。

    尽管对方有所动作，但自己绝不能因此惊惶失措。万一舞姬真的正在试探紫乃，那就代表紫乃已经受到怀疑，但反过来说也代表舞姬尚未掌握紫乃身为暗杀者的决定性证据。紫乃迅速整理思绪，开口说道：

    「──对你这个人，是很适合没错。」

    紫乃轻声一哼如此说道。

    别有用意的语调──这下轮到你烦恼了。

    「……！」

    然而与紫乃的意图不同，舞姬原本泛著红晕的脸颊更加通红。

    「真、真的吗……？」

    她害臊地搔了搔后脑杓，转头面向在一旁等候的店员。

    「不好意思，我要这套。我可以直接穿走吗？啊，有没有能配这套衣服的鞋子？」

    「……！有、有的！当然有！」

    不禁忘我地看著舞姬的店员突然回过神来回答问题。

    结完帐，请店员摘下衣服的价格牌后，舞姬把先前穿著的制服与大衣塞进自己带来的大手提包中，回到了紫乃身旁。

    「久等了──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紫乃。」

    「…………」

    ──这怎么回事？紫乃眉心微蹙。如果舞姬只是佯装镇定，神态未免也太过自然。该不会她真的什么也没想就脱下了制服？不，这种判断很危险。现在紫乃眼前可能正吊著鱼饵，不能因一时轻忽而上钩──

    「紫乃？」

    「……啊，没事──我们走吧。」

    紫乃回答后，与舞姬并肩前行。

    ──这回是舞姬主动牵起了紫乃的手。

    顺带一提，手被抓住的瞬间，紫乃反应过头地向后跳开，伸手按住刀柄。

    舞姬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在紫乃眼中那表情彷佛正在说：「哦哦？不过只是牵个手就吓成这副德行喔？」

    「呜……！呜唔～～～～～～～～」

    「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啊？」

    银呼与柘榴表情狰狞，来栖叹了口气看向两人。

    「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要我就这样看著公主殿下和别人约会，人世间怎么可以有这么残酷的极刑……！」

    「……对啊而且更难受的是虽然对紫乃同学的憎恨逐渐高涨但是公主太可爱了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好。」

    两人说著，银呼用手帕擦著眼泪与鼻血，柘榴则是停不住地连连按下快门。

    银呼、柘榴以及来栖三人理所当然地自远处偷窥舞姬与紫乃的约会过程。

    「真是的，那么痛苦的话回去等著不就好了？特别是小柘，你不是才刚输给紫乃，失去跟踪小公主的权利了？」

    听来栖这么说，柘榴挑起眉毛对著熊猫流畅地说道：

    「……是的虽然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我不能违背在公主面前立下的誓言不过现在只是公主恰巧出现在我的移动途径和镜头前方所以不算数。」

    「简直是范本级的强辩啊。」

    来栖傻眼地耸了耸肩。不过银呼开口附和：

    「哎，今天这状况真的没办法啦，毕竟是公主殿下要约、约会喔。虽然我认为那绝对不会发生在公主殿下身上，但要是有什么万一就糟糕了。再说──」

    说到这里，银呼抬起脸望向走在路上的舞姬。

    与紫乃手牵手的舞姬，在四天王的心中唤起了深沉无比的悲伤与绝望与仇恨与羡慕与嫉妒与憎恨与心痛以及世上所有的负面情绪，然而现在的舞姬模样是那样惹人怜爱，彷佛能将那些污泥般的情绪在转瞬间全部扫除。

    「我记得让对方选择服装是柘榴的点子吧？──了不起。太棒了。太神了。托你的福，从刚才开始眼泪和鼻血和谜样的液体流个不停。」

    正是如此。当三人接受舞姬的约会谘询时，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她，乾脆就设想了理想的情境──简单说就是为了观察「人家心目中最棒的舞姬」，将之化为约会行程传授给她。

    「嗯，那个提案确实成效相当显著。小公主真的超可爱的耶。小柘，之后照片能不能多洗几张给我？」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重要的是公主要往咖啡厅移动了我记得那是银呼同学的提议吧。」

    柘榴说著再度按下快门。

    「接下来是这里！」

    「咖啡厅啊……」

    紫乃喃喃低语，注视眼前的建筑物。那是一家木制外墙别出心裁，颇具独特气氛的咖啡厅。店铺前方是露天座位，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确实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至少这地方比服饰店更有机会交谈吧。紫乃与舞姬一同在露天座位坐下之后，轻举起手呼唤店员。

    「！来了！欢迎光临！请问决定要点什么了吗？」

    店员见到舞姬，一瞬间流露惊讶之情，但立刻恢复营业用表情迎接客人。

    真想让刚才的服饰店店员学习一下这种专业意识。紫乃心中这么想著，同时伸手指向菜单。

    「我要冰红茶，还有总汇三明治。」

    点了饮料与轻食。时间已经差不多来到十二点，正好肚子也有点饿了。

    但是──

    「──！不、不可以！」

    听见紫乃点餐的瞬间，舞姬连忙这么说道。

    「？你的意思是不要点总汇三明治比较好？」

    「呃，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在这里的点餐可以交给我吗？」

    舞姬含糊不清地说了。紫乃略感疑惑，但想到她应该有某些用意，便顺从她的意见。

    「不好意思，刚才那个取消。点餐内容就问天河吧。」

    「啊，好的。」

    店员拿著收据与笔，将视线转向舞姬。

    舞姬像是不想让紫乃看见似的竖起了菜单，压低声音不知向店员说了些什么。

    「我要……、……，谢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请两位稍等。」

    店员点头行礼之后离开桌边。看著店员的背影离去，紫乃直视著舞姬开口说道：

    「天河。」

    「嗯？怎样？」

    「难得有这机会，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紫乃话说到一半，听见周遭传来窃窃私语声。

    「……嗯？那不是公主大人吗？」

    「啊，真的耶。对面那个呢？」

    「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插班生嘛。在模拟战上邀公主约会的那个人。」

    「咦？那件事是真的喔？」

    「…………」

    都市首席舞姬与数天前打倒四天王其中两人的紫乃，这样的组合自然无法避免引人注目。更何况舞姬罕见地换上便服精心打扮，而且一路上还与紫乃手牵著手。走在路上的行人与路旁商店的顾客不时偷偷打量两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话虽如此，舞姬看起来相当习惯受人注目，紫乃对于这一点也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并非一开始就如此计划，但毕竟木已成舟，众人好奇的视线已经避无可避。

    同时，若在今天完成任务──紫乃遭受怀疑的可能性将同样无可避免。

    不过，紫乃的心理准备也包含了这一点。更正确地说，若非抱持著这样近似于明知故犯的自觉，恐怕也不会选择这样的行动吧。

    「…………」

    紫乃默默地抬起眼瞄向坐在对面的舞姬。

    身怀超乎常识的强大力量，绝世仅有的战士。

    那一眼看上去太过娇小的少女肩膀上扛著防卫都市的命运。

    紫乃不打算违抗命令。然而，假使杀害这名少女的凶手是个默默无名的某人，心中某处也许会有几分抗拒吧。

    当然紫乃也明白就一名暗杀者而言，这只是不入流的杂念。然而──

    「……？怎么了吗，紫乃？」

    也许是紫乃不知不觉间露出了眉头深锁的沉思表情，舞姬仰望著紫乃的脸庞，困惑地问道。

    「──没事，之后再问吧。」

    紫乃这么说，恰巧店员端著舞姬点的餐点走向两人。

    「让两位久等了。」

    语毕，店员在桌上摆了一个大玻璃杯。杯中盛著热带色彩的果汁，杯缘挂著鲜艳的花朵当装饰。最惊人的是一个杯子中插著两根吸管，分别朝向紫乃与舞姬。

    也就是所谓的情侣专用饮料杯。紫乃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境下亲眼目睹。

    「请慢用。」

    店员露出了完美的待客用笑容，迈步离开。

    店员离去之后，紫乃来回看著舞姬的脸与桌上的巨大玻璃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

    「啊，这个嘛……总之就喝吧？」

    舞姬像要掩饰害臊似的率先叼起吸管，啜饮果汁。

    「嗯～～好棒！」

    随后以率真的表情如此说道。紫乃无法从她的表情中读出其他用意。也许她只是从以前就想尝尝看这类型的果汁。

    「…………」

    不。紫乃甩开了天真的想法。

    两人一起享用装在同一个玻璃杯的果汁。这件事所代表的不只是情侣之间的甜蜜游戏。

    没错，共用一杯饮料，就代表难以在饮料中下毒。

    这里是神奈川，而这间店也是舞姬选的。换言之，只要舞姬想动手脚，随时都可以在紫乃的饮料中掺毒药或自白剂之类的药物。

    然而舞姬特地只点了一杯饮料，藉此证明饮料中没有加入任何药物。

    会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果然正在向紫乃表明自己没有与他敌对的意思。

    反过来说，她正佯装轻忽大意的态度引诱紫乃采取行动。

    ──你看，我都已经喝给你看了喔，你没必要害怕吧。

    面对那戏弄孩童般的手法，紫乃不由得咬紧牙根。

    可不能让对方看轻了。紫乃把手伸向吸管。

    就在这时，一股电流穿过紫乃的脑海。

    「…………！」

    对了，玻璃杯的确只有一个，杯中饮料自然也均匀混合为一，但为了啜饮饮料所用的吸管却准备了两根。

    那看似要让紫乃放心的言行举止，目的正是要激起紫乃的不服气，引诱紫乃自己将涂了毒药的吸管放入自己口中。

    超乎想像的刁钻手法。舞姬那纯真的笑容转眼间变得犹如狡猾的杀人凶手。

    虽然紫乃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既然可能性摆在眼前，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

    紫乃一语不发地触碰玻璃杯，将杯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让自己的吸管朝向舞姬，舞姬的吸管转向自己。

    紫乃毫不犹豫地用刚才舞姬使用过的──换言之，肯定百分之百安全的吸管──品尝果汁。

    「咦！」

    「──原来如此，的确好喝。风味独具。」

    紫乃凝视著舞姬的双眼，摆出无所谓的态度挑衅般说道。

    「啊、呃……咦！紫、紫乃，这不就是……」

    舞姬的脸颊立刻变得通红，就像刚才的紫乃一样，视线在玻璃杯与紫乃的脸庞间来回游走。

    「怎么？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唔、唔～～……」

    紫乃以挑衅的语气说完，舞姬害臊地缩起肩膀。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在远处监视──更正，守护──舞姬与紫乃的三名四天王之中，银呼突然间按著胸口痛苦挣扎。

    不过这也是难以压抑的正常反应吧。毕竟紫乃在三人面前抢走了舞姬的吸管，大方地展现间接接吻。

    「你你你你你的心情我明白白白白但请先冷冷冷静下来银呼同学在这距离大呼小叫会被公主发现。」

    「嗯～～啊～～小公主渐渐被玷污了……为什么一颗心会这么麻痒难耐呢～～……」

    柘榴的视线焦点四处游移，慌张得手足无措；来栖则是露出了失焦的眼神，口中说著陶醉的话语。

    不过三人中还是银呼的反应最为激烈，只见她双眼流著血泪紧咬牙关。柘榴与来栖看著那非同小可的模样，反而渐渐恢复了冷静。

    「……银呼同学你还好吧我知道你很受打击。」

    「回想起来，指定要去咖啡厅的就是小银吧？为什么要选这里？」

    「这还用问！」

    银呼使劲振臂指向舞姬。

    「平常在学生会室喝下午茶时，公主殿下基本上都是喝青生泡的红茶……！但是像今天这样暖和的天气在露天座点饮料时，我敢肯定公主殿下一定会点冷饮……！说到冷饮自然就少不了吸管！公主殿下爽快地喝完之后离开咖啡厅！抢在店员收拾之前我先收走！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啊──！」

    银呼抠著自己的喉咙如此尖声说道。柘榴与来栖同时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原本就觉得有某些目的但没想到……」

    「小银与其说是欣赏者更接近收藏家呢。但没想到小公主吸管会被紫乃覆盖吧。」

    就在三人热烈讨论时，满脸通红的舞姬用转向自己的那根原本属于紫乃的吸管，没两下就吸乾了杯中的果汁。看来她真的很渴吧。

    顺带一提，当舞姬使用新的吸管时，不知为何紫乃的双肩因颤栗而摇晃。那表情简直像是在说：「可恶……吸管没有涂毒啊。可是居然刻意在我眼前用剩下的吸管，真是露骨的挑衅……」不过这或许是来栖等人的错觉吧。

    无论真相如何，原本满脸绝望的银呼见状，眼眸中再度点燃希望之光。

    「……！新的公主殿下吸管诞生了！上天终究没有舍弃我……！」

    「两位已经结完帐开始移动了得快点追上。」

    「哎呀，真的耶。小银，我们快追吧。」

    「你们先去吧。我必须先收集宝藏，体验那至上的喜悦才行。」

    银呼说著，从怀中取出了开口附有夹链的塑胶袋。

    ◇

    ──海风拂过脸颊。

    离开咖啡厅之后，舞姬带著紫乃在商店街四处闲逛。但数小时后，最终舞姬踏出城墙环绕的都市步行一小段路，抵达了一座面海公园的遗址。

    这是位于高耸悬崖边的宽广空间，随处可见剥落的柏油路面以及扭曲变形的路灯。也许在战争前，此处曾是充满欢笑声的公园吧，放眼望去四处散落著当初和平时代的残骸。

    「…………」

    环顾四周环境，紫乃微微眯起了眼睛。

    防卫都市的学生基本上没有必要的话不会到都市外，因此光是隔著一面墙，喧嚣的人声随即消失，彷佛踏入另一个世界，只有从远处传来的浪潮声与海鸥的鸣叫偶尔拍打紫乃的鼓膜。

    既没有刚才凝聚于两人身上的学生们好奇的目光，也没有妨碍交谈的碍事杂音。为了达成紫乃的两个目的──收集情报、暗杀，这里简直是完美的场所。

    然而这条件同样也对舞姬有效。为何要带紫乃来这地方，直到现在舞姬仍未做任何解释。

    「紫乃！」

    正当紫乃这么想著的时候，舞姬便开口呼唤他。

    紫乃瞄向舞姬，发现她不知何时在地上铺起了防水布，从随身带著的大手提包中取出了提篮状的大便当盒。

    「……你在做什么？」

    「这个嘛……其实我事先做了便当喔。肚子饿了吗？啊哈哈，也许不太好吃就是了。」

    舞姬这么说著，打开了放在大腿上的便当盒。便当盒内装满了包著海苔的饭团。紫乃这下明白了在咖啡厅点轻食时舞姬阻止的原因。

    舞姬说著：「来，给你。」将饭团递给紫乃。紫乃的眉毛微微一颤，在舞姬身旁坐下，用湿纸巾擦过手之后接下一个形状算不上美观的饭团。

    「…………」

    紫乃注视著饭团，陷入短暂的犹豫。

    并不是因为那看起来难吃得让紫乃迟疑是否要将它放进口中，也不是因为那正散发著刺鼻的异味。

    只是，吃下敌人亲手制作的便当真的没问题吗？若要说这样的疑惑全然不存在，那也是种自我欺骗。

    然而，要是拿不出个像样的理由就拒绝食用，反倒就相当于紫乃承认自己心虚。这可是种看似单纯但实际上相当有效的试探。

    吃了可能中毒，不吃会被视为敌人。简直像中世纪的魔女审问。舞姬露出坐立不安的神情望著紫乃，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心理扭曲的异端审问官──

    「……不对。」

    思索至此，紫乃轻吐一口气。

    来到神奈川之后花上数天时间观察舞姬，彼此实际交手，最后在今天两人独处一段时间之后，紫乃得到了一个结论。

    ──没错。天河舞姬这名少女心中根本没有一分一毫打算试探紫乃甚至杀害紫乃的念头。

    经历无数次过度解读舞姬的行动，一次又一次钻牛角尖，最后紫乃终于察觉了。

    「我开动了。」

    语毕，紫乃张嘴咬了一口饭团，毫不犹豫地咀嚼之后吞入腹中。如同预料，没有任何问题。顺带一提，里头包的是柴鱼片。

    「怎、怎么样？好吃吗？」

    「普普通通。不，比平均水准低一些吧。」

    因为舞姬询问，紫乃便老实回答。

    「是、是喔………」

    「煮饭的时候加太多水，捏饭团时又太使劲了。原本就煮得有点软的米粒黏成一团，有些部分变得像糯米一样。有待努力。」

    「是～～……」

    他这番话让舞姬显得有些落寞，但她跟著咬了一口饭团后苦笑著说：「……啊，真的耶。」

    紫乃以眼角余光看著她的反应，接著说：

    「不过──」

    「咦？」

    「我不讨厌就是了。」

    紫乃说著，把手中剩下的饭团也塞进口中。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紫乃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突然有这种感想罢了。

    「……！」

    开心的舞姬脸上泛起红晕，再度将便当盒递到紫乃面前。紫乃默默地瞄了便当盒一眼，伸手又拿了一个饭团，送到嘴边大口咬下。

    这个饭团同样也算不上多美味，水准与刚才那个差不了多少。毕竟材料出自同一锅饭，捏饭团的也是同一个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然而──紫乃不知为何同样没什么反感。

    也许是因为紫乃已经确信舞姬对自己没有任何疑心，使得心理压力有所缓和吧。若在神经紧绷至极限的状态下，不管吃什么自然也食之无味。

    「…………」

    不对──紫乃轻叹一口气。

    这样的感想肯定不是出自如此复杂的理由，理由肯定更单纯──因为自己心中某个角落觉得今天的「约会」很开心，特地为自己准备便当的舞姬的心意不禁让自己觉得感动吧。

    就暗杀者而言极端不适任的对目标的多余情感。尽管紫乃自己也十分明白……但不知为何，紫乃对舞姬突然有种言语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

    「嗯～～……」

    就在紫乃默默思索时，舞姬伸了个懒腰深呼吸。

    「这里都没变啊。」

    「你之前来过这里？」

    「嗯，以前──很久以前。在战争结束之前。」

    舞姬露出眺望远方的眼神环顾四周。

    紫乃仔细打量著那张侧脸。似乎与平常纯真无邪的表情有几分不同，透露著几许触景伤情般的神色。

    「……？怎么了？」

    「没事。」

    舞姬察觉了紫乃的视线，歪著头问道。紫乃挪开视线以问题搪塞：

    「你说没变，听起来似乎不太合理。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很长一段时间了吧。」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公园……」

    舞姬说著将视线转向大海。平静无波的水面反射著阳光，摇曳荡漾的点点波光营造出幻想般的光景。

    「从这里看出去的景色和那时完全没变，不过实际上已经过了二十年以上耶。」

    舞姬站起身，踩著悠闲的步伐向前走。站在那陡峭至极的悬崖边，再一次十分享受似的伸了个懒腰。

    「…………」

    看著那满是破绽的背影，紫乃的眼神飘向刀柄。

    ──现在这个瞬间，肯定能得手。

    紫乃的〈世界〉。只要施展三之太刀，无论舞姬是否察觉都不成问题，必定能将舞姬的身体一分为二。

    话虽如此，那招的使用次数仅限一次。不只是紫乃的身体，就连输出武装也无法承受紫乃的〈世界〉。

    不过，如果是在这个地方。

    与舞姬两人独处的空间，杀害舞姬之后也不会遭到其他人袭击的场所。

    「…………」

    然而，紫乃终究无法伸手握住刀柄。

    为情所困、不由得萌生好感，紫乃不想说这样的藉口。

    不过……不知杀害的理由仍要出手杀死舞姬──对于这件事的反感，比起真正认识舞姬之前更强烈了些。

    紫乃开口说道：

    「──天河，我有些事要问你。」

    「嗯？什么事？」

    舞姬转身，微微歪著头。紫乃凝视著那背对粼粼波光的脸庞问道：

    「听说你从十年前就成为神奈川的都市首席，一直战斗至今。」

    「啊～～……嗯，好像真的有那么久喔？」

    舞姬搔著脸颊，苦笑著说道。

    「担任过都市首席的学生必然会得到最佳待遇转任内陆，所以大多数首席在任期结束后都会提早毕业──为什么你还待在这里？为什么十年来一直在这里战斗？」

    紫乃语气平静地问。

    收集关于天河舞姬的情报时，首先最令紫乃好奇的就是这一点。

    虽然紫乃认为管理局也不会因为这样就下达暗杀指令，但要是舞姬真有什么问题，紫乃认为问题恐怕就出在那异常的就任期间。

    「嗯～～」

    舞姬伤脑筋似的苦笑。

    随后沉思了数秒之后，开口回答：

    「想为人类战斗这个理由是真的。虽然我不是不想去内陆，不过在这里我也还没见过比我更强的人。」

    她脸上没有一丝自傲，如此说了。

    实际上，舞姬也没有任何以自身力量自豪的意图吧。那句话只是纯粹的事实，如果舞姬真的去了内陆，那么南关东防卫线的战力应该也会因此大幅下滑。

    然而，舞姬接著说道：

    「不过……最重要的理由其实不是这个。」

    「最重要的理由？」

    「嗯──是为了我和朋友的约定。」

    舞姬如此说著，露出了刚才那样眺望远方般的眼神。

    紫乃带著几分紧张咽下口中唾沫，继续追问：

    「……约定是指什么？」

    「──呵呵，这是秘密。」

    舞姬有如顽童般笑了笑，竖起一根指头。紫乃微微蹙起眉心。

    「虽然我也想告诉你，不过还是算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说出口就不会实现的感觉。所以──那就是我和小萤之间的秘密。」

    「……什么？」

    紫乃的眉毛微微一颤。

    舞姬口中的名字恰巧与某个紫乃认识的人物相同。

    「萤……？」

    「嗯，很可爱的名字吧。凛堂萤──是我的好朋友喔。」

    「…………！你是指……？」

    紫乃屏息以对。

    起初还以为只是偶然，但这下错不了了。那名字──

    「……！」

    然而，就在紫乃要接著开口的同时──

    水平线的彼端彷佛传来震动，下一瞬间，自背后的都市传来了警告〈UNKNOWN〉逼近的刺耳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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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蔓延于海面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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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眼望去，水平线另一头的景象突然扭曲。

    就像投石入水般，涟漪在空间中荡漾扩散。

    然而从那波纹当中现身的并非自涟漪中心弹出的水珠，而是有如海市蜃楼般摇曳的无比巨大的影子。

    随著动摇大气的涟漪逐渐平息，那影子也逐渐凝聚为实体。

    ──啊……那物体除了「异形」之外别无词汇可描述。

    劈开波浪，在海面上爬行般前进的巨大身躯。那模样彷佛机械又像生物，身体周遭长著数条腿，看似头部的部位则备有头部应有的器官──彷佛能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全部粉碎、磨碎般的无数暴牙。身体表面呈现无机物的色彩，犹如昆虫的甲壳，也像是骑士的铠甲散发著类似金属的光泽。

    然而，不只这个庞然大物。以那异样的物体为中心，海面上还有其他相较之下较小型的异形。而在这些异形背上，挤满了防卫都市的学生们平日时常目睹的有著扭曲人形轮廓的怪物。

    型态不符合地球上任何生态系统的怪物大军。

    不知其目的也不知其名称，谜样的侵蚀者。

    然而────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住在此处的人们，早已知道它们的存在。从二十九年前，那存在就牢牢地刻在人们心里。

    第一类灾害指定异来生物。

    一般称为──〈UNKNOWN〉。

    过去出现在这块土地上，恣意散播破坏的「敌人」的余孽。

    【────────────────────────！】

    位于群体中心的巨大〈UNKNOWN〉发出轰然巨响，震动周遭的大气。

    那空气的震动也许就等同于人类认知中的「语言」吧。周遭的〈UNKNOWN〉彷佛受那声音驱策，也从身体的某个器官发出声音。

    ──那简直就像临战前的战吼。

    ◇

    「──敌人的数量呢？」

    在刺耳的警报声之中，青生一踏入中央指挥所便立刻扯开嗓门问道。

    这里是位于都市正中央──校舍地底的设施。墙面并排著数面大型显示器，萤幕上映著沿著海岸而建的监视塔所得到的各个角度的影像。

    现身于大海彼端的是具有形体的绝望。

    当初几乎毁灭这个国家的怪物──〈UNKNOWN〉。

    「目、目前已经确认的有崔莱顿（Triton）级一、克拉肯（Kraken）级二十、欧格级……数量大约两千！」

    于指挥所待命的其中一名管制官大声报告，同时按著耳机以防漏接来自监视塔的任何讯息。

    超乎预料的规模。青生不由得表情紧绷。

    「呃……两个战斗大队的程度吗？而且连大型种的崔莱顿级都出现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青生愤恨地喃喃自语，但她中途就停下话语。敌人是异形，没有任何讨论思想理念价值观的余地。对方原本就不可能按照牌理出牌。

    「总而言之，请先保持冷静开始行动。于都市内发布命令。就第一种战斗配置。学生们请以部队为单位，前往自己的岗位。」

    「是！」

    「以第二小队与第三小队──佐治原同学与音无同学的部队为前锋，隐谷同学的第四小队支援各部队。但要注意，与大型种正面为敌非常危险，请不要勉强攻击崔莱顿级，以削减敌人的数量为优先。只要能开辟通道──」

    青生瞪著占满了萤幕的巨大〈UNKNOWN〉，接著说道：

    「──我们公主必将那些异形一刀两断。」

    「…………！是！」

    管制官们强而有力地点头回应青生的话。

    飘荡在指挥所中的焦躁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战意。

    「…………」

    看著管制官们的背影，青生暗自搔了搔微微发红的脸颊。

    虽然有样学样地模仿舞姬鼓舞大家的士气……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怎么适任。况且她其实对于要自己像大家那样称呼舞姬为「公主」，总觉得有点害臊。

    话虽如此，如果能激起大家的战斗意志，那就无所谓。自大海现身的〈UNKNOWN〉是鲜少现身的大型种，光是能稍微减轻面对那敌人的恐惧，青生已经十分满意……不过青生自己认为这份功劳不属于自己，应该要算在舞姬身上。

    「……八重垣同学！」

    这时，面对控制面板的一名学生惊慌地呼唤她。青生回过神来，转眼看向那学生。

    「〈UNKNOWN〉开始有动静了吗？」

    「不、不是。是这样的……」

    学生再度确认控制面板上的资讯后，继续说道：

    「没有回讯。公主大人的通讯终端没有回传讯号……」

    「咦？」

    青生听闻报告，一瞬间像是无法理解似的睁大了眼睛。

    ◇

    约莫十几分钟前。

    四天王躲在远处眺望著出乎预料地离开都市的舞姬与紫乃时，突然间警报声大作，三人大吃一惊。

    「警报……！」

    「……不会吧居然恰巧在这种时候？」

    「啊，小公主和紫乃开始往都市移动了。要是小公主发现我们还没抵达岗位上，会怀疑我们这段时间究竟在哪里喔。」

    来栖这么说，柘榴与银呼面露苦色。

    「来栖说的没错。我们要比公主殿下他们更早回到都市内才行。」

    「小柘和小银先回去吧。我毕竟是后方支援部队，我就监视到最后确定紫乃没对小公主毛手毛脚之后再就位──要是有人问起我在哪，你们就随便帮我找个理由吧？」

    两人听了来栖的提议之后犹疑了短短一瞬，随即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来栖同学。」

    「战斗结束之后再互相报告吧。」

    语毕，柘榴移动至事先设下标记的都市内部某处，银呼则发挥野兽般的腿力朝著都市奔驰。

    「…………」

    独自留在原处的来栖悠然放眼望向水平线。

    「嗯～～……那影子，再加上现在的警报──应该是大型种吧？」

    在脑海中描绘那强大的敌人，来栖挑起嘴角。

    「也许……时机成熟了也说不定。」

    来栖如此自言自语，弹响手指重现〈世界〉。

    ──她的身躯彷佛融入空气般化作透明无色。

    站在海岸边公园遗址的紫乃与舞姬因突然响起的警报而睁圆双眼。

    「警报……〈UNKNOWN〉！」

    「……看来是这样没错。」

    紫乃眯起双眼瞪著海面，语气镇定地回答。虽然模糊不清，但紫乃确实看见远处的水平线微微扭曲。

    舞姬咬紧牙根，握紧拳头──彷佛这片与二十九年前毫无二致的景色受到侵扰而深感愤怒。

    「──我们走，紫乃。要在敌人靠近海岸前完成迎击准备。」

    她如此说道，随即转身跑向都市。

    「…………」

    紫乃迟疑了短短一瞬间，立刻与舞姬并肩加快脚步朝都市奔驰。

    紫乃的任务毫无疑问是暗杀舞姬，当下正是绝佳的机会。

    然而，他的工作基本理念同样奠基于击退〈UNKNOWN〉，保护国土。尽管任务内容是暗杀舞姬，那也是因为上层判断舞姬的存在对国家不利。

    但是，无论舞姬对这个国家是何种剧毒，在对抗〈UNKNOWN〉的战斗上她毫无疑问是强大的战力。现在杀害她将会使防卫都市神奈川陷于劣势，这一点亦无庸置疑。

    所以自己别无选择。首先要度过眼前的危机──

    想到这里，紫乃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正努力寻找著能够避免杀害天河舞姬的藉口。

    「…………」

    怀著复杂的心境，紫乃穿过城墙大门进入都市内部。

    都市内纷乱嘈杂。刚才数分钟前仍在享受学生生活的学生们现在手中握著输出武装，跑向各自的岗位。混杂在依然回响不止的警报声中，不时听见脚步声、指示声、精神喊话，同时也包含了怒吼与少许抽泣声。这些声音彼此交织，将都市内部转变为与平常不同的空间。

    若要一言以蔽之──临战前的气氛充满在市内。

    「──那到这边就先说再见喽。战斗结束之后再见面吧，紫乃。」

    「……嗯，就这样吧。」

    紫乃如此简短回答舞姬之后与她道别，为了与自己所属的小队会合而奔跑。

    与舞姬分开后没多久──

    「紫乃！」

    熟悉的少女说话声敲响紫乃的鼓膜。萤自一旁的群众中冲了出来，来到紫乃的身边。那时间点彷佛萤一直在等待舞姬与紫乃分开的时机。

    「萤。」

    「敌人突然来了……天河舞姬呢？」

    「……还没。现在杀了她，对这场战斗的影响太大了。先把〈UNKNOWN〉解决再说。」

    紫乃说完，萤一瞬间挑起了眉梢，随后叹了一口气。

    「……心地真善良呢，紫乃。」

    「少调侃我了。」

    紫乃稍稍撇开视线如此回答，同时回想起另一件事。

    那就是紫乃放过舞姬的另一个理由。

    与舞姬的对话之间萌生的疑问。

    ──小萤。舞姬口中如此称呼的她的朋友的名字。

    「……萤。」

    「怎样？」

    「你和天河舞姬──」

    周遭的吵闹声响盖过了紫乃的话语。萤露出了好像没听见内容的表情。

    「咦？紫乃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之后再说。总之先动身吧。」

    「咦！等、等一下啦！」

    紫乃拔腿就跑，于是萤惊慌地追在他后头。

    与紫乃分开之后，舞姬前往放置惯用的输出武装「爱丽丝」的收纳库准备战斗。虽然那把巨剑在收纳状态下可以随身携带，但舞姬总觉得在约会时随身带著武器似乎不符合年轻女孩该有的模样。

    这时，舞姬微微挑起眉梢。她感觉到与制服一起塞进手提包中的通讯终端似乎正响著。

    舞姬暂时停下脚步，在手提包中摸索一番后取出了通讯终端。定睛一看，画面上显示著来自指挥所的通讯。舞姬操作通讯终端，打算接通通讯。

    但──就在这时……

    「……咦？」

    舞姬突然间惊叫。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因为她操作到一半时，通讯终端突然脱离了她的手，轻盈地飘浮在半空中。

    「哇！怎、怎么会……？」

    舞姬大惑不解的同时，为了抓住飞在空中的通讯终端而不断跳跃。然而，通讯终端却不断从舞姬的指间逃脱，让舞姬无法顺利抓住，而且就这么沿著小路移动般飞离她。

    「等……等等啊！」

    舞姬再怎么说也不能忽视来自指挥所的通讯。她追著飞在空中的通讯终端走进了巷弄。

    最后当舞姬抵达了毫无人踪的死胡同时，通讯终端像在调戏舞姬般旋转了几圈后，终于静止于半空中。

    随后，像是空间逐渐染上了色彩，手持通讯终端的人影出现在舞姬眼前。

    「……！来栖！」

    舞姬圆睁著双眼惊叫。

    没错，站在眼前的正是〈隐形伯爵〉隐谷来栖本人。看来她刚才似乎将〈世界〉重现在自己身上，透明化之后把玩著舞姬的通讯终端。

    「呵呵呵，吓了一跳？」

    来栖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在舞姬眼前挥舞著通讯终端。

    「吓到了啦。你在的话就出声告诉我嘛……啊，对了，〈UNKNOWN〉来了喔，而且数量满多的。把通讯终端还给我，我要马上和指挥所联络才行。」

    「喔～～你说这个？」

    舞姬指著来栖的手说道，来栖微微一笑──

    随即松手让通讯终端坠落地面，用脚跟狠狠一踩。碎裂声响起，通讯终端也跟著弯曲。

    「啊！你、你干嘛啦，来栖！」

    「呵呵呵……不好意思喽，小公主。现在让你连络大家，我会有点伤脑筋啊。毕竟这种好机会应该也没第二次了。」

    来栖说完，嘻嘻笑了。

    舞姬不明白来栖话中的意思，困惑地皱著眉头。

    「……你在说什么啊，来栖？」

    听舞姬这么问，来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见她弹响指尖。

    下一瞬间，舞姬的后方出现了十来名学生，人人手中都拿著输出武装，毫不松懈地凝视著舞姬。看来舞姬是被引入这条死路的。

    「……这些人又是谁？」

    舞姬表情困惑地问著，只见来栖撩起长发，看著舞姬的双眼因笑意而扭曲成弯月状。

    「不好意思，我希望小公主现在能乖乖听我的话。」

    「……什么意思？我等一下就要和〈UNKNOWN〉战斗才行耶。」

    「我、说、了、嘛……」

    来栖用拖长语尾的语气说著，耸了耸肩。

    「要是让小公主上场战斗，那我会很伤脑筋──要是那批大军被打倒了，小公主的战绩又会往上累计对吧？小公主已经连续好几年霸占著关东地区的个人排行第一名了啊。」

    来栖将贴在下巴旁的指尖缓缓转向舞姬，继续说道：

    「小公主太强了嘛，而且不管累积多少战绩也不愿意提早毕业去内陆。这让某些人觉得很棘手啊。比方说，必须永远屈居第二名的东京都市首席～～」

    「咦？为什么？我们不是彼此合作保护这国家的人──」

    「嗯～～是没错啊，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公主这么单纯嘛。毕竟排行第一有它的品牌价值啊，到时候要转任内陆时待遇也会有所不同吧？」

    ──讲什么蠢话？舞姬以看著无法置信的事物的眼神瞪著来栖。

    「……我先确定一下。你是说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啊，不过你放心，东京的首席大人好歹也同样怀著保家卫国的理念，万一小公主消失之后神奈川陷入危机，马上会从东京赶来救援的──你看！如此一来，神奈川会得救，东京方的排行也会上升！这样不就是人家说的双赢吗？」

    「隐谷，你太多话了。」

    站在舞姬背后的男人威吓般说道。来栖甩了甩手。

    「不让小公主在某种程度上理解状况的话会很不妙喔。最可怕的是小公主连话都不听就马上动武，万一小公主拿出全力，这点程度的人数一点意义也没有喔。」

    「……！」

    来栖这么说道，东京的学生们纷纷倒抽一口气。

    「…………」

    舞姬紧咬牙根。

    太复杂的事情舞姬不懂。然而舞姬还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少女与背后那群人正为了极端自私的理由，打算让舞姬居住的都市与居住于此的学生们陷入危险之中。

    「……那你以为我会乖乖听你的吗？还是有自信凭力量让我屈服？」

    「怎么可能嘛。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凭著蛮力打倒小公主呢？」

    来栖以打趣似的态度呵呵轻笑。

    「…………」

    舞姬全身散发著敌意，向前踏出一步。东京的学生们胆怯地倒抽一口气。

    然而这时，来栖眯细了眼，再度弹响手指。

    就在这瞬间──

    都市区传来「轰！」的爆炸声。空气剧烈震动，数只鸟受到惊吓连忙飞到空中逃窜。

    「什么……！」

    舞姬不由得睁圆了双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舞姬在建筑物之间看见了冉冉升起的黑烟，不同于警告〈UNKNOWN〉来袭的警报声响起。

    「来栖，你到底做了什么……！」

    「呵呵，毕竟我也在神奈川生活好一阵子了嘛。这段时间，我一点一点在都市内留下了一些伴手礼。」

    「来栖……！」

    舞姬的话语中充满了怒意。来栖装模作样地抱著自己的肩膀。

    「呀～～不要生气嘛，小公主。要是你的表情太吓人，我说不定会吓得一不小心再引爆另一个喔。」

    「……！你……」

    舞姬以锐利如刀的视线瞪著来栖，来栖再次挑起了嘴角。

    「所以……你懂吧？希望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也不想杀死难得有缘认识的神奈川学生们──别担心，我们不会亏待小公主的。只是为了让你不妨碍排名流动，要请你提早毕业前往安全的内陆而已。哎呀，只不过走的是不留下痕迹的管道就是了。

    ……还是说，你要马上大闹一场，不管神奈川的学生死活？」

    「唔……」

    舞姬不甘心地低吟，以脚跟使劲踱地。石质地面随即在巨响声中碎裂，周遭的学生们吓得浑身一震。

    然而，既然整个神奈川已经成为人质，也不能随便出手。舞姬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弃抵抗举起双手。

    舞姬背后的学生们仔细观察了数秒之后，战战兢兢地靠近舞姬。其中一人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了手铐，扣住舞姬的手腕。

    「啊，那个没用啦。那种玩意和纸糊的没两样。」

    来栖说著，缓缓走到舞姬面前。

    「交给我。」

    随后，来栖以轻柔的动作抚过舞姬的脸颊。

    剎那间──

    「呃……！」

    舞姬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彷佛来栖重现了〈世界〉，周遭的景色逐渐从视野中消失。

    在短短数秒内，视野已经只剩下一片白色，就像自己被扔到一个空无一物的虚无空间之中。在那当中，只有来栖的身影仍然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来栖的〈世界〉明明是──」

    「呵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世界〉是物质的透明化了？──这样一来，谁也看不见小公主，小公主也看不见我之外的任何事物。不好意思喽，表面上看来会像是小公主因为不敢与大型〈UNKNOWN〉交战而逃走。」

    来栖说著，露出令人背脊发寒的笑容。

    ◇

    紫乃与萤一同抵达完成武装的学生们所聚集的区域时，与自己所属的小队会合，等候出击命令。

    「……紫乃。」

    「我有注意到。」

    紫乃眉心微蹙，如此回应萤的轻唤。

    都市内的骚动似乎比刚才更严重了些。

    那与战斗前的高昂情绪或亢奋又有所不同，学生们显得有些惊惶不安。

    不过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反应。因为数分钟前，都市内才传出不知名的爆炸。

    虽然爆炸只有一次，但毕竟现在大敌当前，在众人心中萌生的不安也更加强烈。这该不会是〈UNKNOWN〉新的攻击手段吧？诸如此类毫无根据的谣言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到底是怎么了？」

    紫乃皱著眉头问道。这时，低沉的男性说话声自背后传来。

    「哦，紫乃宫。」

    「嗯……？」

    转头一看，站在身后的是同班同学杉石。

    「和你同一队真叫人安心啊。我有去看你的排名战喔。虽然我之前就觉得你很厉害，不过还真没想到你会接连撂倒两名四天王。」

    「只是运气好而已。先不谈这个了，刚才的爆炸声是……？」

    「那个喔……」

    听紫乃这么一问，杉石转头看向刚才传出爆炸声的方向。

    「应该是A区吧。据说公主大人的宿舍冒出黑烟。若是〈UNKNOWN〉的攻击，没来第二发太不自然了，但若是偶然发生，却又迟迟不公布状况。我看指挥所那边恐怕也还没掌握原因吧。总不会是公主大人在煮菜时不小心把厨房炸了吧。」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下去只会让不安的情绪更加扩大吧，有没有什么──」

    就在紫乃话说到一半时──

    「紫──────乃──────！」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呼唤紫乃的声音。

    杉石似乎也察觉了。他环顾四周之后，豪爽地笑道：

    「哦？怎么啦？这么快就有粉丝啦？给人家挥挥手打个招呼吧。回应人气也是战士的──唔喔！」

    话才说到一半，杉石整个人向前栽。

    不过这也是自然的反应。因为从建筑物上头跳跃至此的〈看门狗〉佐治原银呼不偏不倚地踩在他的头顶。

    「找到你了，紫乃！」

    「佐治原？」

    紫乃疑惑地问道。话才刚出口，娇小的人影随即在紫乃面前出现──那正是〈无声死神〉音无柘榴。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快老实招来公主人在哪里我们知道公主今天和你待在一起。」

    柘榴紧捏著熊猫玩偶的躯干，咄咄逼人地说了。

    「你问天河？天河怎么了吗？」

    紫乃这么一问，银呼与柘榴同时露出了气愤难平的表情。

    「你在胡说什么！把公主殿下带出都市的不就是你吗？呼叫也没回应，而且也嗅不著味道！在我们中断监视的短暂空档，你到底把公主殿下藏到哪里了？」

    「就是说嘛你该不会是诱拐了公主关在自己家吧服饰店咖啡厅商店街都市外吃饭团之后居然还带回家绝对天理不容。」

    「没错！你还吃定公主殿下人很好就故意用同一支吸管！真让人忌妒又羡慕～～～～～～！」

    听银呼与柘榴这么说，紫乃蹙起眉心。

    「……详细得好像你们都看在眼里啊。不，你们根本就一直在监视吧？」

    「这个现在不重要！」

    「没错请不要岔开话题。」

    「…………」

    虽然有几分无法接受的感觉，但紫乃决定先保持沉默。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必须先确认。

    「言归正传。现在是怎么回事？天河还没回到都市内？我确定我和天河回到都市之后才分开，这之后的行踪我不知道。」

    紫乃说道，两人（正确来说是银呼与熊猫）一瞬间彼此对看，随后再度转向紫乃。

    「……这是真的？」

    「那么公主究竟去哪里了我们的公主绝不可能临阵逃亡──」

    话才说到一半，银呼与柘榴同时挑起了眉梢。

    紧接著从制服口袋取出通讯终端，对著画面操作。

    「是，我是佐治原。喔，不好意思，我忙著找公主殿下所以没发现。你们那边有发现公主殿下的──咦？」

    银呼眉心紧蹙，紧张地屏息。同时，紫乃听见了通讯终端传出的呼喊声。

    『──请尽快赶到指挥所！大事不好了！天河同学……被抓走了！』

    「……！」

    银呼锐利的视线直刺紫乃，柘榴则是举著那眼神凶恶的熊猫玩偶直逼向紫乃面前。

    「果然是你吗……紫乃！」

    「看来下手的果然是你啊你这只狐狸精还不快点招了你把公主怎么了根据你的犯行轻重可不能随便了事。」

    「再次声明，我──」

    这时，通讯终端传出青生的惊呼声。

    『咦？难道说紫乃宫同学也在场？』

    「没错，青生你放心。我们现在马上就逮住这个犯人……」

    『不、不是啦！犯人不是紫乃宫同学。犯人是其他人！』

    「什么意思究竟是怎么回事？」

    银呼与柘榴皱著眉头。青生焦急地接著说道：

    『总之请马上赶来。现在需要各位的力量……！』

    「我、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动身。」

    银呼这么说著，一眼瞥向紫乃。

    「不好意思，刚才怀疑你。」

    「无所谓。不过──」

    紫乃轻轻摇头之后，凝视著银呼的双眼说：

    「──带我一起去。」

    「什么？」

    紫乃的要求让银呼蹙起眉心。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如果紫乃是重大嫌疑犯，那还另当别论，洗清嫌疑之后紫乃已经与事件完全无关。

    然而，紫乃不得不去。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正以舞姬为目标，这就代表了也许可以从中得到足以说服紫乃杀害舞姬的理由。况且──

    「……」

    紫乃像是要甩开那几乎清楚浮现于脑海的想法，摇了摇头。

    杀死舞姬的──必须是紫乃才行。理由光是这一点就够了。

    「……你在说什么啊和你已经没有关联──」

    『不。』

    柘榴话说到一半，青生打断了她。

    『请紫乃宫同学务必一起来。为了救助天河同学，身怀力量的学生多一个人也好。直接与紫乃宫同学交手过的两位应该比谁都明白才是。』

    「这个嘛……」

    「……唔。」

    银呼与柘榴短暂沉吟，陷入沉默。

    或许是判断青生说的有道理，虽然情绪上仍有几分不情愿，但两人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知道了……跟我们来吧，紫乃。」

    「好。」

    紫乃握紧了拳头，点头回答。

    这时，银呼的脚下传来了虚弱的说话声。

    「……那个，不好意思在各位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打扰，但你差不多该让开了吧……」

    在银呼的登场同时被踩扁的杉石指尖颤抖著如此说道。

    「啊，不好意思。」

    银呼搔著后脑杓说完，从杉石的头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

    「──来栖是东京的间谍？」

    在神奈川学园校舍地下的中央指挥所。

    听见青生亲口转达的情报，三人同时露出惊愕的神情。

    毕竟身为四天王之一的来栖居然为了提升东京首席的排行而将整个城市当作人质，藉此绑架了舞姬。

    「隐谷来栖──原来是她啊。」

    「……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来栖同学居然会是间谍。」

    「而且还在都市里头装设炸弹，把我们当作人质绑走了公主殿下……！居然利用公主殿下的善良心肠，真是太卑鄙了……！」

    柘榴与银呼气愤难平。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因为两人一直以来视为同伴的来栖背叛了众人，就连心爱的舞姬也被绑走了──而且还挑上〈UNKNOWN〉大军当前这个最糟糕的时间点。

    「是的……尽管我也不愿相信，但这是事实。」

    青生神情苦涩地说了。

    沉默了一会，柘榴与银呼开口：

    「……总之得先找回公主。」

    「话是没错，不过……既然我感觉不到气味，也许人已经不在都市内部了。如果真是这样就棘手了。判断公主已经被送往东京也许比较合理……」

    「不。」

    紫乃摇头否定银呼这番话。

    「──当然了，既然音无这样的〈世界〉持有者存在，那种可能性确实不是零，所以也无法太乐观。不过，在短时间内逃出佐治原的鼻子捕捉气味的范围并不容易。也有可能是运用某些方法消除了天河的气味，仍然躲藏在都市内某处。如果真的是这样，前往都市外搜索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呃……」

    银呼显得十分不甘心。柘榴接著说：「既然这样──」

    「我来追吧基本上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标记在都市内以及神奈川到东京之间进行地毯式搜索也许──」

    「……也许能够办到，但确实度太低，而且也太耗费时间了。在〈UNKNOWN〉已经大举进攻的这个时间点，要是天河同学再加上担任前锋队长的音无同学都不在场，战况会非常吃紧。就算平安救出天河同学，神奈川却被夷平，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呜唔。」

    柘榴使劲掐著熊猫的脖子。

    「……到〈UNKNOWN〉群抵达第一迎击地点为止，还有多少时间？」

    「是的。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那样确实不太可能啊现在应该先击退〈UNKNOWN〉之后再救出公主会是比较实际的方案。」

    「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必须在担任攻击主力同时也是众人精神支柱的天河同学不在场的情况下，与敌方大军战斗。假使能成功击退〈UNKNOWN〉，隐谷同学等人很可能趁乱逃脱。如此一来，要救回天河同学将会非常困难。」

    「…………」

    听了青生这番话，柘榴与银呼神色凝重地沉默了好半晌。

    「……你的意思就是说接下来短短十五分钟内，我们要救出公主殿下，然后重整部队，击退〈UNKNOWN〉……是吧？」

    「……而且是在都市内不知还藏著几个炸弹的状态下。」

    银呼与柘榴流著冷汗说了。

    青生表情凝重地皱著眉头，沉重地点头。

    「……简单说就是这样。」

    青生的话语简明扼要，同时也令人绝望。柘榴、银呼，以及指挥所内听见这番话的学生们纷纷额头冒著冷汗，痛苦呻吟。

    然而，时间不留情地一分一秒过去，必须尽快拟定对策。但情绪越是焦急，思考就越是混乱。站在一旁看著的紫乃也清楚明白，众人的大脑正逐渐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

    「…………」

    紫乃身为可能是整个指挥所内最冷静的人，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扶著下巴。

    对这座都市而言，天河舞姬似乎是比紫乃所认知的还要更重要的人物。众人的表情中透露著惊惶与慌张，程度甚至让紫乃觉得有几分滑稽。在这种状态下要冷静思考也只是强人所难吧。

    实际上──她们完全忽略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决手法。

    「──方法不是没有。」

    紫乃说道。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无数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要、要怎么做？」

    「很简单。因为你们把救天河放在第一顺位，自然什么都行不通。你们的对手是隐谷来栖，你们这些想法恐怕全在她的算计之内吧。所以首先要把这个前提去掉──没必要去救天河。」

    「什……」

    紫乃这句话让银呼等人瞬间拉下脸。

    「你在说什么！救出公主殿下是第一优先事项！」

    「这想法根本不值一提你根本不懂公主是多么重要的人物。」

    如同预料的反应。紫乃举起手制止两人并继续说：

    「先把话听完。仔细想想，你们所说的救出天河，到底是指什么样的行为？意思是找出天河被囚禁的场所，打倒隐谷让天河重获自由？」

    「你想问什么……这不是废话吗？」

    「──你确定这种事真有必要特地去做吗？就算上了脚镣手铐、就算被关在铁造的牢笼中，天河舞姬真的没办法逃脱吗？那怪物真有那么脆弱吗？」

    「──！」

    银呼似乎终于了解紫乃的用意，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们该做的只有除去让天河对歹徒就范的真正原因。成功之后，那女人就会自己逃出来。」

    「不、不过，这方法就是要在十五分钟内清除放置在都市内的复数炸弹吧！这种事──」

    青生说到一半倒抽一口气。晚了半拍，银呼与柘榴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所有人都察觉了吧──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就当下的条件而言也许并非天方夜谭。

    紫乃点头示意说道：

    「──来吧，四天王。让思虑短浅的背叛者了解自己的愚昧吧。」

    紫乃、柘榴、银呼、青生四人把指挥所交给管制官们之后，来到地表上的校舍──登上校舍的屋顶。

    位于都市中心的校舍屋顶上，可一眼望尽都市内与海岸线的状况。

    完成战斗准备的学生们在海岸线附近整齐列队。恰巧就在这时，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块状物接二连三自海面浮现。那正是为了防止大型〈UNKNOWN〉上岸所设置的人工礁石，同时也是学生们迎击〈UNKNOWN〉的立足之处。先锋队的学生们沿著礁石一个个陆续移动到近海处的迎击地点。

    方才仍远在水平线彼端的〈UNKNOWN〉身影已经大上许多。看来到敌人逼近至迎击地点为止，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佐治原同学，拜托你了！」

    青生伸手按著随海风翻飞的头发如此说道。银呼点点头回应请求，挪开了盖住口鼻的围巾，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侦测都市全区，银呼数次改变角度做同样的动作──像工作中的品酒师般垂下眼，口中喃喃低吟。

    「怎么样，佐治原？」

    听紫乃这么问，银呼用手指敲了敲脸颊后，倏地睁开双眼。

    「──嗯，真的有。东边十二，西边十、南边八、北边十，外加学校里头三，一共四十三个。虽然只是不特别注意就不会察觉的微弱气味，但确实有些来栖的味道与火药彼此混合的感觉。哼……没想到还真有办法摆这么多啊。」

    银呼忿忿不平地说著，朝青生伸出手。

    「彼此分享位置吧。青生，能拜托你吗？」

    「好的。」

    银呼这么要求后，青生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在做什么？」

    「请稍等一下。」

    青生如此说道，随后便像要集中精神般闭上眼睛。

    数秒后，不可思议的图像浮现在紫乃的脑海中。

    「这是──」

    ──都市内部的鸟瞰图以及标示在地图上的几个红点。紫乃讶异地看向青生。青生像是察觉了紫乃的意图，点了点头。

    「我借用了佐治原同学脑中的影像，与大家共享。我想这样应该比用口头解释快。」

    「……这就是你的〈世界〉啊。」

    紫乃轻哼一声，敬佩地说著。有这样的能力就能将战况即时传递给前线。紫乃直到这时才终于理解为何青生能与银呼、柘榴并称为四天王。

    「──既然知道位置就没什么困难了我去去就回。」

    紫乃才刚听见柘榴这么说，她已经蹬地跳跃。

    「！音无，等等──」

    紫乃察觉她的意图打算制止，但已经太迟了。柘榴在跳跃的瞬间便从屋顶上消失无踪。

    不久，柘榴又回到原处。

    「……搜寻上花了点功夫不过应该就是这个吧？」

    柘榴老样子没让视线转向紫乃，只朝著紫乃伸出手。乍看之下手掌上空无一物。

    不过，当紫乃伸出手触摸，就能发现她的手掌上有个形似盒子的硬质物体──这就是经过来栖透明化的炸弹。看这模样，学生们长时间没发现也就说得通了。

    确认那触感的同时，紫乃冷眼盯著柘榴。

    「捡回了一条命啊，音无。」

    「……什么意思？」

    「如果附有震动感测器之类的装置，把这玩意拿起来的瞬间你就已经死了。」

    「……！」

    听紫乃这么说，柘榴不禁浑身打颤。

    其实紫乃也认为那毕竟是长期设置在都市内部的炸弹，想必不会那么轻易就引爆……不过吓柘榴一次让她明白这行为的危险性，也算是为了她的将来著想吧。

    「不过多亏有你，这下就省下了检查是否有感测器的功夫了。真要调查这个透明的物体，有多少时间都不够。这一点算是你的功劳喔，音无。为你牺牲小我的勇气致上敬意。」

    「……啊呜呜。」

    紫乃话中带刺，柘榴难为情地拉下帽缘盖住眼睛一带。

    这时，银呼凑到柘榴身旁，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

    「……哦？在这距离闻起来其实还满清楚的。这种玩意有超过四十个放在都市里面，我却一直都没发现吗？」

    银呼说著，露出不甘心的苦涩表情。

    然而，银呼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不知道来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将这些炸弹设置于都市内，但在这段时间一次也没被嗅觉超乎常人的银呼发现，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也许隐谷的〈世界〉并不是让物质透明化──没错，可以说是更接近于欺骗人的认知吧。」

    「欺骗认知？」

    「嗯。并不是让目标物化为透明，而是让见到那物体的人无法认知到它的存在。骗过视觉或听觉──甚至嗅觉。」

    「……！原来是这样。」

    听了紫乃的解释，银呼咬牙切齿地回答。这么一来，就能解释为何银呼在这段时间内完全没发现了吧。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现在能找到这些炸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确实能感觉到来栖的气味。」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假设……这种高水准的〈世界〉重现，我不认为来栖可以毫无限制地任意施展。那能力有一定程度的上限，这样猜测会比较合理──如果是这样，就代表了来栖现在有比炸弹更想隐藏的事物。」

    「啊……！」

    青生明白紫乃话中含意，轻声惊呼。

    在这个当下，来栖必须彻底隐藏以骗过银呼鼻子的事物──

    那肯定就是舞姬，以及她自己的气息。

    同时这也证明了舞姬与来栖仍然位在银呼的鼻子能察觉的范围内。发现这一点，四天王的表情倏地转为明朗。

    然而现在还不能松懈。紫乃眼神变得锐利，对四天王发出指示。

    「──总而言之，现在第一要务是除去炸弹。八重垣和留在都市内的部队学生分享情报，帮忙把位置较容易回收的炸弹收集起来。」

    「我、我知道了。」

    「我和佐治原来找学校里的炸弹。然后──音无，都市内应该随处都有你设下的标记吧？」

    「……当然毫无空隙为了追逐公主的背影我不惜任何准备。」

    「那我就放心了。有十个炸弹设置在一般人不会经过或是移动过程特别耗费时间的位置。你负责回收这些炸弹。」

    「……虽然听你指使让人很不爽不过为了公主我会照做的。」

    紫乃与银呼、青生、柘榴（的熊猫）互相使了个眼神，对彼此微微点头后朝四面八方散开。

    当都市内因为〈UNKNOWN〉大军压境与不明的爆炸声而骚动时，萤又比其他学生更加惊惶不安。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因为在谜样爆炸发生之后，四天王中的两人突然出现，紫乃就跟著她们离开了。

    虽然紫乃告诉萤不用担心，但这毕竟是强人所难。紫乃或自己的目的也许会被拆穿的不安在脑海中盘旋。

    「所以我就说不要做那种醒目的事嘛……」

    事到如今抱怨也没有意义，但萤还是忍不住嘀咕。虽然紫乃的确是相当优秀的特务，但几分不顾自身安危的特质算是些许瑕疵。

    就在萤这么想著的时候──

    彷佛要抹消她的思绪般，不可思议的说话声在脑海中响起。

    『──各位，我是八重垣。』

    「咦？」

    四天王之一，八重垣青生的说话声在脑袋中回响。那是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请先保持冷静听我说──我们现在发现本都市内已经被安装了复数的炸弹。』

    「咦……！」

    萤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时，周遭的数名学生似乎也和萤听见同样的声音，有些人大吃一惊，有的人则是浑身僵硬。

    『我的说话声只传给附近可能设有炸弹的各位。由于炸弹受到透明化，肉眼无法看见。现在我会与各位共享都市内的地图，请参考地图上的标示尽快找出炸弹。特徵是──』

    随后，青生简单描述了炸弹的特徵。紧接著，萤的脑海中浮现了都市内的鸟瞰图与可能设有炸弹的场所。

    「这、这是……？」

    「哦？凛堂，你第一次听到青生同学的念话啊？」

    当萤显得不知所措时，旁边一名男同学对她说道。他就是刚才与紫乃交谈，名叫杉石的同班同学。

    「啊、嗯……这个到底是……？」

    「就像你听到的啊。虽然状况不太清楚，不过神奈川好像陷入危机了──好了，既然地图也拿到了，就开始寻宝吧。」

    「那、那是炸弹喔！一不小心也许就会爆炸喔！你不怕吗？」

    「讲什么蠢话，我当然怕啊。」

    杉石耸了耸肩如此回答：

    「不过这毕竟是我们自己的都市嘛。况且──要是在公主大人出阵的时候，眼睁睁看著地方被炸飞，那怎么对得起在最前线的公主大人？」

    杉石说完撇嘴一笑，朝著鸟瞰图上标示的位置冲刺。

    萤周遭的学生们也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

    「……真受不了。这里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搞的！」

    迟疑了短短一瞬，萤也同样跑了起来。

    ──于是，动员大半都市的大搜索行动开始了。

    青生与后方部队中位置邻近炸弹的学生共享情报。虽然突然接到青生的念话让学生们大吃一惊，但也许大家都明白时间紧迫，纷纷暂停战斗准备，迅速开始行动。

    数分钟后，紫乃与银呼各自找出了设置在校内的炸弹，回到青生所在的屋顶上。银呼如同刚才那样重新深吸数口气，垂下双眼分析气味。

    「……嗯，四十三个炸弹中有四十二个位置与刚才不同。看来大家已经顺利找出炸弹了。」

    「剩下一个──」

    「现在柘榴好像正在找──哦，刚才移动了。看来她找到了。」

    听见银呼的回答后，青生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勉、勉强赶上了呢。接下来只要让炸弹失去效用──」

    就在这个瞬间──

    【──────────────────────！】

    从大海的方向传来了不像是咆啸也不像警报的声音。

    「什──」

    青生讶异得一瞬间忘记呼吸。同时，紫乃与银呼也转头望向大海。

    那是类似〈UNKNOWN〉所发出的说话声。不知何时，巨大的崔莱顿级率领的〈UNKNOWN〉大军已经推进至迎击地点附近了。

    「怎么会……太快了！」

    银呼挤出充满焦虑的说话声。敌人进军的速度确实超乎预料。

    紫乃咂嘴，将视线转向青生。

    「没办法了──八重垣，向现在手上拿著炸弹的学生发出念话──全员全力将炸弹往正上方投掷。」

    「咦……咦！这么做不就──」

    「没时间了，快点照做。」

    紫乃这么说道，青生犹豫了一瞬，视线游移，最后祈祷般闭起眼睛。

    于是下一瞬间，脑中响起青生的声音。

    『各、各位……我现在会发出指示，请随著号令将手中的炸弹用尽全力往正上方的空中扔出去……！』

    停滞半拍后，青生继续说：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喔！三、二、一──开始！』

    青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吶喊。

    下一个瞬间，都市的每个角落都传出有物体被全力拋出的「咻──！」的声响。

    虽说是后方支援部队，但刚才取得炸弹的都是全身充满命气的学生。他们的臂力远远超越过去的凡人，虽然每个人之间有程度差异，但照理来说都能投掷到一定程度的高度。

    话虽如此，那些全都是经过来栖的〈世界〉透明化的隐形炸弹。映在紫乃眼中的就只有无限宽广的澄澈蓝天，唯一能目视的顶多就是柘榴用来收集炸弹的波士顿包。

    虽然自从相遇时紫乃就这么认为，但现在他更加确信了。隐谷来栖，这号人物的棘手程度超越银呼和柘榴，可说是紫乃的天敌。

    「紫、紫乃宫同学……！」

    青生焦急地呼唤紫乃。

    紫乃以行动代替回答，集中精神于双眼，压低姿势。

    紧接著伸手按住输出武装的刀柄，摆出拔刀术的架式。

    目标物确实无法以视觉感知。

    然而──

    「──全砍了就没问题。」

    紫乃简短说完将脸朝向上方，身体俐落地旋转一圈，同时让眼球在眼窝中打转，「看见」防卫都市神奈川上方的宽广天空。

    自刀鞘中抽刀，刀刃奔驰如闪光。

    就只是这么单纯的舞剑般的动作。

    然而当紫乃做出这样的动作，那意义便全然不同。

    紫乃出刀。仅仅一刀，也能同时击中紫乃视野中捕捉到的所有事物。

    没错，紫乃确实看不见炸弹。

    然而，炸弹确实存在于该处。

    既然如此，只要对著炸弹存在的空间像撒网般几乎不留空隙地施加斩击即可。

    瞬间──

    刺眼的闪光与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填满了防卫都市神奈川的天空。

    「呀、呀啊……！」

    「呜哇……！」

    青生与银呼的惊叫声传至耳畔。

    紫乃确定放眼望去的都市景色没有因此受害之后，收刀入鞘。

    ◇

    「呵呵呵……」

    舞姬双手被手铐束缚、视野遭夺，不甘心地板著脸。来栖看著舞姬，露出陶醉的表情。

    两人目前正置身于潜入神奈川的东京学生所借的宿舍房间内。舞姬的左右两侧有东京的学生手持杖型输出武装，随时保持警戒。

    话虽如此，舞姬的双眼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来栖知道现在她眼中能看见的一切就只有自己。

    来栖的〈世界〉让她得以操纵人的意识。那力量不只能让人无法认知到物体的存在，同时也能让她碰触的人无法获得外界的讯息。

    当然了，可能透过嗅觉察觉到的有关舞姬、来栖还有其他学生的情报已经全部遮蔽了。就算银呼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找出这个地方。

    剩下只要等待东京的援军看准神奈川陷入危险的时机及时赶上即可。来栖只需趁著东京的兵力撤退时一同跟著溜出都市，计画可说是已经完成了九成。

    「不好意思喔，我原本也想用更优雅的方法，不过小银的鼻子实在灵得叫人害怕啊。」

    来栖嘻嘻笑著说道。不过就算这里不是昏暗的房间，而是气氛雅致的露天咖啡厅，现在的舞姬眼中能见到的景色也不会改变。

    「…………」

    舞姬愤恨地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来栖看著那模样，感觉到自己的嗜虐心被挑动了。

    「讨厌啦～～不要摆这么可怕的表情嘛，可爱的脸蛋都糟蹋了喔。虽然我做了这种事，但我其实真的很喜欢小公主。」

    为了让舞姬失去地位，来栖潜入神奈川，一路登至舞姬的左右手位置。会使用〈世界〉监视舞姬，最大的目的也是为了瞒过其他四天王观察舞姬。然而──她口中对舞姬的好感并非谎言。

    天河舞姬是真正的英雄，像她这样同时兼具力量与领导魅力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吧。以四天王为首的神奈川学生们会如此崇拜舞姬，来栖经过漫长的监视生活后也能理解。

    然而──不，正因如此，现在来栖的胸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如漩涡般不停打转。

    身为都市的象徵人物、与来栖并驾齐驱的四天王等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少女，现在已经在来栖眼前任凭她摆布。眼前的状况让来栖感受到扭曲的欢愉。

    「我也预定会在这次任务结束后提早毕业转任内陆，当然还附加都市首席保证的特等待遇。呵呵呵，在内陆也要好好相处喔，小公主。」

    「……给我闭嘴，无耻！」

    来栖抚著舞姬的脸颊这么说道，舞姬唾弃似的回应。

    来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背脊因快感而连连打颤。也许是因为目睹来栖的反应，东京的学生们像看到变态似的挪开视线。

    「不可以啦，怎么讲这种话呢？如果我不解除〈世界〉的重现，小公主就看不见我之外的任何人，也听不见我以外的说话声喔。当然小青的念话也不例外。呵呵呵，要是伤了我的心，你会永远一个人孤伶伶的耶。在什么也感觉不到的空间里，小公主究竟能维持正常多久呢？你知道吗？精神死亡的过程比身体的死亡还痛苦难受喔，要不要试试让我杀了你？」

    来栖伸手扣住舞姬的下巴使劲往上拉起，发出彷佛沾黏在鼓膜上挥之不去的黏腻说话声。

    「所以喽……你就说嘛，说你的身心都属于来栖同学。用纯真纯洁又可敬可爱的小公主绝对不可以说出口的那种下流又淫秽的字眼，发誓臣服于我嘛──否则，你也明白吧？」

    来栖的话语让舞姬脸上浮现了厌恶与轻蔑，她开口说道：

    「……别把人看扁了，人渣。想杀我？你以为天河舞姬会把性命交给你这种人？」

    「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来栖打从心底感到喜悦般挑起了嘴角，朝著舞姬的前额伸出了食指。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宿舍的上方──从天空传来惊人的剧烈爆炸声。

    「什么……！」

    来栖倒抽一口气，下一瞬间，强烈的头痛涌上脑门。

    「呃──！」

    在彷佛有一根汤匙搅动著大脑的痛楚中，来栖勉强掌握了现况。

    恐怕是来栖之前施加视觉错觉处理的炸弹在同一时间被引爆了。

    当〈世界〉重现中的物体突然遭到破坏，大脑就必须处理资讯反馈。集中力出现破绽，目前正在重现的〈世界〉也逐渐消失。

    而〈世界〉消失就代表著──

    「…………！」

    舞姬惊觉般抬起了脸，转头环顾四周之后，表情显然已经明白房间外究竟发生什么状况。

    「咿──！」

    来栖的脸化为惨白。

    因为她在这一瞬间已经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随即松手放开舞姬，然后向后跳开一段距离，逼迫颤抖的喉咙发出惨叫般的指示：

    「你、你们几个！快点把她──」

    但已经太迟了。

    「──喝！」

    刚才仍然顺从的舞姬倏地撑开了双臂，于是刚才束缚双手的金属手铐彷佛纸糊的一般「啪锵」作响化为碎片。连结双手的锁链部分高速弹飞，擦过来栖的脸颊，击中房间的墙面。

    「呃……！」

    晚了一拍，周围的学生们终于有所反应。他们为了再度制服重获自由的舞姬，同时举起了输出武装。

    然而，那是现在所有选项中最糟糕的一个。

    「喝啊！」

    空手的舞姬朝著离自己最近的对手挥舞拳头。

    那动作看起来与孩童毫无二致，犹如父母亲不愿意买想要的玩具而胡闹的小孩。

    然而──这样的动作若出自神奈川第一名的天河舞姬，那就是另一回事。

    「唔啊……！」

    「啊呃──」

    「呜！」

    打算制服舞姬的数名学生有的肋骨折断，有的则是下巴被打碎，接二连三被一击打倒。

    不只这样。其中一个被打飞的学生撞破了房间的玻璃窗，往外头坠落。

    外界的光芒投入昏暗的房间，照亮悠然站在房间中央的少女。

    「咿……」

    目睹那身影，近似畏惧的情感涌现于来栖的脑海。

    不过她立刻像是要挥去那情绪般微微甩头，思索对策。

    拘束已经被挣脱了，要把舞姬带到东京恐怕是难上加难，同时炸弹也全被清除了。不过对手既然是舞姬，应该有可能靠话术骗过她──

    但就在来栖思考到这一步时，冰冷利刃彷佛要斩断那思绪般抵住了她的脖子。

    ──收割生命专用的死神的巨镰。

    「……你还真有胆量啊来栖同学看是要一刀毙命或是千刀万剐随便你选。」

    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柘榴的说话声传至耳畔。

    来栖投降般举起了双手。

    在紫乃收拾了都市内的所有炸弹后，短短两分钟内。

    柘榴从银呼藉由嗅觉锁定的位置回到了众人身旁──同时身旁抱著刚才遭到囚禁的舞姬。

    「公主殿下！」

    「天河同学！」

    银呼与青生惊喜地叫道，迎接两人归来。银呼甚至已经整张脸皱成一团几乎要掉泪了。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没什么好道歉的。」

    「就是说啊！啊──音无同学，隐谷同学人呢？」

    青生突然想起似的转头看向柘榴如此问道。柘榴别过脸像是要闪避她的视线。

    「……我原本想宰了她但公主阻止了我所以我就先把她五花大绑扔进禁闭室惩罚的细节就之后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

    柘榴的话语中断的瞬间，身影凭空消失。

    数十秒后，她右手握著巨大剑型输出武装，左手抱著手提包回到原处。

    那正是舞姬的武器与装著制服的手提包。

    「现在有必须先解决的问题。」

    柘榴如此说道，抬起脸望向大海。

    「嗯……你说的对。谢谢你，小榴。」

    舞姬说著打开手提包，取出大衣使劲一甩披在肩膀上，随后握住与她那娇小身躯相比过于巨大的剑。

    这时，头发留长的银呼与不知不觉间取出巨镰的柘榴轻轻点头之后，看向大海的方向。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万一部队与敌人冲突时队长却不在场，那未免太不像话了。」

    「嗯，拜托你们了。我也会马上追上。」

    听舞姬如此说道，银呼与柘榴再度点了点头。在离去之前，两人对紫乃开口说了：

    「虽然不情愿，但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紫乃。」

    「……没错虽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我承认你确实有两把刷子请务必不要让公主受伤了。」

    「……喂，你们两个。」

    紫乃傻眼地瞪向两人说道，但她们充耳不闻。银呼如野兽般跳跃，柘榴则移动至早已标记在前线的位置。

    目送两人离去之后，舞姬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紫乃笑著说：

    「拜托你喽，紫乃。」

    「…………」

    紫乃先板起了脸，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舞姬并不知情，但这件事实在不应该拜托前来暗杀自己的对象。

    然而舞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转头看向青生。

    「小青，准备好了吗？」

    「是的，当然没问题。」

    舞姬如此询问后，青生伸出了手。

    舞姬握住那只手，深吸一口气。随后──

    「──剑之都的各位英勇战士们！」

    舞姬高声呼喊，声音自紫乃的耳畔与脑海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那声音同时也传递给每一位学生了吧。自都市内、海岸的第二线、设置于海面迎击点的最前线，纷纷传来学生们回应舞姬的吶喊声。

    「我们的都市现在正面临危机。我们眼前的敌人难以计数，背后没有退路，当我们转身背对敌人的瞬间，想回的家将被邪恶所淹没。这是连一步也不允许后退，如此劣势又疯狂的战争。」

    舞姬以低沉的语调说到这里，突然拉起嘴角。

    「──怎么样？简直有趣到极点了吧？」

    那说话声转瞬间点燃了迎战的气氛。

    「很好！那就让进犯大海的侵略者们亲身体验吧！

    我们的名号！

    我们的力量！

    我们的──意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学生们的呼喊呼应舞姬的宣言，让大气为之震动。不愧是舞姬，让因为大型〈UNKNOWN〉袭击与炸弹骚动而心神不宁的学生们在一瞬间恢复为战士。

    舞姬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凝视著彷佛劈开海面而来的巨大敌人，压低姿势。

    「──我们也要上喽，紫乃。跟得上我吗？」

    「少胡闹了……哼，好吧，我就特别陪你一次吧。」

    紫乃轻哼一声，舞姬再度愉快地挑起嘴角。

    「很好──那么，今天也来拯救一下世界吧。」

    两人从校舍的屋顶朝著战场飞一般跳跃。

    旧横滨湾。时间为下午两点四十分。

    人与非人者之间的战斗揭开了序幕。

    在紫乃的视野前方，敌军的前锋中型种克拉肯级踏入了被指定为迎击地点的海域。

    其身长莫约二十公尺，就大小来说大概与游艇相仿。

    背上似乎长著数个形状不规则的瘤状突起物──但在下一刻，瘤状物开始蠢动，自克拉肯级的背部射出后，变形为歪曲人型的〈UNKNOWN〉。

    克拉肯级的外貌与其他〈UNKNOWN〉相近，同样难以分辨究竟是生物或无机物。也许那是孕育它们的母体，又或者相当于运载它们的战马。

    面对克拉肯级十只、欧格级约四百只所组成的〈UNKNOWN〉先锋队，负责迎击的是以银呼与柘榴的部队为中心的湾岸防卫队，约两百人。

    单论数量确实屈居劣势，但学生们的眼中映著过去人类无法看见的事物──〈世界〉，对抗异形的唯一手段。

    支撑著最前线的银呼与柘榴的部队开始展开攻击。学生们让命气盈满于输出武装，在浮现于海面的人工礁石或直接在海面上奔跑，朝著克拉肯级的侧腹发动突击。

    但〈UNKNOWN〉也绝非打不还手。克拉肯级的身躯伸出了数条触手般的物体，触手前端扁平如扇状，像是要压扁群聚的学生朝著海面连连拍打。

    同时，克拉肯级背上的数只人型〈UNKNOWN〉也向四面散开，与学生们展开近身战斗。

    平稳的海面瞬间化为战场。

    学生们各自重现的〈世界〉照亮海面，〈UNKNOWN〉射出的弹丸般的奇异物体随著巨响四处飞窜。

    「──对了，紫乃。」

    奔驰经过布阵在海岸处的第二队身旁，踩上浮现在海面的无数人工礁石的同时，舞姬对紫乃说了。

    「什么事？」

    「突然想到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刚才小榴告诉我了，你也为了救我而伸出援手对吧？」

    「只是碰巧而已。」

    紫乃如此说著的同时，凝视著敌人并拔刀。远处一名失去平衡的学生眼前，正要对他下手的人型〈UNKNOWN〉的头飞到空中。

    就在这时，海岸线至近海处的海面状况以及敌我势力分布浮现于脑海──应该是回到了指挥所的青生将战况与前线的学生们共享吧。

    「怎么样？我的都市。」

    「……哼，是不差。先不提前线部队的奋勇作战，八重垣的情报共享相当有效。这个都市，的确很强。」

    紫乃刚才亲身体验的青生的〈世界〉，虽然不知道她一次能与多少学生共享脑内影像，但如果各部队的队长能得到与指挥所见到的相同影像，那么在集团战斗上可说是无上的优势吧。

    而能将情报最有效活用的正是银呼与柘榴。银呼运用野兽般的运动力，柘榴则藉著高速移动能力，在对抗〈UNKNOWN〉战斗中维持主导权。换作是敌人，肯定会觉得相当棘手吧。

    「对吧？大家──都是我自豪的伙伴喔。」

    「是没错。不过──」

    紫乃回应舞姬的同时，将视线转向近海处。

    前锋部队彼此的战斗没问题。按照这情势，胜利已经不远。

    真正的问题在于在后方待机的崔莱顿级。

    全长远远超越克拉肯级，达到一百公尺以上。令人联想到驱逐舰的巨大身躯，身体表面同样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类似能变为人型〈UNKNOWN〉的鳞片状物体。

    大型种的〈UNKNOWN〉顽强程度与中型种可说是天差地别。这一点无论再有效率的用兵也不一定能克服。

    而战斗最终的胜败，就在于如何处理位于近海的崔莱顿级。

    正因如此──紫乃与舞姬一同来到了此处。

    「既然你刚才大话都说了，应该没问题吧，天河？」

    「那当然！」

    「那你就放手大闹一场吧。我也不指望你会有其他更聪明的表现。至于其他问题──我会配合你。」

    「──嗯！」

    舞姬点头的同时──紫乃让眼球迅速转个不停，「用视线舔遍」了阻挡在前方的无数人型〈UNKNOWN〉。

    「喝──！」

    同时让命气盈满全身，输出武装刀光一闪。那一刀便化为一百刀，根绝了位于紫乃视野中的所有异型。

    原本看似不可能强行突破的混战中，突然出现了缺口。

    舞姬没放过这个机会，娇小的身影直往那个缺口冲刺，紫乃也紧跟在后，踩著人工礁石与〈UNKNOWN〉的残骸在海面上前进。

    两人转眼就突破了前线部队彼此争战的海域，抵达敌方主将崔莱顿级所在的地方。

    前方挤得水泄不通的敌人数量早已超越目测所能估计。

    另一方面，抵达海域此处的只有紫乃与舞姬两人。

    但紫乃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心中毫无怯意。

    只要有自己的力量，以及身旁有舞姬在。

    紫乃甚至觉得如此一来，世界上便没有无法击败的敌人。

    「……！」

    紫乃察觉那样的想法略过脑海，板起了脸。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因应情势的判断，天河舞姬终究是必须击倒的敌人。

    虽然紫乃自认为时时把任务放在心上，但是不知为何，与她交谈时总是有种莫名的舒适宜人，让紫乃的敌意与杀意在不知不觉间流失。

    「……啧。」

    「紫乃！」

    看来有同样感想的并不只有紫乃。舞姬挑起嘴角，屈膝猛蹬脚下的人工礁石，朝著崔莱顿级急速飞驰。

    当然敌人也不会袖手旁观。无数的人型〈UNKNOWN〉冲上前来阻挡舞姬的突击。

    「──退下，怪物们。你们有资格阻挡这女人的去路吗？」

    紫乃的眼球俐落地转动，再次灌注全身力量挥舞输出武装。

    刀光一闪，斩击随即奔驰于阻挡在舞姬前方的欧格级，以及耸立在敌阵最深处的崔莱顿级的身躯上。

    无数的人型飞散，残骸坠向海面。然而，崔莱顿级只是体表受了些许刮伤，本身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损伤。

    尽管〈噬空〉能将斩击送达视线的最前端，但威力终究无法超越紫乃挥舞兵器的力道。这份顽强程度正是小型与大型种之间的最大差异。

    透过刀身回传双手的感受让紫乃确定。

    那装甲的硬度的确就像恶质的玩笑。这样的玩意攻向自己所居住的城市，恐怕只能用恶梦来形容。

    然而紫乃心中有一名人选──力量足以劈开这怪物钢铁般的体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紫乃的支援而得以抵达该处，舞姬在大喝的同时挥舞巨剑。

    剎那间，牢固如城墙的崔莱顿级外壳随舞姬巨剑奔驰的轨迹而裂开。

    不过，敌方毕竟是大型种，没有脆弱到这一击就分出胜负。崔莱顿级随即朝著舞姬伸出无数触手发动攻击。

    「喝！」

    紫乃精准地以视线捕捉，将舞姬之后可能撤退的方向上的触手斩断。

    下一个瞬间，舞姬循著紫乃预料中的路径，从崔莱顿级身旁逃开。

    舞姬攻击，紫乃则负责支援。两人的合作持续数次，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让崔莱顿级巨大的身体渐渐累积损伤。

    当然了，紫乃与舞姬虽然一度在训练场上过招，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一同作战的经验。这是两人第一次并肩作战。虽然拥有青生传递的讯息，但合作战术本身完全是即席发挥。就一般常识而言，不可能如此合作无间。

    然而，两人的节奏却难以想像地一致，彷佛失散多年的双胞胎或是相识十年的死党。

    「好棒喔！紫乃！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让崔莱顿级尝到数发斩击之后，舞姬愉快地说道。

    「那还用说。」

    ──你以为我究竟花了多少心力在观察你？

    紫乃只在心中如此回答。

    没错。自从来到神奈川直到现在这一刻，紫乃不断观察舞姬，彻底进行调查。不分昼夜思索舞姬的行为模式，甚至连作梦时也会梦见舞姬。

    下一刻舞姬将采取何种行动，紫乃简直可说是瞭若指掌。

    「要上喽，紫乃！」

    「──了解。」

    舞姬猛蹬浮现于海面的人工礁石跃入空中，巨剑劈向崔莱顿级。

    自舞姬劈开的外壳裂缝中露出了像是金属与有机物复杂交织构成的器官，崔莱顿级发出惨叫般的巨响。

    不过，就在这个瞬间──

    崔莱顿级的伤口处突然喷出了谜样的气体，直扑舞姬。

    「呀啊！」

    也许是因为事出突然，来不及闪避。舞姬惨叫著伸手盖住脸，就这么往下方坠落。

    「！天河！」

    紫乃倒抽一口气，沿著人工礁石往舞姬的方向全速奔驰。途中虽然遭到人型〈UNKNOWN〉拦阻，但紫乃随手就将之一一歼灭。

    不过，敌人的攻击不只如此。虽然舞姬运气好，并未落海而是坠落在人工礁石上，但崔莱顿级已经朝舞姬伸出了具有坚硬外壳的庞大手臂。

    「唔──！」

    紫乃不由得眉心紧蹙。就紫乃的臂力，不可能劈开有外壳保护的崔莱顿级的手臂。然而──

    在紫乃犹豫的时间内，崔莱顿级的巨掌仍不断逼近舞姬。舞姬则似乎眼睛受创，仍未察觉敌方的动静。

    「可恶……！」

    紫乃语气苦涩地喃喃自语。收刀入鞘，使劲猛蹬脚下的施力点朝著崔莱顿级跳跃。

    ──只有这招，紫乃实在不打算用。那是紫乃深藏的秘密招数，恐怕就连天河舞姬也能一击斩杀的最终绝技。

    冷静一想，这全然不合道理，紫乃甚至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只要现在任凭崔莱顿级攻击，紫乃就能免于任何嫌疑轻易让舞姬战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身陷危机的舞姬映入眼中，他的身体便半自动地开始动作。

    透过视线接连砍倒敌人的紫乃终于抵达巨大〈UNKNOWN〉身旁。

    紧接著──

    「──三之太刀〈千重〉。」

    紫乃低声说道，自腰间刀鞘拔刀，直接将刀刃砍在崔莱顿级的外壳上。

    当然，就算直接攻击，每一刀的威力也不会因此改变。无论是直接击中或透过视线传递，紫乃的一击终究只是他所使出的一击。更何况紫乃的斩击力道对敌人的外壳只能造成轻微刮伤。

    ──然而，只要有这一击……

    「喝啊啊啊！」

    紫乃的刀与紫乃透过视线传导的斩击彼此重叠。

    一击只能造成细微刮伤的斩击。然而，如果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连续击中十次、百次、千次──那自然另当别论。

    直到斩断目标为止不断重复叠加〈噬空〉，无法防御的斩击。

    这世上不存在〈千重〉无法斩断的物体。

    崔莱顿级的牢固外壳在一瞬间被「削磨至断裂」。

    手臂与躯干连结的根部──就船舰而言相当于船首的部位被整齐地斩断，巨大的身躯也随之一分为二。

    在同一时间，无法承受〈世界〉重现的紫乃的输出武装也破散为碎片。

    「──唔。」

    不过紫乃早已有所预料，也有心理准备。他随手拾起了输出兵器的碎片，跳向正蹲在人工岩礁上的舞姬。

    随后紫乃抱起舞姬那娇小的身躯，往后方逃离。

    下一刻，紫乃斩下的崔莱顿级头部掉落到舞姬刚才所在的位置，激起冲天的巨大水花。

    「天河！没事吧！」

    「嗯……抱歉，紫乃。刚才一个不小心……」

    舞姬说著露出虚弱的笑容。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伤势，但是两眼的眼皮可能因为受到气体的影响而红肿。看这状况，恐怕没办法睁开眼睛吧。

    【────────────────────！】

    然而，战斗还没落幕。

    看似头部的部位遭到切断，崔莱顿级不知从身体何处发出惨叫般的声音，失控地剧烈挣扎。

    「什──」

    紫乃睁圆了双眼。尽管那是人类不了解其生态的〈UNKNOWN〉，但既然是生物，紫乃也从未料想过斩断头之后生命仍然延续。

    紫乃失去了输出武装，舞姬则失去视力，陷入束手无策的绝境。

    然而──紫乃还有唯一的最后手段。

    「……天河，你还能挥动输出武装吧？」

    「嗯，没问题啊。只是我睁不开眼睛……不晓得能不能确实击中敌人……」

    「不用担心。我借你眼睛──而且是特制品。」

    「咦？」

    舞姬显得大惑不解。紫乃像是要说服她似的，抓住肩头的双手更加使劲。

    「尽管放心。你只需要使出全力挥剑就行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只要能看见，我就绝对会让你砍中。」

    紫乃说著，将前方──浮在海面上的敌人庞大的身影纳入视野中。

    只要视线能捕捉，紫乃就能触碰。

    就算使用的不是自己的手也不例外。

    「总而言之──全力劈下去，天河。」

    「嗯……！」

    舞姬点头回应紫乃，随后以双手握住巨剑，开始让命气充盈于全身与剑身当中。

    剎那间，巨剑的剑身出现了裂缝，接著在碎裂声中逐渐分解。

    紫乃起初以为舞姬的剑与自己的刀一样，承受不了命气而崩解──但并非如此。

    舞姬那浓密的命气将分解为无数零件的剑身彼此连结，形成了更加巨大的剑刃。

    同时，彷佛洪流的命气波动像电流一般贯穿紫乃的身体。

    「…………！」

    密度超乎想像的力量洪流让紫乃差点失去意识。

    然而紫乃没有放开手，也没有挪开视线。

    因为紫乃相信只要自己直视著敌人，舞姬必定会以这一击为众人击倒异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著勇猛的吶喊声，舞姬将高举的剑身向下劈。

    瞬间──

    透过紫乃的视线，耸立于远方的庞大敌人──崔莱顿级〈UNKNOWN〉整齐地从中断裂为左右两半。

    ◇

    最终，防卫都市神奈川以单一都市的战力成功击退了包含大型〈UNKNOWN〉在内的两个战斗大队规模的敌军。

    舞姬与紫乃击杀崔莱顿级的消息透过指挥所的青生传递给众人，在学生之间激起了近似疯狂的喜悦。

    或许敌方原本就采取依赖崔莱顿级的阵势吧。当崔莱顿级被击败之后，剩下的克拉肯级与欧格级随即转身离去，消失在闸门另一侧。

    「……嗨！」

    「…………」

    双眼红肿的舞姬被紫乃以公主抱的姿势捧在怀里，回到了都市。

    在海岸边等候两人归来的学生们看到那模样，一瞬间目瞪口呆，但马上为了英雄的凯旋而热烈欢呼。

    这时，刚才在前线战斗的银呼与柘榴飞越热情的群众头顶现身。

    「这……！紫乃！这是怎么回事！噢，可怜的公主殿下！」

    「……我不是说过不准让公主受伤吗？」

    舞姬对著情绪激动的两人开口说道：

    「你们不要这样啦。是紫乃救了我喔，对吧？」

    「……受情势所逼罢了。」

    「呵呵，谢谢你喔，紫乃。」

    「…………」

    舞姬伸出手臂环绕紫乃的颈子。虽然紫乃仍旧摆著一如往常的扑克脸，但银呼和柘榴见状纷纷睁大了眼睛。

    「这、这实在太叫人羡慕了……！」

    「太太太自私了紫乃同学请让我也体验一下。」

    「…………」

    仅仅数十分钟前赌上性命战斗的肃杀气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欢欣喜悦洋溢在都市中。

    ──然而……

    有一个人站在远处，以冰冷的视线眺望著这幅景象。

    在众人的笑脸环绕之中，只有那个人露出冰一般的表情，直瞪著紫乃抱在怀中的舞姬。

    「……这怎么可以呢，紫乃？难得的大好机会啊。」

    随后，她用谁也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不过，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小姬。」

    语毕，凛堂萤静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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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终章 来访者（Vis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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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因为各位的勇猛奋战，今天这个国家再度得到了安宁！各位是这个国家的荣耀，也是骄傲！为了积存明天继续奋战的力量──今晚就尽管沉醉于胜利的美酒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舞姬高声宣言，将手中的玻璃杯倏地朝天举起，学生们便发出撼动大地的欢呼声。

    历经大规模的湾岸防卫战之后，学园的学生们齐聚于神奈川内的大礼堂，开起了庆功宴。

    由于下一次〈UNKNOWN〉何时会再进犯无人知晓，因此警戒并未松懈──但是能热闹庆祝时就尽情热闹一番，这正是长久持续这异常的都市生活的秘诀。实际上只要不太过逾矩，管理局也不会特别提出纠正或警告。

    「…………」

    紫乃看著在台上扯开嗓门高喊的舞姬，让手中的玻璃杯杯缘轻触嘴唇。清爽的水果酸味在口中漾开。

    据说这是在千叶制造的果汁，水准在这数年间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一般而言，在这种场合应该免不了享用美酒，但令人难过的是现在紫乃等人尚未成年。虽然管理局在驾驶执照与其他制度上给予防卫都市的学生们各项特权，但是对于菸酒那些可能对学生们的身体造成不良影响的物品则特别严格……不过实际上，学生们都听闻过内陆的黑市流出的酒类、以千叶收获的水果或谷物制成的私酿酒等的传闻。

    「还真是乐天啊。明明自己的左右手是个间谍，还因此一度陷入险境……」

    坐在紫乃身旁喝饮料的萤看著台上的舞姬，翘起嘴如此说道。就平常个性温和的萤而言，这样的用词十分罕见。紫乃疑惑地想著该不会玻璃杯中真的装著传闻中的黑市酒，并且回应：

    「心里怎么想和实际上怎么行动是两回事。现在众人之中最受伤的应该还是天河。不过没必要为此对因胜利而兴奋的学生浇冷水，也没必要让他们心生不安。就领袖而言，这是相当合理的判断吧。」

    「哦……？」

    萤半眯著眼直盯著紫乃。

    「紫乃很为那女生说话嘛。」

    「少胡闹了。先不提这个──」

    紫乃正面迎击萤的视线，接著说了。

    ──在战斗开始前就觉得非问不可的问题。

    「萤，我有件事想先向你问清楚。」

    「嗯？怎样？」

    「──你之前就认识天河舞姬了吗？」

    紫乃的一句话让萤倏地挑起眉梢。

    「……我当然知道她啊。毕竟她也是一个都市的首席──」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彼此认识──更进一步说，在进入冷冻睡眠设施之前，你们该不会曾经是朋友关系？」

    「…………」

    紫乃说完，萤吞了口口水后笑了几声。

    「啊哈哈。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会认识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紫乃一语带过，再度轻啜杯中液体。

    不知萤是否察觉了紫乃的思绪，只见她耸了耸肩。

    「紫乃怪怪的喔。先不管这个了，难得有这么多好吃的，就趁机尝尝吧。我去那边看看就回来。」

    「嗯。」

    紫乃简短地回答后，目送萤的背影远去。

    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紫乃过去并未像针对舞姬那样仔细观察萤，但是长期共同执行任务，长久下来能观察萤的机会自然相当多。

    紫乃从刚才萤的反应中发现了几许不自然……像在说谎的迹象。

    恐怕萤的确在过去就认识天河舞姬吧。

    但她为什么要说谎呢？认为紫乃一但得知舞姬曾是萤的友人可能会对任务产生影响？就算真是这样──

    「──啊，紫乃！原来你在这里啊。」

    就在紫乃思索时，背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

    转身一看，发现银呼、柘榴、青生三人就站在眼前。

    「辛苦了。」

    银呼这一声彷佛号令般，三人同时微微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紫乃也以同样的动作回应。

    「这次多亏有你在──老实说，如果没有你，公主殿下和神奈川现在是否脱险还很难说。再次郑重向你致谢。」

    「……虽然承不承认你的实力另当别论不过在这次的事件我确实对你有几分改观了。」

    「啊哈哈……音无同学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三人这么说著。

    紫乃转身面对三人，静静地开口：

    「──关于这次的事件，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咦？」

    「想不通……？」

    「是啊。」

    紫乃点头之后回应：

    「虽然最终以失败收场，但隐谷来栖的计画绝非漏洞百出。长期担任天河的左右手收集情报、在都市内四处放置炸弹，甚至将〈UNKNOWN〉登场这个突发状况融入计画中，看准了千载难逢的时机点成功绑走天河──实际上，就当时的状况来说，我甚至不可能察觉隐谷的行动。」

    然而──紫乃话锋一转，眉心微蹙。

    「有个超乎隐谷来栖预料的异常要素介入，阻碍了她的计画。我目前还没想透那原因。」

    「异常要素？」

    「……不要再吊人胃口了知道的话就请快点说。」

    银呼与柘榴连忙催促。紫乃将视线转到青生身上。也许是察觉到紫乃的用意，青生倒抽了一口气。

    「──八重垣。天河被绑走以及事件主谋是隐谷，当时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人就是你吧──不过，你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啊──」

    「……听你这么说确实不太对劲。」

    银呼与柘榴睁大了双眼。

    这就是紫乃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事后紫乃才得知舞姬的通讯终端似乎被来栖破坏了，况且来栖的准备是那么周到，肯定也设想过目击者的问题吧。不，就算绑架现场真有目击者，紫乃也不认为目击者真能那么迅速地将情报传给青生，而且青生还必须在短时间内确定情报的真伪。

    「…………这、这个嘛……」

    在紫乃、银呼与柘榴︵的熊猫︶目光注视之下，青生脸上挂满了冷汗，最后她放弃挣扎似的叹了口气。

    接著，她压低声音用彷佛讲悄悄话的音量说：

    「……那个，拜托这件事情绝对要帮我保密喔。」

    「嗯嗯。」

    「什么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

    「……其实啊，之前天河同学的制服钮扣掉了，我帮她缝了上去。就在那时候，我在那个钮扣，呃……」

    青生吞吞吐吐地说得含糊不清。

    不过紫乃听到这边就已经猜到了谜底。他颔首说道：

    「原来如此，窃听器啊。」

    「……………………那个，呃，唔………………是的。」

    青生虽然满脸通红，但还是承认了。银呼与柘榴表情显得万分惊讶。

    「咦咦！是这样喔？」

    「……我有点惊讶呢青同学我一直以为你对这种事没兴趣。」

    「不、不是啦！不是那样啦！真的不是因为那种理由，我只是那个……为了在天河同学万一遭遇危险时，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

    青生手足无措地解释。

    紫乃见状，伸手搁在青生的肩膀上，凝视著她的眼睛说道：

    「抱歉，我之前误会你了──八重垣青生，你的确有号称四天王的资格。」

    「听起来让人不太开心耶！」

    青生的回应近乎惨叫。

    就在紫乃四人谈论著青生的窃听行为时，突然间四周转暗。

    紫乃起初还以为是照明关掉了──不过他马上就发现是因为自己身旁出现了一片阴影。

    因为刚才站在台上的舞姬用她惊人的腿力跳跃，一口气飞跃到紫乃的头顶上。

    舞姬随即在重力牵引下坠落。紫乃在思考之前连忙伸手抱住了她的身躯。

    「啊哈哈哈！谢啦，紫乃！」

    「……你到底想干嘛，天河？」

    紫乃傻眼地瞪著舞姬问。舞姬就这么让紫乃把她抱在怀里，放声对整个大厅宣布：

    「──各位！我有一个提议！」

    那声音让学生们纷纷好奇地转头望向她。

    「我天河舞姬想推荐昨天防卫战上的大功臣──紫乃宫晶成为学生会成员！」

    「什……」

    紫乃不由得眉头深锁。然而在紫乃开口说话之前，学生们的欢呼声已经盖过了所有声响。

    「原来如此，这很好啊。正好我们刚刚才少了一个人……不过，关于你和公主殿下之间的关系，我们恐怕还需要再讨论讨论。」

    「……既然公主这么说那也不能践踏公主的心意不过为了决定跟踪权的去向免不了要再次交手吧。」

    「嗯。就紫乃宫同学的功劳来看，我想是很妥当的选择。」

    「居然连你们几个也……！」

    ──于是，防卫都市神奈川的学生会剔除了潜伏其中的间谍后，招揽了一名暗杀者。

    ◇

    日落已久，庆功宴也落幕之后。

    紫乃回到宿舍的单人房，看著贴满房间的天河舞姬的资料相片，叹了一口气。

    在那之后，紫乃毫无拒绝的余地，在满场一致赞同的气氛下被认定为未来学生会的成员。

    确实只要进入学生会，就能站在比现在更接近舞姬的位置，暗杀的机会也会增加吧。然而这也代表了紫乃的行动与身分被舞姬或四天王看穿的可能性增加。

    况且──就算真的出现下手的机会，紫乃觉得如果不先解决自己脑海中的疑问，可能没办法动手杀害舞姬。

    管理局为何想要舞姬的命？舞姬口中所说的童年玩伴就是萤？以及……为什么萤要说谎？

    「…………」

    紫乃搔了搔装满疑问的脑袋，再度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明白的事仍然堆积如山。不过，紫乃该做的事却非常明白──那就是观察。

    用自己的眼睛见证，做出一切判断之后──杀死舞姬。

    紫乃重新下定决心，使劲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传来敲门声。

    「──嗯？」

    紫乃挑起眉梢，转头看向房门。

    会造访这房间的人少之又少。肯定是萤吧。

    来得也正好，就再次询问她与舞姬之间的关系吧。紫乃一面这么想著一面拉开了门。

    「怎么啦？都这么晚了──」

    话说到一半，紫乃浑身僵硬。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因为站在门外的并不是萤──

    「晚安，紫乃。」

    而是背上背著一个大背包的都市首席天河舞姬本人。

    「……你在干嘛？」

    紫乃一问，舞姬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嗯。这个嘛……其实喔，因为来栖的炸弹把我的房间炸得半毁了。」

    「──喔。」

    回想起来，紫乃确实听过炸弹爆炸的地点位于A区的舞姬宿舍房间的传闻。

    「所以说啊，在修好之前我没地方睡觉……这段时间就好，可以让我借住吗？」

    墙上贴满舞姬的照片，桌上堆满舞姬的详细资料，窗口固定著一个直指舞姬房间的望远镜。

    站在这房间的门口，紫乃发出痴呆的声音：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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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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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初次见面，我是橘公司。

    为您献上本作《为了拯救世界的那一天─Qualidea Code─》，不知您感想如何。若您喜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本可是新作喔。换言之，我现在也是新人（推出新作的人的简称），精神焕然一新。所以这世界实在应该对我更温柔些。

    就这样，这次的拯救世界的学园战斗跟踪故事，可说是各式各样的要素熬煮而成的大杂烩。因为我最喜欢写那些怪怪的角色，所以写的时候非常变态……更正，是非常愉快。

    基本概念是难得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使用方向似乎不太对劲的一群人，于是凑齐了这群会让人不禁想说：既然你们拥有那种力量，应该能更………对吧！的角色阵容。

    不过无论对象为何，努力认真的人最美丽。挥洒的汗水、闪耀的泪珠、穿旧了的袜子和偷拍的照片。青春很棒吧？

    对了，我想观察力敏锐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了吧。

    橘公司（Speakeasy）。

    是的，怎么名字后面好像多了个尾巴？

    其实在写这个故事时，有两位绝对无法忽视的人物。其中一位是《变态王子与不笑猫》的相乐总老师，另一位则是《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的渡航老师两位作家。

    那一天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聊到希望能在大家二十来岁时做点有趣的事，于是就决定了要三人共用世界观来写故事，也就是想要一起尝试看看所谓的共同世界（Shared World）。

    于是我们做了世界观与设定，然后约好了要在那设定下各自写各自的故事，于是才有本作的诞生。

    因此（Speakeasy）就是只有写这系列时才使用的笔名。不过也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可以简单视为一种异常状态即可，橘公司（中毒）或是橘公司（狂暴）之类的。

    不过要共用同一个世界观，就潜藏著故事的倾向彼此相似的危险性。既然要写，还是希望写出三人各自不同、充满个人特色的作品。

    于是，试著加入我在Fantasia文库大感谢祭2014「为我们的新企画投票吧！」的活动中所展示的大纲《Stalking Justice！》的要素之后，就发生了这样的异常状况。现在回头一看，还真是有够变态的标题。

    所以说，二〇一五年秋天，MF文库J会出版相乐总老师所写的「东京篇」，随后GAGAGA文库会出版渡航老师所写的「千叶篇」。我想就这两位的实力，肯定会为大家带来绝世等级的名作吧，读完肯定会感动到喷泪喔。我们现在就一起开始满怀期待地等候吧（提升难度）。

    除此之外，DASH X文库目前已推出的相乐老师与渡老师共同著作的《废材与金币的库洛迪亚》也是同一个世界观的故事。

    话虽如此，彼此的故事是各自独立的，各位读者大可将之视为普通的系列作品。没有全部读过就看不懂！──不会有这种状况，请别太过紧张，只要挑选您有兴趣的作品阅读即可。

    那么，这次本书的出版同样也得感谢各方人士的尽心尽力。

    首先是插画家はいむらきよたか老师。没想到居然有一起工作的一天啊。感谢您一张张光看草稿就能清楚感觉到强烈热情的插画！每次看到您完成的插画，都让我感觉到有如荒地之中绿意萌芽的强烈干劲。

    责任编辑，每次都给您添麻烦了，这次也同样带给您许多烦恼，真的很不好意思。

    编辑部的各位、与出版通路相关的各位，以及各位读者，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还有相乐老师与渡老师，能与才华洋溢的两位老师一同写作，真的让我感到十分光荣。不过拜托你们不要突然开始亲热好吗！有人在看耶！（推销手法）

    《为了拯救世界的那一天─Qualidea Code─》故事分为上下两集，因此故事在接下来的第二集会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您还满意第一集，希望能有荣幸与您在第二集见证紫乃与舞姬的故事尾声。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在第二集或是《约会大作战 安可短篇集4》再相会吧。

    二〇一五年六月　橘 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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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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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小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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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linpop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Naztar（LKID：wdr550）

    ──小萤很可爱。

    不对，不只是可爱，既帅气又厉害。

    在学校里最擅长运动，很聪明，谁也搞不懂的问题也能轻松回答，总是让老师们赞不绝口。

    不过小萤从来不会因此得意忘形，也不会向别人炫耀。

    我每次说「小萤真了不起」，小萤总是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回答我：「会吗？谢谢。」

    我好喜欢小萤那时的表情。

    我想对小萤来说，无论赛跑拿第一名或考试拿一百分，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吧。

    但小萤一定觉得如果回答「没什么大不了」也许会让我心里不舒服，所以才会那样回答吧。

    所以我喜欢那张能看见小萤内心温柔的表情。当那份温柔确确实实指向我的瞬间，那个表情我真的好喜欢。

    小萤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我心目中的憧憬。

    小萤有一头漂亮的黑发，总是把那头黑发绑成马尾。因为我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我一直很羡慕小萤那头有如日本人偶乌黑闪亮的直发。

    有一次我这样告诉小萤之后，小萤对我说：「要不要我帮你绑头发？」

    虽然那时我真的很开心……但我还是拒绝了。因为我不由得想到，像我这种人要是和小萤留一样的发型，也许会给小萤带来困扰吧。

    于是小萤笑了笑，给了我一条漂亮的缎带。

    小萤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想要绑头发，到时候就用这个吧。

    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那天夜里我一直听著自己的心跳迟迟无法入睡。

    小萤的个性比较文静，比较不会自己主动找别人讲话，所以班上也有些人觉得小萤很可怕。

    但是，我知道小萤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不只是不可怕，其实小萤心地非常善良。

    有男生捉弄我的时候，小萤帮我赶跑男生保护了我。

    当我在放学路上跌倒脚受伤的时候，小萤背著我送我回家。

    当我养的狗死掉，难过得一直哭的时候，小萤整个晚上陪在我身边安慰我。

    能和这样的小萤一直当朋友，我真的觉得好幸福。只要和小萤在一起，不知为何感觉连自己都跟著变得坚强。

    所以──在电视新闻上看见这个世界发生大事的时候，我其实不怎么害怕。

    因为只要和小萤在一起，我就觉得一定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萤。

    我好喜欢小萤喔。

    要永远在一起喔。

    要永远当朋友喔。

    所以要永远只看著我一个人喔。

    小萤。

    小萤。

    小萤。

    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小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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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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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战士而言，何种能力最不可或缺？

    既然人类走在战争的历史上，这便是自古以来的难题。而每个时代与不同的人也都有不同的答案吧。

    纯粹的战斗技术，持久战所需的体力，杀害对方时毫不迟疑的意志力──主要的常见答案大概就这些吧。

    然而紫乃宫晶──紫乃认为「思考的持续性」更在这些要素之上。

    人类的意识必定有其空白期间。

    举个时间较长的例子，比如睡眠时；举个时间较短的例子，比如受到突袭时的瞬间空档。

    既然人类身为血肉之躯就必然有其无可避免的空档。无论何种强者，在那瞬间就如同毫无抵抗力的婴孩般破绽百出，门户洞开。锻炼至极的肉体毫无意义，毕生磨练的招数无从施展，就此绝命。

    正因如此，紫乃尽心尽力试著缩短那空档。

    让自己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清醒。

    就算遭受意料之外的攻击，也能在一瞬间恢复平常的思考能力。

    紫乃认为对战士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打倒敌人，而是绝对不能死。

    战士绝非独自一人就能成为战士。有组织、伙伴等各式各样的人力物力支持下，耗费漫长的时间与庞大的资金，才能逐渐成为真正的战士。

    假使折损一名兵力，组织为那人所耗费的时间与金钱便付诸流水，同时那人原本负担的任务就必须由其他人扛起。那将会使组织产生疲惫，疲惫最终将转变为憔悴与绝望。尽管没有历经决定性的惨败，但战斗往往都是细节的累积造成最后的结果。

    倘若失去紫乃这样超一流的〈世界〉能力者，其损失也将难以估计吧。

    紫乃不会轻视自己的力量。紫乃确实明白压在自己肩上的责任，以及职责的重量。

    正因如此──紫乃不会松懈。

    尽可能缩短意识的空档，让思考不间断地持续运作。

    然而──

    「…………啥？」

    这个当下，紫乃的思考连续性毫无疑问遭到肢解。

    ──只因为不速之客的一句话。

    「嗯……我是说，我希望能暂时住在紫乃的房间。」

    像是在回答紫乃的疑问，天河舞姬如此说道。其实紫乃根本就没有提出问题，那只不过是从喉咙冲出的惊呼罢了……不过舞姬也不可能明白吧。

    一个瞬间。经过了如果舞姬打算杀害紫乃，说不定已经足以杀死他三次的时间之后，紫乃终于让自己的思考恢复正常状态。

    现在两人的所在位置是紫乃在神奈川都市内借的宿舍房间门口。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夜色已深。

    就在这时间，舞姬突然造访紫乃的房间……说出了刚才那要求。

    「…………」

    紫乃咒骂自己实在过于轻忽，同时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少女身穿以白色为底的神奈川学园制服，双肩上披著一件白色大衣。色素淡薄的长发与肌肤，体格与同年龄层的女孩相比也较为娇小，四肢彷佛轻触就会折断般纤弱。毫不知情的人见到她的模样，大概会以为她是从长期疗养院中逃出来的千金小姐吧。

    不过，紫乃非常明白舞姬绝不是那样软弱的少女。

    防卫都市神奈川排行第一──天河舞姬。

    换言之，在负责沿岸防卫的这座都市内，找不到实力在她之上的强者。而这也代表了如果她要动用蛮力，谁也无法阻止她踏进这个房间。

    紫乃按捺著微微加快的心跳，开口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的房间被炸弹炸飞了，现在没地方睡觉。」

    「……去四天王的房间不就得了？」

    「嗯，所以我跑来四天王之中紫乃的房间啊……」

    「呃……」

    舞姬的理由令紫乃语塞。

    的确紫乃就在不久之前，由于都市防卫战的功劳而（半强制性地）受到舞姬的举荐，成为了神奈川学园学生会成员──人称四天王──的一分子。

    也许是察觉紫乃的神色中带著不情愿吧，舞姬的脸上浮现几许不安。

    「不可以吗……？」

    「…………」

    ──当然不可以。

    紫乃默默地思索了半晌，眼神一瞬间飘向房内。

    房内塞满了舞姬的相关物品。

    墙上贴著数不清的偷拍相片，地板上堆著自舞姬扔掉的垃圾袋……更正，梦想袋中取得的样本；设置在桌上的萤幕正播放著之前用针孔摄影机偷拍的舞姬的录影档；架在窗口处的望远镜则对准了不久前爆炸的舞姬房间那个方向。

    不难想像舞姬一旦目睹这房间的情景会有何反应。紫乃绝对不能让她踏入这个房间。

    话虽如此，紫乃并非对舞姬有非分之想，也不是因为个人喜好而跟踪她。

    充满房间内的无数物品，其实是为了调查舞姬而收集的资料。

    目的是为了──暗杀舞姬。

    不过……更正，正因如此，事态并没有那么单纯。

    问题在于舞姬为何不去找其他的四天王，却特地挑了紫乃的房间。

    「该不会……！」

    紫乃眉心微蹙──难道舞姬早已经察觉了吗，察觉这房间的状况？

    在取得情报与物品时，紫乃相当留意周遭状况。然而在紫乃取得这些物品的过程中，曾经遇到其他四天王。就算她们没有把紫乃的行径透露给舞姬，舞姬也很可能察觉到某些异状。

    然而光看舞姬的反应，感觉不像是已经确实明白紫乃房内的状况。

    不过，这次造访依然很有可能是种试探。既然如此，就这么把她赶回去并非上策。因为那就相当于自己主动宣称这房间里藏著某些值得怀疑的事物。一旦演变成如此情况，一旦舞姬的疑心转变为确信，很可能会二话不说冲进紫乃的房内。

    同时这样一来，紫乃便没有任何阻止她的手段。舞姬是都市最强者，若要比拚力量，就算是紫乃也毫无胜算可言。

    「……唔。」

    紫乃一瞬间整理思绪后，凝视著舞姬的双眼，动起嘴唇。

    「……好吧。但是，就一个晚上。」

    「！真的可以？」

    「嗯。不过，因为我没想过会有客人来，现在房间很乱。给我一点时间收拾房间。」

    「嗯！那我就在这里等喔！」

    舞姬露出闪闪发光的欣喜神情，纯真地使劲点头。

    紫乃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关上门转身走进房内。

    让眼球在眼窝中旋转一圈，扫视房内的状况。

    充满在房内的舞姬物品，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收拾乾净。

    「啧……」

    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紫乃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最显眼的自然就是贴满整面墙壁的偷拍照片。要是被发现了，舞姬一瞬间就会察觉紫乃总是监视著舞姬的一举一动。

    话虽如此，要在短时间内取下所有的相片并不实际。紫乃思索数秒后，从床上剥下了床单，用图钉将床单固定在墙面上，恰巧遮盖贴著相片的部位。

    「……虽然不太好看，不过也没办法了。」

    工程还没结束。紫乃切断播放著舞姬影像的萤幕电源，偏移设在窗边的望远镜所指的方向。

    随后，自舞姬的梦想袋采集到的样本（各项物品都装在附夹链的塑胶袋内，贴上写有采集日期与各项注记的便条纸）全部集中至一处，硬是塞进衣柜内。

    恰巧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敲门声。

    「紫乃？差不多可以了吧？」

    隔著门传来舞姬有些模糊的说话声。紫乃再一次转动眼球扫视房内后回答：

    「……好了。进来吧。」

    「打扰喽～～」

    舞姬推开门如此说道。将脱下的鞋子整齐并拢后，步入室内。

    「哦～～这里就是紫乃的房间啊。」

    她将大衣自肩上卸下，好奇地环顾房间内部。紫乃注意著舞姬的一举一动，感到有些紧张。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至少茶水还有。」

    紫乃如此说道，将衣架递给舞姬。

    「嗯，我知道了。」

    舞姬顺从地点头之后，用紫乃给的衣架挂起大衣之后，乖乖地坐在床沿。

    紫乃看了她的反应，走向厨房，从热水瓶中倒出预备的热水，注入装有茶叶的茶壶中，又随便找了一个杯子一同放在托盘上。

    「──！」

    就在紫乃端著那托盘走回房间时，紫乃不禁倒抽一口气。

    理由相当单纯。因为舞姬正满脸狐疑地注视著挂在墙上的床单，缓缓地伸出了手。

    「不要碰！」

    「哇……！」

    紫乃厉声说道。舞姬吃了一惊，立刻抽回手。

    她转身面向紫乃，歉疚地缩起肩膀说道：

    「对、对不起……但我还是觉得很好奇。为什么要把床单挂在墙上？」

    「…………」

    她这么一问，紫乃哑口无言。虽说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是仔细一想，挂著床单的墙壁的确容易惹人起疑吧。

    紫乃把托盘放在桌上，一面把茶水注入茶杯一面思索后，开口说道：

    「……其实啊，那面墙壁出现了裂缝，为了不让碎片掉下来，我先做了应急修补。」

    「咦？是这样喔？」

    紫乃随便找了个藉口。舞姬瞪大了双眼，随后再度转身面对墙壁。

    「宿舍的墙壁居然裂了……要早点找人来修才行。我马上帮你连络负责的单位，我可以先检查一下损坏的状况吗？」

    「等等。你先等等。」

    紫乃再度抓住了舞姬伸向床单的那只手。

    「我刚才说的裂缝是骗你的。」

    「咦？那是为什么……？」

    「……其实啊，那面墙壁上出现了神情痛苦的人脸纹路。一开始我也不怎么在意，但有时在夜里会听见莫名其妙的呻吟声，有时会被鬼压床，所以我就贴了传闻效力灵验的符咒，再盖上床单遮蔽。」

    「你、你骗我的吧……」

    「是真的。你隔著床单摸摸看墙壁。」

    听紫乃这么一说，舞姬迟疑了一瞬间后，缓缓地伸手轻触墙面。

    「呀……！」

    下一瞬间，舞姬倒抽一口气迅速抽回了手──应该是因为纸张的触感吧。

    「真的耶……有贴著符咒。」

    「对吧？所以别拿下床单比较好，说不定会有不好的事也发生在你身上。」

    「呃、嗯。我知道了……」

    舞姬表情紧绷地点头如捣蒜。

    当然舞姬隔著床单摸到的并非符咒，而是映著她自己的偷拍相片……不过，如此一来舞姬也不会想再去碰那床单。

    舞姬调整位置与那墙面保持距离，重新坐稳身子，看向紫乃刚刚泡的红茶。

    「紫乃，我可以喝吗？」

    「嗯。」

    紫乃点点头，舞姬便简短地道谢，拿起杯子喝了口红茶后显得情绪平静许多地吐了口气。

    这时，她似乎马上又发现了令她好奇的事物。她好奇地歪著头问道：

    「紫乃，那个望远镜是用来干嘛的？」

    「……观星。我的兴趣是天文观察。」

    「哦，感觉好浪漫喔──啊，那边的萤幕呢？」

    「那个喔……打游戏……」

    紫乃说到一半，舞姬的双眼灿然放出光芒。

    「咦？游戏？」

    「……之类的娱乐用途完全没有。是学习用的。」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舞姬有些失望地吐出一口气；紫乃则是吐出与舞姬意义不同的叹息。万一不小心让她起了兴趣，开启萤幕电源那可就糟了。

    然而舞姬的好奇心似乎还没被满足。这回她指向摆在萤幕旁边的相机。

    「啊，对了对了。我可以看看那个吗？紫乃都拍些什么啊？」

    「……！那是……」

    紫乃眉心微蹙。

    心中咒骂著自己的轻忽。虽然从外观看不出来，但是相机内装满了贴在墙上那些照片的档案。尽管刚才时间短暂，但自己居然放任这种物品存在于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当然了，紫乃绝不能让舞姬看见里头的档案。但如果现在突然拒绝，很可能会激起舞姬的猜疑心。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没拍什么有趣的喔。」

    「没关系啊，我……想知道紫乃对什么东西有兴趣。」

    「…………」

    紫乃默默地拿起相机，作势要递给舞姬──

    「喝！」

    然后使尽全力把相机往地面砸。

    镜头与电子零件、液晶画面转瞬间四散纷飞，至少这样一来就无法当场检视档案了。

    「哇！你怎么了吗，紫乃？」

    「不好意思，手滑了。」

    「咦？你刚才不是说『喝』吗？」

    「我没有。」

    「可是……」

    「我绝对没有说。如果有那种声音传到你耳边，说不定是盘旋在这房间内的怨念所导致的。恐怕是因为你刚才触碰到贴在墙上的符咒了。」

    「咿呀！」

    紫乃平淡地说著，舞姬听了连忙擦拭刚才触摸床单的手。

    虽然紫乃也觉得这藉口实在很糟，但看来是勉强度过了难关。紫乃拾起了四分五裂的相机碎片，成堆放在桌上。

    这时，只见舞姬突然挑起眉梢，不知为何忸忸怩怩地磨蹭著两边膝盖。

    「那个……紫乃，厕所可以借我用吗？」

    「可以。就在那边的门后。」

    「谢谢。我去一下喔。」

    舞姬说完，走向紫乃刚才指示的门。

    紫乃眯细双眼凝神注视──这可是好机会。房间里也许还有像刚才的相机那样逃过紫乃检查的物品，趁舞姬上厕所时先处理掉才是上策。

    紫乃再次于脑海中列出房内各项舞姬资料的位置。于是──

    「──！」

    紫乃倒抽一口气，一个箭步冲向手正要握住厕所门把的舞姬。

    「等等。别开门。」

    「咦……！」

    肩膀被紫乃一把扣住，舞姬讶异地双眼圆睁，转头看向紫乃。

    「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

    为了不让舞姬开门，紫乃紧扣著她的肩膀，支吾其词。

    紫乃当然不能说出原因。因为紫乃突然想起舞姬在打开门的瞬间就会看见厕所里头也摆放著舞姬的偷拍照。

    当然，厕所之所以会有那种东西，无非是因为紫乃随时随地都在想著暗杀舞姬的方法，没其他特别的意思。

    「不行，你不能进去。其实我很久没打扫厕所了。」

    「什么嘛，这点小事。没关系啦，我不会介意的。」

    「关系可大了。总而言之绝对不可以。不能打开这扇门。」

    「咦……怎么这样……」

    舞姬不知如何是好，两道眉毛塌成八字形。紫乃眉心紧蹙。

    「呃……好吧。你可以进去，但是不准看里头的任何东西。先蒙上遮眼布再进去。」

    「什么？这样我没办法上厕所啦！」

    「啧……那我来帮你吧。这样你就没怨言了吧？」

    「帮忙……？」

    紫乃话一出口，舞姬的脸颊便迅速沸腾。

    「你、你在说什么啦，紫乃！」

    「我说，我来协助你如厕。我会扶著你的，你就安心上厕所就好。别担心，结束之后我会帮你把内裤穿回去。」

    紫乃用双手摆出了母亲捧著婴孩双脚般的姿势示意。于是原本已经一片通红的舞姬的脸颊，这下红得几乎要到达极限。

    「可以吧？」

    「我、我去外面的公共厕所……！」

    紫乃一脸认真地逼近，舞姬尖声叫道，钻过紫乃身旁，离开了房间。

    「…………」

    紫乃愣愣地看著那背影，然后立刻把视线转回厕所门上。

    虽然与预料的情况有些出入，但难关已经度过。紫乃快步走进厕所，收起放在架子上的舞姬的偷拍照。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紫乃把照片收入怀中，再度环顾房间内部，一面检查有没有其他不该让舞姬看见的物品，同时等待舞姬再度造访。

    不久后，玄关房门传来敲门声，舞姬回来了。

    「怎么了？进来啊。」

    「呃，嗯……」

    不知为何舞姬语带踌躇地回答后，将鞋子摆放整齐，走进室内。随后她隔著桌子与紫乃面对面坐在地上，拿起了茶杯轻啜一口红茶。

    「刚才不好意思。在你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打扫完了。之后你就用这里的厕所吧。」

    「咦？真的吗？」

    「当然。」

    「……紫乃不会来帮忙吧？」

    「……？如果你要求我，我会尽力协助。」

    「噗……！」

    紫乃这句话让舞姬双眼圆睁，连连咳嗽。

    这时，舞姬拿到嘴边的红茶也跟著喷洒出去，将舞姬的制服濡湿一大片。

    「啊！……唉～～……」

    「你在做什么啊？」

    紫乃把毛巾扔向舞姬后，用拇指指向浴室的门。

    「你有带更换用的衣物来吧？稍微冲个澡换衣服吧。要是你感冒了也满麻烦的。」

    「呃、嗯。抱歉……谢谢喔。」

    语毕，舞姬便从她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便服，走进了更衣间。

    在舞姬的身影消失后，紫乃轻叹一声。

    「……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天河。」

    紫乃紧盯著舞姬刚才走进的更衣间的门，喃喃自语。

    紫乃原本认为舞姬起了疑心才前来试探自己……但舞姬的态度未免也太欠缺紧张感了。现在紫乃就在门外的状况下，她却褪下了制服。隔著门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紫乃眯起了眼睛。

    不──不只如此。若要在这房间度过一夜，就代表要与紫乃在同一个房间就寝。

    换言之，就生物而言最欠缺防备的睡眠状态将暴露在紫乃面前。对身负暗杀舞姬指令的紫乃而言，可说是绝佳的机会。

    然而，紫乃却难掩内心的动摇。

    首先，当下的状况对紫乃来说未免也太有利了。然而对方是神奈川最强的天河舞姬，在身体完全放松的状况下突然清醒，挡下紫乃致命一击的可能性也绝非是零。

    「……不。」

    紫乃垂下眼，微微摇头。

    紫乃自己也明白这样的思考只是种逃避。

    紫乃感觉到的迟疑，并非起于怀疑任务是否能顺利进行，而是源自更根本的疑问──就这样达成任务真的好吗？

    紫乃为了暗杀舞姬而潜入防卫都市神奈川，现在因为取得战功而成了四天王之一。

    然而在这过程中，与舞姬交流与交谈、并肩作战，让紫乃开始怀疑这名少女是不是真的非死不可。

    紫乃身为管理局四课沉默的手脚，这是绝不该有的想法。然而自从察觉自己内心的疑问后，紫乃便难以想像将刀刃抵在舞姬咽喉的自己。

    天河舞姬。神奈川最强的战士，防卫战时身先士卒的主将。

    至高无上的压倒性战斗能力，以及在追随者心中点燃希望之光的领导魅力。如果失去她，将为这座都市神奈川，甚至可能对整个南关东防卫线造成致命性的影响吧。

    不──不只如此。让紫乃的心迟疑的，是更加单纯的理由。

    没错。因为紫乃本身对舞姬──

    「……！」

    这时──

    一想到这里，紫乃不禁忘了呼吸。

    理由很单纯。因为紫乃突然回想起，就像刚才厕所的状况相同，浴室的墙面上贴著经过护贝处理的舞姬的照片。

    为什么刚才舞姬离开房间时，自己没有趁机收拾呢？后悔充满在五脏六腑。万一舞姬撞见了那种玩意，至今为止的辛劳全都将化为乌有。

    不过──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舞姬刚才踏入的只是更衣间，很可能还没走进浴室。

    「天河！」

    紫乃高声呼喊，毫不犹疑地使劲打开更衣间的门。

    「咦？」

    舞姬人还在更衣间，手虽然已经握住浴室的门把，但还没看见里面的情景。

    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紫乃不禁松了口气。

    当然，舞姬现在已经褪下了制服与内衣裤，一丝不挂的身躯暴露在紫乃面前。晶莹白皙的肌肤，解开束缚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连忙举起的纤瘦手臂紧紧压扁了那与娇小的身躯不大相衬的圆润乳房。

    不过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吧。为了沐浴而脱下衣物，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常行为，没必要事到如今多说些什么。虽然能在如此近距离下观察天河舞姬肌肉的机会相当罕见，但现在还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

    紫乃以平静至极的语气向舞姬说道：

    「不好意思，浴室也还没打扫。」

    「呃……啊……咦？咦？」

    舞姬似乎尚未理解状况，连连眨著眼。紫乃不理会她的反应，径自往下说道：

    「当然了，我也不会要求你不要洗澡。不过，至少遮起眼睛。放心吧，身体交给我来洗。」

    「──────！」

    紫乃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蠕动十指如此说完，舞姬口齿不清地惨叫。她一把抓起整齐摺好叠在一旁的制服，遮住自己的胸口。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要开门啊啊啊啊！太奇怪了吧──！」

    「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得拜托你，让我蒙上你的眼睛。」

    「不要呀──────！」

    紫乃手中拿著折成细长条状的毛巾缓缓逼近，只见舞姬仓皇失措地挥舞著四肢。

    「等等！冷静下来。」

    「呀！不要啊────！」

    舞姬的臂力足以粉碎岩石、扭曲钢铁，尽管她现在无法集中意识，但随便靠近也许会有危险。紫乃停下脚步，维持一定的距离。

    然而紫乃不慌不忙，将手中的毛巾扔向舞姬的头顶上方。

    「喝──！」

    紫乃让命气充盈于双眼，「看」向那条毛巾。

    紧接著，紫乃握住右手后，拋出的毛巾一角便随之收缩，停止在空中。

    ──彷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毛巾。

    这些身心皆未臻成熟的少年少女们之所以会置身于国土防卫战的最前线，正是因为这类名为〈世界〉的力量。

    至今大约三十年前，人类被迫与谜样敌人〈UNKNOWN〉展开战争。当时的政府将不具战力的孩童们送入冷冻睡眠设施，藉此保护孩童的安全。

    然而在战争结束让孩童一一复苏之后──发现孩童们看得见与常人不同的〈世界〉。

    将自己心中的〈世界〉重现于现实中的力量。学生们使用那力量，对抗著仍然向日本发动零星攻势的〈UNKNOWN〉。

    「────」

    紫乃的〈世界〉──可忽略距离的能力。

    透过视线的接触能力。简而言之，只要视线所及之处，紫乃就能触碰那物体。

    紫乃彷佛默剧演员般挪动双手，浮在舞姬头顶上的毛巾像生物一样蠢动，盖住了舞姬的双眼。随后毛巾的侧边收束打结。

    「呀啊────！」

    也许是因为视野受到遮蔽让舞姬慌了手脚，她猛甩著头朝前方冲向紫乃。

    「唔──」

    事出突然，紫乃来不及闪躲。在与舞姬触碰的瞬间，紫乃以舞姬的腰部为转轴，踢向她的脚夺去平衡，让那娇小的身躯在空中翻转，并将她压制在地。

    「哇！怎么了！刚才好像转圈了！地震？天地异变？」

    「冷静点，天河。」

    舞姬混乱地大声嚷嚷，不停踢著双腿。紫乃压著舞姬的肩膀试著安抚她。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

    「公主殿下！你在这里吗？」

    「──公主没事吗平安吗有没有受到什么侵犯？」

    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传到耳边，下一瞬间，两名女学生已经冲进了房内。

    其中一名是留著粗犷野性的发型，肌肉线条精悍的高个子少女；另一名绑辫子的少女身穿附有熊猫耳的连帽外套，帽缘拉到眼睛一带。

    〈看门狗（Aigis）〉佐治原银呼、〈无声死神（Silent）〉音无柘榴。两人都是信仰舞姬、侍奉舞姬的学生会成员──神奈川四天王。

    「什么！」

    「呜噗！」

    将舞姬视为天使或女神的两人目睹了房间内上演的情景，同时忘记了呼吸。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吧。因为映入眼帘的是全裸的舞姬（而且被蒙著眼的她正死命挣扎），以及正想制服舞姬的紫乃，如此情景在不知情的第三者眼中必然引发严重误会。

    「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紫乃！」

    「把公主扒光之后还加上蒙眼布未免也太讲究了吧……！」

    「佐治原、音无。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乃语气平淡地回应后，银呼直伸出食指指向紫乃，柘榴则朝自己背著的熊猫玩偶投出了凶恶的视线。

    「明知故问！公主殿下的房间被破坏了！换言之，公主殿下今天没有住处！」

    「但公主却没有来找我们也不在青生那边于是我们就猜到公主可能来到这地方。」

    「幸好我们赶上了……紫乃，呜呜还不快点呼呼放开公主殿下呼呼！」

    「没错──既然我们──赶到了──接下来──不准你碰──公主一根──寒毛。」

    「…………佐治原、音无。可以让我先说句话吗？」

    紫乃面无表情地问道，两人愤慨地厉声回答：

    「呼呼谁想听哈哈你的藉口啊！呼呼根本是你呜呜对公主伸出呼呼狼爪吧！」

    「你一边把天河的制服压在脸上一边讲话，我根本听不懂。」

    紫乃指出问题后，银呼一瞬间停止说话，接著「嘶～～～～哈～～～～」深呼吸之后，取下了紧按在脸上的舞姬的制服。

    是的，银呼直指著紫乃大肆批判的同时，快步走过紫乃的身旁，拾起掉在地上的舞姬的制服，一脸陶醉地享受著那气味。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还不老实──伏法──」

    「音无，你也先暂停。」

    紧接著，紫乃对在房里不停改变位置的柘榴说道。她正从各种角度拍摄一丝不挂的舞姬。

    紫乃的说话声彷佛当头棒喝，敲醒了两人。

    「这……！这是！」

    「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的……！」

    看来她们两人自己也完全没有自觉，也许是类似条件反射的行为吧。

    这时，舞姬似乎终于恢复冷静，取下了遮住眼睛的毛巾。明明嘴巴没有被摀住，不知为何却「噗哈！」一声吐了口气。

    「啊──小银、小榴？」

    「……！」

    舞姬一呼唤两人的名字，她们便像是被雷打到似的身体为之一震。柘榴转瞬间藏起了照相机，银呼将舞姬的制服挂在自己的手臂上，将掉在地上的便服递给舞姬。

    「来，公主殿下，请用。」

    「啊……嗯。谢谢。」

    舞姬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知为何银呼正拿著自己制服的疑惑，但似乎马上就回想起紫乃也在场，便红著脸连忙穿上便服。虽然显得有些凌乱，但至少不再是一丝不挂。

    看著那样的舞姬，银呼表情显得有些惋惜，但她似乎转念一想，认为没穿内衣就穿上衣物的公主殿下也很珍贵，再三打量舞姬之后才将视线转回紫乃身上。

    「好了，紫乃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演变成这样？和赤裸裸的公主殿下玩摔角未免也太叫人羡慕……更正，是不知羞耻。」

    「这是误会。」

    「……银呼何必再听他废话总之先交给管理局让他吃一阵子牢饭再说吧。」

    紧接著，柘榴发出了沉静但确实怀著愠怒的说话声。顺带一提，在她这么说的同时，视线仍然指著熊猫玩偶。

    不过，舞姬像是要打断两人的审问般，提高了音量。

    「不是啦！那个……虽然门突然打开让我吓了一跳，但是追根究柢还是因为我硬要紫乃让我住在这里……」

    「公、公主殿下……」

    「呜嗯……」

    舞姬这话令银呼与柘榴词穷。

    不过，两人脸上仍然透露著对紫乃的疑心。

    紫乃本身也不希望对方认真起来调查自己。在此埋下往后的祸根绝不是好决定。

    紫乃如此判断后，对著银呼与柘榴微微招了招手。

    「嗯……？」

    「是怎样啊，我可不收贿赂喔。」

    两人并未放下怀疑，缓步走向紫乃。

    在两人来到自己面前之后，紫乃用舞姬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我只是想尽早解开误会。」

    「误会？」

    「没错。我并非打算对天河造成任何危害，只是不想让她走进浴室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浴室里到底有什么……？」

    「…………」

    紫乃默默地走到浴室，把门拉开一条细缝。

    满脸狐疑的银呼与柘榴从那条细缝看向浴室内。

    ──于是……

    「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的确不能让公主看见。」

    两人似乎在一瞬间就理解了来龙去脉，如此说道。

    「就是这样。」

    反应一如预料，紫乃点了点头。

    就常理而言，两人因为担忧舞姬的安危而冲进此处，让她们发现贴著舞姬照片的浴室简直相当于自首。

    不过这两人的反应无法用常识推测──银呼与柘榴都知道紫乃时常拍摄舞姬的照片，或是私下搜集舞姬的私物。更正确地说……她们也时常实行这些与紫乃相同的行为。

    话虽如此，她们两个绝非与紫乃一样是为了取舞姬的性命而进行调查。她们只是单纯因为个人兴趣，跟踪舞姬或搜集舞姬的私物可说是她们的人生目标……在实行的过程中撞见了紫乃。

    而两人似乎认为紫乃其实是同好，现在紫乃便顺势利用了两人的误会──紫乃猜测两人的房间内肯定也藏著某些不能让舞姬见到的秘密。

    「嗯？怎么了吗？有什么东西吗？」

    舞姬充满好奇心地站起身。不过她的步伐抵达浴室之前就被银呼与柘榴拦下了。

    「请留步。公主殿下，不能再往前了。」

    「……公主每个人总是有某些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咦？呃，嗯……」

    听两人突然这么说，舞姬虽然摸不著头脑，但还是顺从地点了头。

    银呼与柘榴以温柔的眼神注视著舞姬后，一眼瞥向紫乃。

    「──总而言之，紫乃，公主殿下今天就住在我或柘榴的房间。」

    「……好啊。我没意见。」

    紫乃点头回答。别说是有意见，紫乃甚至想主动提出请求。

    然而见到紫乃这样的反应，舞姬显得有些失落。

    「嗯……对不起喔，紫乃。我……想要找机会和紫乃多聊聊。不过，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很抱歉。」

    「…………」

    紫乃微微皱眉后，轻叹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只是因为你来得太突然，我没做好准备而已。」

    「真的？」

    紫乃这么一说，舞姬的脸庞再度取回光采。

    「那我之后还是可以来这里玩？」

    「前提是要事先联络我。」

    「嗯！」

    舞姬露出洋溢著喜悦的微笑后，在银呼与柘榴的带领下，挥了挥手踏出房间。

    「那我走喽，紫乃。明天见！」

    「……嗯。」

    紫乃半举起手回答后，舞姬带著满脸的笑容关上了房门。

    也许是因为那冲击力让至今一直勉强维持力量均衡的衣柜门敞开，塞在里头的舞姬样本如雪崩般散落一地。

    「…………」

    千钧一发。紫乃不由得罕见地流下冷汗，吐出一口气。

    自己从来没设想过宿舍的房间会遭到突袭。紫乃深切告诫自己。这可是重要的反省事项。心中怀有中弹的觉悟，才有资格对人开枪。道理也相同，要先做好受人调查的心理准备，才有资格跟踪调查别人。

    虽然紫乃并非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疏忽了舞姬这么做的可能性。将反省铭记在心，紫乃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舞姬资料。

    话虽如此，如果将这些资料摆放在与过去相同的位置上，当舞姬再度造访时必定重蹈覆辙。必须找个能在极短时间内收拾隐藏，而且平常方便调阅检视的方法。不，乾脆借隔壁的房间当作舞姬资料仓库也许更有效率──

    「……！」

    思索至此，紫乃眉梢一挑，猛然转头。

    因为后方传来了玄关门开启的声响。

    「等等。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暗杀你才进行调查，这只是为了满足单纯且纯粹的私人兴趣与学术方面的好奇心。」

    「……啊，这就是紫乃准备的藉口啊。」

    回答紫乃这番辩解的并不是紫乃原本预料的人物，而是一名傻眼地苦笑著的少女。

    长发以孔雀绿的缎带绑成一束马尾，纤瘦身躯穿著神奈川学园制服──她与紫乃相同，是自管理局物品管理四课派遣至此执行暗杀天河舞姬命令的特务，凛堂萤。

    「……原来是萤啊。别吓人。」

    「我也没有打算吓人啊。」

    萤说完，关上门走进房内。她环顾房内的状况后叹息说道：

    「千钧一发啊。所以我才会反对像那样近距离频繁接触目标啊。」

    「你刚才都看到了？」

    「嗯，算是吧。刚才有『朋友』告诉我天河舞姬走进了紫乃的房间。」

    「…………」

    「朋友」。这个名词从萤口中说出，带有与一般不同的意义。

    萤的〈世界〉是「与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的世界」。只要触碰对象，就能让对方认为自己是萤的朋友。

    「……啊，可别抱怨为什么我刚才不来支援喔。我打从一开始就一直坚持不应该让目标察觉我们的存在。」

    「我不会向你抱怨这种事──不过，要把『朋友』用在侦查上是可以，但要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别担心。收集情报用的『朋友』，我每次都会在短时间内『解放』。」

    萤一面说一面摆出伸手触碰的手势。

    萤再度触碰「朋友」并且说出「解放」后，藉由〈世界〉构筑的虚假关系也会随之解除──同时，萤在施术时耗费多长的时间，就能消除对象的同样时间长度的记忆。只要慎重运用，萤本人的动静基本上不会被察觉。

    萤踩著缓慢的步伐来到紫乃的面前。

    随后，她把视线往下挪，俯视著跪在地上拾取舞姬资料的紫乃。

    不知为何──那表情看起来与平常的萤不太相同。

    「紫乃。」

    「……怎么了？」

    「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问清楚，你应该没忘记任务吧？」

    萤用那冰凉平板的说话声如此低声说道。

    任务。暗杀天河舞姬。

    原因不清楚，但管理局认为舞姬必须从世界上消失──紫乃与萤只能服从命令。

    紫乃别开视线，轻吐一口气。

    「……我知道。用不著你说。」

    「既然这样……」

    萤弯下腰一把抓住紫乃的领带，把紫乃的脸拉向自己之后，指向桌上的茶杯。

    「那为什么不乾脆下个毒？居然放过这种好机会，一点也不像平常的紫乃。」

    「…………」

    紫乃沉默了半晌，甩开萤的手。

    「……要是真的在这地方杀了天河，你说尸体要怎么处理？实际上，在那之后佐治原和音无马上就出现了。如果那时我下手了，我和你现在肯定正被全神奈川学生追杀吧。」

    「啊哈哈，这样……感觉也不错啊。一起动身吧，爱的大逃亡。」

    「少鬼扯了。」

    听紫乃说完，萤的神色虽然有些不满，但似乎勉强还能接受他的理由。她挺起了上半身恢复姿势。

    「总之千万别忘了。那个人──我们绝对非杀不可。」

    「……我知道。」

    「真的？」

    「……当然。我从明天起就会正式成为学生会成员开始活动，能接近天河的机会理应会比现在多上许多。」

    「这样啊。那……我会期待的。」

    「…………」

    紫乃点头后，萤挥了挥手离开了紫乃的房间。

    ◇

    隔天。神奈川学园的学生会室中，身为都市首席的舞姬以及领导这座都市的学生会成员──人称四天王──齐聚一堂。

    在其他四天王的注视下，舞姬向前一步，将看似任命证书与胸章的物品递向紫乃。

    「那紫乃……不对，紫乃宫晶同学。有鉴于您的战功，在此欢迎您成为新的学生会成员！从今以后请同心协力，一同守护这座城市吧！」

    舞姬的话语声刚落，站在她身后的三人便连连鼓掌。

    银呼与柘榴，以及戴著眼镜给人内向印象的少女──八重垣青生。她们正是守护神奈川、服侍舞姬的四天王。

    虽说是四天王却只有三个人在场，其实有其原因。由于前些日子受到大型〈UNKNOWN〉袭击时，前四天王之一隐谷来栖身为东京派来的间谍身分曝光，因此被剥夺了学生会成员的资格。顺带一提，据说在来栖的处分决定之前，她目前被拘留于神奈川的设施内。

    同时，由于解决间谍事件加上都市防卫时的功绩，紫乃取而代之填补了隐谷来栖的空缺。

    「请收下，紫乃！」

    「──愿效犬马之劳。」

    紫乃如此说道，低下头接下了证书与胸章。

    如此一来，紫乃就正式成为了学生会成员。换言之──紫乃接下来可以自由出入舞姬平常置身的这间学生会室。

    就像昨天萤说过的，要在舞姬可能食用的茶叶或甜点中下毒也不是难事。

    当然了，这样的手段因为嫌犯人选范围太过狭小，同时也可能伤及无辜，所以紫乃不会轻易实行。

    「…………」

    这样的想法浮现脑海的同时，紫乃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紫乃觉得自己好像正努力寻找著可以不杀舞姬的藉口。

    「那个，紫乃宫同学？」

    也许是默默不语的紫乃让青生感到疑惑，她凝视著紫乃如此问道。

    「怎样？」

    「没有啦，那个，我只是想向你大概解释一下学生会的工作……」

    「哦……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

    紫乃回答后，青生点了点头后继续说：

    「呃，简单说喔，学生会的主要职责是与〈UNKNOWN〉战斗时的部队指挥，以及管理并运营防卫都市。我希望紫乃宫同学能──呜呀～～」

    青生突然发出怪声。

    不过这也不能怪罪于她。因为银呼与柘榴像是从两旁要挤扁青生似的紧靠在她身边打断她。

    「这个就先放一旁！」

    「没错别管这个了总之先训练来打场模拟战吧。」

    银呼与柘榴一面说一面逼向紫乃。在这过程中，青生就像是被卷进齿轮之间遭到蹂躏，但她们两个似乎不怎么在意。

    「也许我们的确一度败给了你，但是你可别以为那次结果就代表一切！」

    「没错就是这样报仇雪耻这次我绝对不会输。」

    「啊呜！」

    这时，在两人之间受到反覆碾压的青生弹向后方。

    青生先是扶正了歪到一旁的眼镜后，怯怯地抬头看向紫乃等人。

    「那、那个……学生会的工作……」

    「那个之后再说！」

    「怎、怎么可以……好不容易有个看起来愿意认真工作的人加入学生会啊……」

    语毕，青生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然而银呼与柘榴也不回头，反而更向紫乃逼近一步。看来之前在舞姬面前败给紫乃，让她们真的非常不甘心。

    紫乃举起手掌像是要阻止两人的进逼。

    「虽然我也想接受挑战──但要给我一点时间。」

    「唔嗯？」

    「怎么了吗难道是怕了吗？」

    柘榴语带挑衅，但紫乃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很不巧，我现在手边没有输出兵器。量产品也无所谓，我想取得一把刀型的兵器，要怎么申请？」

    紫乃举起右手发问，两人突然回想起这件事而彼此对看。

    紫乃在上次的战斗时使出了平常封印不用的禁招，让无法承受那力量的武器当场粉碎。

    「对喔……差点忘记了。对不起喔，紫乃。都是因为我。」

    听紫乃提起，舞姬神色歉疚地缩起了肩膀。当时紫乃使出三之太刀确实是为了从崔莱顿级〈UNKNOWN〉的魔掌中拯救舞姬。她会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过，紫乃把脸甩向一旁说道：

    「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会使出三之太刀是基于我自己的判断。非得消耗一把特别订做的武器，该感到羞耻的是未臻成熟的我。」

    「可是……」

    舞姬彷佛挨骂的小狗般垂著头。突然间，她彷佛灵光一闪，睁大了双眼。如果她有一条尾巴，现在肯定直挺挺地指向天空吧。

    「啊──对了！」

    「怎么了吗？」

    紫乃一问，舞姬藏不住慌张地连忙使劲摇头。

    「没有、没什么！对了，我想到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剩下就拜托你们喽！」

    只拋下这句话，舞姬快步离开了学生会室。

    「啊──公主殿下！」

    「公主？」

    「怎、怎么了吗……？」

    「…………」

    被舞姬拋下的四天王表情纳闷地面面相觑。

    「……今天就这样了吧？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在舞姬突然离开学生会室之后数分钟，紫乃默默地环顾三人之后，轻叹一声。

    「啊，是的。今天的目的主要是紫乃宫同学的正式任命，我想应该没事──」

    青生话才说到一半──

    「稍等一下。」

    「……还不能让你回去。」

    银呼与柘榴一同向前一步，打断了青生的话。

    「怎样？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任命仪式已经结束了。紫乃，你现在已经正式成为神奈川的学生会成员了。恭喜了，我们欢迎你。」

    「……不过那终究只是表面上的名义。」

    「表面上？」

    紫乃问道。柘榴一如往常并未正眼看向紫乃，点头回答：

    「……没错我们身为服侍公主服从于公主并守护公主的四天王还没有真正认同你换句话说就是这样没错吧银呼和青生。」

    「嗯，就是这样。」

    「呃，我是觉得无所谓……」

    银呼与柘榴恶狠狠地瞪向青生。

    「咿……！」

    青生倒抽一口气向后退开。银呼与柘榴轻咳一声清过嗓子，再度正眼看向紫乃。

    「言归正传。当然我们不打算违逆公主殿下的决定。然而，我们还是希望有机会可以测试──紫乃，你究竟有没有身为四天王的资格。」

    「测试是无所谓。不过要怎么做？」

    紫乃答应后，两人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哼哼哼哼这还用问。」

    「四天王特别测验！公主殿下信仰度测试！」

    两人如此说道，摆出夸张的姿势。晚了半拍后，她们拉著青生的手逼著她一起摆出登场姿势。紫乃默默地想著：该不会通过这个四天王特别试验后，自己也必须加入这个登场姿势吧？

    当紫乃仍在沉思时，银呼补充般接著说：

    「身为四天王，必须精通公主殿下的各项细节！只要你能正确回答我们接下来提出的公主殿下相关问题，那我们就愿意接纳你。」

    「……原来如此，明白了。」

    虽然不情愿，但现在强硬拒绝让她们怀抱戒心反而棘手。紫乃如此判断后点头答应。

    柘榴点点头回应紫乃的回答之后，拍了拍青生的背。

    「很好那第一题就请青生出题吧。」

    「咦？我喔？」

    青生讶异地睁圆了双眼，但或许是受到柘榴的目光压迫（正确来说是柘榴手上的熊猫玩偶的视线），她一面叹气一面点头。

    「那个，好吧……我要发问了。」

    「请。」

    青生苦恼地双手抱胸，沉吟了好几秒之后，欠缺自信地说道：

    「呃……我想想……请问天河同学的血型是……？」

    「Ｏ型。」

    「啊，答对了。原来你知道啊。」

    紫乃反射动作般回答后，青生连连拍手。

    话虽如此，这对紫乃而言其实不值得称赞。万事始于观察。暗杀目标的基本资料原本就该事先烙印在脑中。如果这点小问题也答不上来，那根本就无法胜任暗杀任务。

    尽管理由不同，但银呼与柘榴恐怕感想也相同吧。两人同时露骨地大叹一口气，耸了耸肩。

    「……哎呀呀青生还真是善良啊。」

    「唉，也没关系。至少知道了紫乃不会连这点小问题都答不上来，就第一道问题而言，也有意义。」

    「……这样说也有道理那么接下来换我不过我先说明白我可不像青生那样善良接招吧。」

    用欠缺抑扬顿挫的语调说完，柘榴向前一步来到紫乃面前。

    随后她以夸张的动作将手伸进怀里，从中取出了两张照片，并排在桌上。

    「接下来是我的问题了你知道这两张相片的差异吗？」

    「嗯……？」

    紫乃双手抱胸，凝视摆在桌上的照片。银呼与青生也跟著紫乃一起倾身凝视。

    两张照片的主角同样都是舞姬。一如往常地制服外披著大衣，走在街上的情景。顺带一提，视线并未朝向镜头。恐怕……不，肯定是偷拍照吧。

    「唔嗯……」

    紫乃低声沉吟，手搁在下巴旁。

    两张照片虽然同样都映著舞姬，但并非像寻找差异的益智游戏那般相似。构图和拍摄照片的场所应该相同，但表情与衣角摇曳等细节的差异多得无法枚举。

    话虽如此──紫乃马上就明白柘榴想问的并非这类差异，肯定有某些更决定性的差别才对。原来如此，难易度确实与青生的问题天差地别。

    紫乃微微眯起眼，仔细观察两张照片。

    细微的表情差异，身体外侧的服装线条差异，以及舞姬姿势的差异。将这些要素整合后判断，得到的答案是──

    「哼哼哼……」

    见紫乃陷入沉思，柘榴洋洋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看或许还是太难了些啊不过能看穿这点小差异的恐怕也只有我吧如果你怎么也看不出来我可以好心给你提示──」

    「我知道了。」

    「咦？」

    紫乃短促地说道，柘榴讶异地惊叫。

    「你你你看出来了真的吗？」

    「嗯。虽然只是猜测，不过左边照片中的天河──没有穿内衣裤。」

    「噗！」

    「什么！」

    紫乃的回答让银呼与青生瞪大了双眼。

    紫乃指著左边的相片解释：

    「左边的表情比右边僵硬，也能发现些微的出汗。步行时踏出的一步，腿张开的幅度也缩短了七公分左右。虽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忍著尿意──不过决定性的差异在于制服的轮廓。虽然只是些微差异，但胸口处的外型有变化。」

    紫乃平淡地陈述自己的发现。如果还要额外添加一项原因，那就是舞姬的姿势和表情，和昨天她没穿内衣裤就穿上便服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这正是一连串猜测的起点。

    一滴冷汗自柘榴脸颊滑过之后，她轻吐一口气。

    「……正确答案左边的相片是公主不小心把所有内衣裤扔进洗衣机后却因为有急事必须外出时的害羞表情超可爱的。」

    柘榴露出陶醉的表情，感叹般喃喃说道：

    「……不过你还真有一手没想到我还没给提示你就猜到了。」

    「呃……我也完全看不出来耶。佐治原同学呢？」

    当青生这么说，银呼的肩膀微微一颤。

    「！我、我当然知道啊。四天王测验的问题怎么可能四天王本人答不出来呢？」

    「话虽如此，你刚才神情看来还满惊讶的。」

    「错觉！只、是、错、觉！这就先放一旁，第三问由我出题！接招吧！」

    银呼彷佛为了蒙混过去而大喊后，从怀中取出了五个附有夹链的透明塑胶袋，并排在桌上。

    「这是……」

    紫乃的视线落在塑胶袋中的黑色布制品，眯起眼睛。银呼紧接著高声说道：

    「没错！这正是从公主殿下的梦想袋中回收的，公主殿下袜子收藏品！把这五个按照新旧顺序排列！」

    「咦咦！这算强人所难吧！」

    青生皱起眉头说道。然而银呼双手抱胸，摇摇头。

    「不是！这绝非不可能！只要怀有敬爱公主殿下之心就能分辨。」

    「不是吧，这个只是心理上的问题吗……」

    「…………」

    虽然青生仍然一脸纳闷显得无法接受，但紫乃似乎不怎么介意，拿起装著袜子的塑胶袋。

    随后紫乃拆开封口，直接一一检查内容物的状态。

    「唔嗯……」

    检查布料的状态、脏污、气味等条件之后，紫乃重新排列了袜子的顺序。

    「这样如何？左边的最旧，依序向右。」

    「！哦……？」

    目睹紫乃的回答，银呼微微挑起眉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紫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最后这个到底要排在哪里？」

    银呼如此说道，捡起了紫乃放在桌边，排除于顺序之外的塑胶袋。

    没错。因为紫乃调整顺序的只有五个袋子其中四个，有一个被他排除在外。

    紫乃垂下眼，稍稍摇了摇头。

    「那个不能混在这之中。」

    「……哦？为什么？」

    「因为只有那个不是天河的袜子。」

    「……！」

    紫乃直指向银呼手上的塑胶袋如此说道。银呼讶异地睁圆了双眼。

    没过多久，她轻叹一口气，把手中的塑胶袋随手拋向桌面。

    「……正确答案。你为什么会知道？」

    「首先让人起疑的是布料的差异。虽然差异不大，但只有这袜子质地较薄。除此之外，其他袜子有沾染尘土或摩擦等的磨损，但这条袜子却是开了洞。更重要的是──虽然程度轻微，但气味比较重。」

    如此说完，紫乃将视线转向银呼的双眼，银呼像是认输般耸了耸肩。

    「了不起。只有这条袜子不是公主殿下的，是青生的。我是打算当作陷阱题，真有一手。」

    「……咦咦！」

    听银呼这么说，青生尖声叫道。

    「你、你说是我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等等，气味比较重……？」

    「别太介意。只是误差的范围。」

    「而且好像还在安慰我！」

    青生吶喊了半晌后，浑身无力地摇晃著身子暗自落泪。

    不过银呼本人似乎不怎么在意，将排列在桌上的袜子一一回收后，手指直指向紫乃。顺带一提，青生的袜子被她随手扔进垃圾桶。看见那情景，青生的神色显得十分复杂。

    「哼哼……看来你比想像中更有本事啊，紫乃。不过四天王测试还没──」

    就在这时──

    银呼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同时，传出细微的震动声。看来是她口袋中的随身终端正在响。

    不，更正确地说，柘榴与青生也同时察觉了什么似的抬起脸，自口袋中取出了随身终端。

    「不好意思。」

    银呼如此说道，一眼看向终端的画面。

    「……！」

    银呼圆睁双眼抬起脸。

    「紫乃，不好意思！我突然有急事！后续的测验再找机会进行吧！」

    银呼如此叫道，就像刚才的舞姬一样突然开始准备离开学生会室。

    「怎么了……？」

    紫乃狐疑地皱起眉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等等。你要离开是无所谓，但这个四天王测验的结果呢？」

    「唔……虽然还有些疑点，不过这次就勉强算你合格吧。不过你绝不能因此懈怠。公主殿下信仰度测试将在每次四天王定期会议实施！希望你日夜匪懈，时时不忘精进！」

    银呼高声宣言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学生会室。

    然而，状况并未就此结束。和银呼同样看过终端的柘榴与青生都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那我我我也先告辞了明天见。」

    「那个……那我也差不多……」

    两人说著，离开了学生会室。

    「…………」

    一个人留在学生会室的新进学生会成员先关上了窗户并为房门上锁后，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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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深渊也注视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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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靠近都市中央区的宿舍某房间前。

    「……搞定。」

    银呼看著随身小镜子检查刘海的形状后，握紧拳头使劲点了点头。

    银呼对自己的发型并没有特别讲究，平常也没有勤于保养。实际上她刚才只是随手抓了抓刘海稍微改变形状，直到现在还搞不懂哪种才是正确解答。

    不过银呼其实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最重要的还是气氛与态度。

    阖上镜子放进口袋里，彷佛配合著因宜人的紧张而加速的心跳节拍，在走廊上踩出节奏轻快的脚步声。虽然没有特别意识到什么，但不知何时回响在耳畔的心跳声彷佛自己正哼著歌。

    当然了，银呼会这么愉快也有其理由。

    银呼从口袋中取出随身终端，开启了数小时前舞姬传来的讯息。

    「呵呵……公主殿下找我私底下聊聊啊。到底是什么事呢？」

    没错。上头正显示著有事想与银呼商量的讯息，以及时间与地点。

    现在银呼所在的位置正是舞姬过去住处附近的宿舍。遭到来栖破坏的宿舍整修完成之前，舞姬便将此处当成暂时的住处。

    顺带一提，前天晚上将舞姬从紫乃的房内救出之后，舞姬当晚是借住在银呼的房间（不过最后猜拳落败的柘榴也一起跑来银呼的房间过夜）。

    当然银呼也不会让舞姬睡在地板上，尽管舞姬再三婉拒，但银呼还是坚持请舞姬睡在自己的床上……话虽如此，当时舞姬使用的床单和毛毯，银呼一辈子都不打算送洗。银呼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精心保管，当作传家之宝留给后代子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从保险箱中取出，品味那残余的芬芳。

    言归正传。总而言之，银呼现在收到舞姬的请求，正前往舞姬的房间。现在心情当然好到极点，几乎不由自主地要手舞足蹈。

    不过──

    「……嗯？」

    来到舞姬的房门前，银呼的脚步自动停下了。

    理由很单纯。因为青生从右手边，而柘榴踩响与银呼同样喜悦的脚步声从左手边出现了。

    「咦？你们两个，在这时间有什么事吗？」

    「……我才想问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啊，该不会佐治原同学和音无同学也都收到天河同学的邀请？」

    银呼与柘榴满脸大惑不解时，青生握拳轻敲自己的手掌如此说道。

    「「…………」」

    银呼与柘榴沉默了数秒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青生连忙来回看向两人。

    「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青生没说错什么。」

    「……嗯。只是觉得，美梦还真是虚幻啊。」

    仔细一想，根本没什么好惊讶。不，用常识判断也知道其他成员也齐聚一堂的可能性相当高。只是因为舞姬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两人兴奋不已，于是现在的失落也格外沉重。

    话虽如此，受到舞姬信赖是不争的事实。银呼挺直背脊重整心情，敲了敲房门。

    「公主殿下，我来了。」

    于是，门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大门敞开。

    「欢迎。我等好久了！」

    舞姬如此说著，开门迎接三人。

    ──刚出浴而浑身冒著温热气息，身穿可爱睡衣的舞姬。

    「啊呜！」

    「噗哦！」

    银呼与柘榴同时猛然后仰。因为若非如此，鼻血也许马上就会流出来了。

    「嗯？你们怎么了吗？」

    「没、没事……没什么。」

    「……没事的请别介意。」

    「是、是喔？那请进喽～～」

    语毕，舞姬邀请三人入室。银呼与柘榴迈步时仍然仰著脸，否则鼻血会滴在地上。

    房间内拥挤地塞满了填充玩偶或摆饰等杂物，似乎是从遭到破坏的舞姬房间将未毁损的私物搬进此处，但毕竟是急就章准备的房间，看起来收纳空间不够充分。

    不过，在许多填充玩偶包围下的舞姬，简直像是童话中的公主娇怜可爱──银呼与柘榴好不容易几乎恢复平静的毛细血管现在又开始蠢蠢欲动。

    银呼深呼吸让心跳回到平常状态后，终于正眼看向舞姬。

    「……呼。那公主殿下有事找我们商量？」

    「啊，嗯。就是这样。其实啊──」

    舞姬一面说一面在桌上摊开一份资料。

    「这是……」

    三人同时探头凝视。

    一眼看上去，那似乎是输出兵器的材料订单。

    环绕著出现〈UNKNOWN〉的东京湾闸门，保护日本国土的湾岸防卫三都市──东京、千叶、神奈川──同时也拥有各自的特色。

    比方说东京设有三都市的首领进行会议的中央会议厅，千叶则拥有提供三都市食物的制造厂设施。

    与另外两都市相同，神奈川则拥有三都市的学生使用的特殊武器──输出兵器的制造设施。

    舞姬是神奈川的都市首席，身为最强剑士的同时也是「工房」的管理者。

    「天河同学直接订材料还真少见呢。难道是要新造输出兵器吗……咦？」

    青生说到一半歪过头，推了推眼镜后重新阅读订单。

    「就天河同学的剑来说，尺寸很小啊。这是……刀型吗？」

    「刀？」

    听见青生的疑问，银呼皱起眉头。

    刀型的兵器。银呼立刻就联想到某一位使用者。

    柘榴与银呼的思考也抵达了同样的终点。两人额头冒著冷汗问道：

    「公主这该不会是？」

    「嗯，想给紫乃的……紫乃会不会吓一跳啊？」

    舞姬羞赧地微笑点头。

    「唔啊！」

    「唔啦噗哇！」

    由于对紫乃的嫉妒加上舞姬那太过可爱的微笑，在双重打击之下，柘榴与银呼不由得整个人栽向桌面。

    「哇！你、你们还好吧？」

    「没、没问题的，不用担心，公主殿下。」

    「……是的我没问题只是一不小心开始思索这世上的不合理。」

    「是、是这样啊……？」

    舞姬疑惑地歪过头，随即继续说道：

    「紫乃为了救我而失去了他的输出兵器，所以我想送他一把替代用的刀。虽然紫乃原本的刀品质也不错，但如果只用命铁锻造，我想一定能承受紫乃的那一招！」

    「命、命铁纯度100％啊……？那还真是……」

    冷汗划过青生的脸颊，她微微蹙眉。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命铁是锻造输出兵器时使用的高命气传导率的金属的俗称。一般认为命铁的使用比率越高，越能承受剧烈的命气循环。

    话虽如此，也不是纯度越高就越好。若自己的命气量与使用的武器不相衬，反而会使得循环效率降低。

    一般水准的输出兵器大约两三成，银呼等上级学生使用的兵器顶多也只到五六成。纯命铁兵器的使用者，目前神奈川内也只有舞姬一人。

    剩下的其他问题……就单纯出在造价吧。命铁的加工相当困难，而且高纯度的命铁甚至比纯金更加昂贵，纯命铁的武器并非随随便便就能打造。

    「嗯。我想紫乃一定配得上这把武器。现在的紫乃还能变得更强，你们不想看看吗？」

    「这个嘛……」

    舞姬这句话让银呼喃喃沉吟。

    让舞姬看重至此的紫乃的确让银呼又羡慕又嫉妒──但同时她也能理解舞姬的感受。

    紫乃，紫乃宫晶。除了舞姬与其他四天王之外，第一次击倒银呼的对手。如果紫乃手中握著能彻底发挥他所有潜力的武器，究竟能展现什么程度的力量呢？一想到这里，银呼便清楚感觉到竞争意志与好奇心彼此交织的某种情绪在自己的心底深处熊熊燃烧。

    而柘榴的感想似乎也相同。柘榴脸上挂著虽然不甘愿但也不得不承认的表情，欲言又止地动著嘴唇。

    「不过……」

    话说到这里，刚才兴高采烈的舞姬突然间压低了语调。

    「怎么了吗，公主殿下？」

    「嗯……虽然应该能凑齐最高水准的材料，但我不知道紫乃身体的正确尺寸啊。虽然最好还是请他接受详细测量，但那样就不是惊喜了……」

    两道眉毛烦恼地塌成八字。

    若要打造专用的输出兵器，某种意义上武器的尺寸比命铁比率更加重要。

    特别是近身战斗兵器，一公厘的差异都可能左右使用者对武器的评价。至少也要知道正确的身高与手脚长度，否则就无法打造最适合的兵器吧。

    银呼把手搁在下巴旁问道：

    「唔嗯……原来如此，公主殿下想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吧？」

    「嗯。对不起喔，大家。明知道大家都很忙，还让大家来陪我。但我就是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

    舞姬歉疚地如此说道。银呼等人连忙甩头否定。

    「别这么说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愿意依靠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就是这样请别介意反倒是更常找我们也没关系每天每小时每分每秒都无所谓。」

    「小银……小榴……」

    「那不就是整天凑在一块了吗……」

    青生苦笑著回应柘榴的发言。

    不过银呼与柘榴一点也不在意，就这么双手抱胸开始思考。

    「不让紫乃发现，又能测量紫乃全身尺寸的方法啊……」

    「……嗯的确是高难度的任务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语毕，柘榴挑起嘴角微笑。银呼的想法似乎也相同，点了点头。

    「嗯。既然这样就只有那个办法了。」

    「……没错请交给我们吧公主。」

    「那个方法……？」

    目睹两人那意味深长的反应，舞姬百思不解地歪过头。

    青生察觉了两人的意图，无奈地苦笑。

    ◇

    于现代二〇四九年，「神奈川」这名词指的就是为保护国土不受〈UNKNOWN〉侵犯的湾岸防卫都市，以及存在于该处的学园设施。

    在历经历史上无前例的战火后被破坏殆尽的旧横滨遗址上，重新建造的城寨型都市。湾岸区耸立著监视塔，无论〈UNKNOWN〉何时出现都能立即反应，同时也担任前线基地的角色。

    话虽如此，都市内的气氛并非随时随刻如临大敌。

    紫乃走在街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街道两旁并排著各式各样的店面，城市中充满了人们的喧闹声。

    「……不错的地方啊。」

    低声自言自语。

    住在都市内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未成年的少年少女，放学后的这时间带就是最佳的营业时段。许多身穿白色神奈川制服的学生出入在街上的每个店面。

    时常准备迎战与随时保持精神紧绷，两者的意义并不相同。无论是经历多少训练的战士，若全天保持紧张感，恐怕没多久就会精神耗弱吧。反过来说，在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下也能好好休养身心，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不过……毕竟学生们都是身心尚未成熟的少年少女，却培养起这类身为战士的素养。这样的现况究竟算不算正常呢，紫乃也无从判断。

    无论如何，〈UNKNOWN〉来袭的警报并未响起，防卫都市神奈川的下午时光一如往常地平静流逝著。

    不过──

    「……嗯？」

    紫乃突然转头向后。

    虽然只是一瞬间──紫乃刚才察觉到近似他人视线的感觉。

    「怎么回事……？」

    将手掌按在刀型输出兵器的刀柄上，环顾四周。

    顺带一提，这把武器是紫乃昨天到武器库请人准备的。命铁比率约三成左右的量产品，而且就紫乃的身高而言，刀刃稍嫌长了些，不过现在也不能太过挑剔了。万一需要时没有武器无法战斗，这可不像话。

    难得置身于这座剑之都神奈川，如果情况允许，紫乃其实希望到都市内的输出兵器制造设施──人称「工房」──订做新的兵器，不过目前他正在执行机密任务，不太希望在这座都市留下自己的资料与痕迹。

    这时紫乃突然发现，路旁露天咖啡厅的一群女学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同时，不停偷瞄著紫乃。与紫乃视线对上的瞬间，女学生们神情羞怯地对著紫乃挥了挥手。

    「…………」

    看来刚才感觉到的视线就是来自于她们吧。自从加入四天王之后，紫乃觉得这样的状况似乎增加了。对不想惹人注目的紫乃而言，这算是尽可能该避免的事态。

    话虽如此，刻意忽视她们让不好的谣言四处流传也不太妙。紫乃对那群少女稍稍举起手致意后，背对著女孩们惊喜的尖叫声，再度在路上迈开步伐。

    「呼……！呼……！」

    在都市内商店街的某面墙壁后面，柘榴气喘吁吁。

    话虽如此，柘榴并非偶然间脸颊被绊到的舞姬亲了一下，也不是因为阵风的恶作剧而撞见舞姬的裙襬扬起的瞬间。若要更进一步说明，这急促的心跳并非源自兴奋，而是出于紧张。

    「小榴，你还好吧？」

    舞姬如此说著，看向柘榴的脸庞。那难得一见的表情让几乎恢复平静的心跳再度加快节拍。

    「……是的我还好。」

    额头冒著汗水，肩膀急遽起伏，好不容易恢复呼吸的节奏。

    柘榴用力离开原本背靠著的墙并站挺，继续说了：

    「……不过还真叫人吃惊没想到在那个时间点和角度也被发现。」

    柘榴一面说一面将视线投向墙壁另一头──刚才紫乃所在的那个方向。

    没错。柘榴刚才原本打算拍下紫乃的背影，却因为紫乃事先察觉而以失败收场。

    况且，柘榴并非单纯跟踪靠近紫乃，而是以她的〈世界〉──「随时能移动至曾经去过的位置的世界」，精准地只在一瞬之间就移动至紫乃的背后。柘榴从没想过这样也会被察觉。

    在场其他人的感想似乎也相同。站在舞姬身后的银呼与青生脸上也写著惊讶。

    「真有一手啊，紫乃。不过这下可麻烦了。如果连柘榴也拍不到，那全神奈川内已经没有人能清楚拍下紫乃的全身照了吧？」

    「嗯……我想，应该是吧。」

    「……真是颜面尽失。」

    柘榴歉疚地垂下脸。

    柘榴等四天王现在正为了实现心爱的首领舞姬的心愿，打算测量紫乃的身高以及身体各部位的尺寸。

    只要有紫乃与周遭可比较的物体一同入镜的相片，就能推算出紫乃的身高。于是都市内最擅长偷拍的柘榴便挑起这份重责大任……然而结果就如同上述。

    紫乃过去曾经一度与柘榴交手。也许那次经验让紫乃熟悉了柘榴的〈世界〉与气息吧……除此之外，柘榴的干劲与拍摄舞姬的照片时相比下降了许多或许是其中另一个原因。

    「不过……」

    当柘榴反省的时候，舞姬神色复杂地如此说道。

    「……怎么了吗公主？」

    「嗯……虽然我是想知道紫乃的身高啦……不过，这算是偷拍吧？」

    「…………」

    舞姬那再符合常识不过的一句话，让三人不由得陷入沉默。

    经过数秒的寂静后，柘榴满脸冷汗如此回答：

    「……那个公主如果不想让紫乃发现那就只剩下这种手段而已。」

    「嗯……说的也是。大家都为我这么牺牲了，我却说这种话，对不起。」

    「不会请别介意。」

    「不过，我还是担心万一紫乃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家拍照，会不会有种很讨厌的感觉啊……」

    「噗喔！」

    柘榴彷佛吐血般深咳，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柘榴是全都市首屈一指的偷拍专家，而她的镜头专门捕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舞姬。虽然她隐约自觉到这并非值得褒奖的行为，但像这样听本人当面指出，还是有种彷佛心脏中剑的错觉。

    「音、音无同学！」

    「振作点啊，柘榴！伤口还不算深！」

    「咦？咦？」

    青生与银呼慌张地跑向柘榴身旁，舞姬则因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圆睁著眼睛。

    尽管有如内脏融解般的错觉紧缠著柘榴，她还是勉强站起了身子。

    「……没事的公主说的没错我们寻找其他手段吧……」

    「呃，嗯……没事吧？」

    面对担忧的舞姬，柘榴虚弱地把头往前摆当作回答。

    这时，青生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话是这样说，但对方可是紫乃宫同学喔。就连音无同学都会被发现了，真的有办法在本人不知不觉间测量身体尺寸吗？」

    「唔嗯……」

    众人同时双手抱胸，低吟沉思。

    思索了好半晌之后，银呼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那这个方法如何？挑选丢垃圾的日子到垃圾场，找出紫乃丢弃的垃圾袋。只要持续数天，也许就能找到某些能推测紫乃体格的物品。而且那些是已经丢弃的物品，拾取也不算犯罪！怎么样？很完美吧？」

    银呼如此说道，充满自信地点头。

    然而──

    「咦……？听起来好可怕……」

    「啊呜！」

    当舞姬面露胆怯如此说道的瞬间，银呼膝盖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银呼也与柘榴相同，将搜集舞姬舍弃的垃圾袋──别名梦想袋当作人生的目标。

    「对、对不起……明明大家是为了我的任性才帮我绞尽脑汁……」

    不知道背后原因的舞姬歉疚地说著。虽然温柔善良也是她的魅力之一，但对现在的银呼与柘榴则是反效果，良心宛如被绳索紧紧勒住似的发出惨叫声。

    「不、不会啦……没关系的。说的也是。反正也不一定会成功，我们想别的办法吧……」

    银呼挤出虚弱的笑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随后，又是好半晌的沉默。

    要在当事人不知不觉之间测量身材本来就是个难题，况且紫乃曾经打倒了整个南关东名列前茅的银呼与柘榴。再加上他就算在街上行走时也毫不松懈充满戒心，完全不露出破绽。如果在紫乃还有意识的状态下恐怕──

    「……啊。」

    此时，柘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三人察觉到她的反应，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嗯？」

    「怎么了吗？小榴？」

    「……呃这个嘛。」

    不喜欢与人四目相交的柘榴看向手中的熊猫玩偶，对著它继续说道：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要不要姑且试试？」

    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十小时。

    舞姬、柘榴、银呼、青生等四人来到了紫乃住的房间前。

    时间已经过了深夜两点。由于早已经过了建议就寝时间，周遭一片寂静，走廊上也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

    「……这、这样真的好吗……？」

    在这片寂静之中，舞姬细语道。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吧。因为舞姬一行人现在正打算入侵紫乃就寝中的房间。

    没错。柘榴提出的方法就是趁著紫乃熟睡时，完成身体各部位的尺寸测量。如此单纯且确实，而且充满犯罪感的方法。

    青生对舞姬苦笑著回答：

    「如果要分好还是坏，算是坏事吧……」

    这时，彷佛要打断青生的话语，正喀嚓喀嚓地试图打开玄关门锁的柘榴与银呼说道：

    「……没有其他办法要测量紫乃就只能趁他没意识的时候。」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算是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舞姬不解地歪过头，银呼低声惊呼：「啊！」

    「什么意思……？」

    「呃，没、没什么。」

    「……银呼充满机智的玩笑话先放到一旁公主玄关门开了喔。」

    彷佛要打断舞姬的疑问，两人毫不间断地接连说道。

    继续追究也没有意义，况且现在的确就如柘榴所说，必须要集中精神在紫乃的问题上。

    「呜呜……对不起喔，紫乃。一定会造一把好剑的，原谅我……」

    舞姬轻声道歉后，轻轻推开了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悄悄走进房内。柘榴等人也同样压低脚步声跟在舞姬身后。

    「紫乃呢……？」

    「应该是那边。」

    银呼指向摆在房间角落的床。床上的确就如银呼所说，毛毯隆起像是底下躺了个人。如果紫乃现在还醒著，那可就糟了……不过看来运气好，他已经睡著了。

    「好……」

    舞姬下定决心，从口袋中取出卷尺，用双手抓住卷尺摆出架式，缓缓靠近床。

    「……，……」

    随后舞姬以眼神指示银呼、柘榴两人，请两人缓缓卷起毛毯。

    然而──

    「咦！」

    当毛毯卷至肩膀处时，舞姬不禁睁大了双眼。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因为从毛毯底下现身的并非紫乃的睡脸──而是卷起来模仿人型的棉被。

    下一瞬间，舞姬察觉头顶上有东西朝自己掉落，但在反应之前就被压倒在地。脸庞被压在地面之后，亮晃晃的刀刃倏地贴上。

    「──不准动。什么人？」

    「哇！哇哇！」

    舞姬连忙大叫。

    随后房间的照明点亮，那说话声的来源映入众人眼中──正是跨在舞姬身上的紫乃。

    「紫、紫乃！」

    「天河？」

    紫乃面露疑惑神色低头看著舞姬，随后向后退开，站起身让舞姬恢复自由。不过那反应看起来不像发现是舞姬而放心，而是因为舞姬如果拿出全力挣扎，自己也无法制服，所以在战术上只好选择解开拘束。

    紫乃让眼球在眼窝中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扫视周遭的四天王们。

    「……音无和佐治原，而且连八重垣也在啊。在这时间有何贵干？」

    「呃，这个嘛，这是因为……」

    舞姬的视线四处游移，站起身之后回想起自己手上还拿著卷尺，连忙把手藏到背后。紫乃眯著眼睛，狐疑地注视著她的动作。

    「你刚才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

    舞姬发出的声音显然十分慌张，柘榴连忙出手相助般喊道：

    「……对对对了我们才想问紫乃你到底在干嘛？」

    她如此说著，伸出手指向床上那卷成长条状的棉被。就某个角度来看，还满有惊悚电影的气氛。

    「你这样问我也答不上来。为了躲避袭击，我一直都这样睡。」

    紫乃就像在反问「难道有什么问题吗？」理所当然般说著。汗滴流过青生的额头，她苦笑著问道：

    「袭、袭击……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我刚才不就遇袭了吗？」

    「呃……」

    紫乃这句话让「袭击者」们不禁脸颊流汗，哑口无言。

    不过，保持沉默就几乎等同于默认。这时，银呼灵机一动，高声说道：

    「对……对了！这个喔，其实是神奈川传统的惊醒整人活动！照惯例对新加入四天王的所有学生实施！」

    「……惊醒整人？」

    「没错。我们防卫都市的学生必须培养随时应战的精神。为了测验你是否无论何时都能准备战斗，我们才会实施这种模拟袭击！我记得柘榴那次……好像是在床边设置了熊猫型炸弹……」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在人家的房间里放什么奇怪的……」

    「仔细想想真的有吧！」

    「……！啊啊回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我都忘了在床边摆个炸弹也是人之常情嘛。」

    「…………」

    听著银呼等人太过勉强的藉口，紫乃的眉间透露著怀疑。

    不过数秒后，紫乃像是接受了那解释，双手抱胸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咦？这样也行喔？」

    「嗯？」

    「没、没有。那个……当我没说。」

    紫乃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舞姬不禁惊叫。她连忙伸手掩嘴。

    紫乃狐疑地看著舞姬好半晌，最后轻吐一口气挪开视线。

    「算了──然后呢？结果是怎样？」

    「咦？什么结果……」

    「你们说的那个模拟袭击测试的结果啊。这不是为了测试我有没有时常保持战斗的心理准备吗？」

    「啊……嗯、嗯！这个当然是合格嘛。反倒该说是太完美了吧……」

    「是喔。」

    紫乃如此说道，从鼻子轻呼一口气。表情和声音虽然一如往常平淡，但平淡之中似乎隐约透露著几分骄傲。

    「那测验结束了吧？你们也早点回去就寝吧。睡眠可是一切的基础，能睡的时候尽量睡饱也是战士的职责。」

    紫乃说著挥了挥手，作势赶舞姬等人离开。

    「呃，嗯……晚安。」

    为了不让藏在背后的卷尺被紫乃看见，舞姬不自然地横著移动走出紫乃的房间。

    随后四人就这么走出宿舍，一同深深吐出一口气，简直像是刚才大家在宿舍里都忘了呼吸。

    「呼……吓死了……」

    「对啊……虽然我也考虑过测量途中被发现的可能性，但没想到会是那样……」

    「……照那样看来要找到破绽恐怕很困难啊可能必须放弃测量紫乃的身体尺寸。」

    青生与柘榴神情凝重地对舞姬如此说道。舞姬来回看著两人的表情后，肩膀倏地下垂。

    「……果然还是放弃惊喜的计画，老实把理由说清楚比较好吧？」

    「──不，请稍等，公主殿下。我还有一个想法。」

    「咦？」

    银呼这句话让舞姬瞪大了眼睛。

    ◇

    受到舞姬等人袭击后的隔天早上，紫乃带著输出兵器前往街上。

    虽然昨天在训练场试著挥了几次刀，但就是觉得使起来不顺手，于是紫乃决定尽可能靠自己来进行调整。

    刀剑型的输出兵器由负责传导学生本身命气的命铁，加上命气储备匣所组成。紫乃现在手持的刀也一样，刀锷的部分附有形状类似两个圆锥组成的储备匣。

    就原理而言，只用命铁也能打造出输出兵器，然而学生们能让命气循环的时间有其限制。为了补足这一点，在兵器上额外附加事先填充命气的储备匣。

    虽然兵器的基本构造无法变更，但刀锷的大小与刀柄的粗细等，个人能调整的部位也不算少。尽管这把刀是量产品，但仍然能透过细部调整以贴近使用者的习惯，提升精准度。

    记忆中「工房」的附近应该有专门贩卖兵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瑕疵零件的店家。紫乃在脑海中摊开事先背好的地图，走在街上。

    当然了，紫乃无时无刻都不忘注意周遭状况。毕竟紫乃可是前来暗杀这座都市的领袖，换言之，他正置身于敌方的大本营。

    「…………」

    紫乃默默地回想起昨晚的经历。

    舞姬与四天王──也就是这都市的最高战力于深夜前来突袭。

    根据银呼的说明，这是一场惊醒整人活动……说穿了就是一种训练吧。绝不懈怠，犹如时时置身战场的精神的确必须铭记于心，实际上紫乃在四课也曾受过类似的训练。

    幸好舞姬样本已经收拾好了，没让舞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物品。至于她们未经同意就入侵私人房间，紫乃也不打算多抱怨什么。

    不过，比昨天更强烈的猜疑在紫乃的心中打转。

    为防万一，紫乃总是在自身破绽最多的睡眠时，将伪装用的诱饵摆在床上。实际上昨天也因此成功应对了舞姬等人的突袭。

    不过，如果紫乃当时没有采取这类的防范措施，现在究竟演变成什么情况呢？

    如果对银呼的说词全面置信，那么顶多就是遭到压制后严重警告吧。也许会被告知「就算是就寝时也不准放松戒心」，也或许会因此吃上某些罚则吧。

    不过……真的就只是这样吗？紫乃眉心微蹙。

    紫乃还记得当时舞姬手中似乎拿著什么。因为她马上就藏到背后，紫乃也没看清楚，但他敢肯定那是某种绳索状的道具。

    「突袭睡眠中的对象……绳索状的道具……」

    紫乃喃喃自言自语。

    从这些条件所得到的回答只有一种。

    「──勒毙吧。」

    没错。要杀害毫无反抗的目标，这是有效的手段。与利刃不同，不容易留下痕迹，如果处理得宜也能佯装成自杀。况且如果出自舞姬的臂力，一旦绳圈套上脖子恐怕就不可能挣脱。那确实是就「袭击者」的角色而言相当适宜的选择。

    不过，光是单纯的模拟袭击，有必要如此追求真实度吗？这样的疑问一直在紫乃心底盘旋。

    神奈川的危机管理训练就是这么扎实……也许答案就这么单纯，但舞姬本人的危机管理简直破绽百出。具体而言，时常被人跟踪并偷拍照片；梦想袋遭人拾取回收；房间被人装设针孔摄影机；钮扣被人偷偷安装窃听器等。

    当然了，舞姬对这些行径瞭若指掌，但是私生活的一切受人监试让她心生愉悦，她才因此刻意不揪出犯人──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零。不过刻意准备绳索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

    紫乃默默地摸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当时紫乃真的躺在床上熟睡──舞姬难道不会毫不犹豫地用绳圈套住紫乃的脖子，使劲勒紧？

    会不会在成功杀害紫乃之后，消除所有人的痕迹，并且将紫乃的尸体吊在天花板上，伪装成自杀？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如果紫乃的目的已经被她们看穿──

    「喝啊──！紫乃，吃我这招──！」

    ──这时……

    就在紫乃整理思绪时，突然间从后方听见呼喊声。

    「────」

    紫乃当然不会因为沉思就放松对周遭的警戒。他立刻跨开马步压低上半身，伸手按住刀柄。

    旋转眼球，在一瞬之间掌握状况。

    看来刚才大喊的人应该是银呼。银呼站在道路另一头，朝著紫乃投出了某种球状的物体。

    「什么──？」

    虽然紫乃不懂银呼的意图……但就算是受到突袭，这种攻击也不可能命中紫乃。紫乃轻蹬地面闪过那颗球。

    然而下一瞬间，紫乃不禁暂时屏息。

    在紫乃向后跳开之后，他看见地上出现了数个点状的影子。

    紫乃倏地抬头向上，发现与刚才银呼投出的物体相似的球状物正朝著自己坠落。恐怕是看准了紫乃向后跳开的位置，有人从建筑物的楼顶拋下的吧。

    「啧──」

    状况和刚才不同，球的数量相当多。况且紫乃才刚著地重心并不稳定，光靠再度移动难以躲避所有球体。

    但这不算什么难题。紫乃凝神注视，将逼近自己的所有球体纳入视野中，拔刀出鞘。

    剎那间，紫乃「看」见的所有球体上都出现了一道纵线。

    透过紫乃的〈世界〉，他拔刀的斩击力道传递至视线另一端的每颗球。

    然而──

    「什么……！」

    下一瞬间，紫乃讶异地睁大双眼。

    散布在空中的无数球体因为紫乃的攻击而迸裂──但下一刻，大量的水从球体中洒了出来。看来这些球状物其实是橡皮中充水的水球。

    这下紫乃也没办法闪躲了。在响亮的水声中，紫乃被淋得浑身濡湿。

    周遭的神奈川学生们因为突然其来的事态而骚声四起。

    「……这是怎样啊？」

    紫乃撩起湿透的刘海环顾四周。这时，刚才对紫乃投出水球的银呼跑到了紫乃身旁。

    「啊啊！紫乃！对不起！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银呼一面说一面像三流演员般摆出生硬的动作。紧接著，舞姬、柘榴与青生便从一旁的建筑物中现身。

    「……原来是紫乃啊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我们打水球仗的流弹居然命中你了。」

    「……水球仗？」

    「是的，我们分成两组彼此投掷装水的水球。你就当成是城镇巷战的训练吧。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正好在这里。」

    紫乃吊起眼睛瞪著银呼。

    「不过你投球时看起来是瞄准了我耶。」

    「哎呀呀，这怎么可能呢？这只是碰巧啦，碰巧。只是不幸的意外。」

    「而且你还说『吃我这招』。」

    「应、应该是你听错了吧？」

    「…………」

    紫乃对银呼投以充满疑心的视线。这时舞姬发出响亮的击掌声。

    「先别管这个了！紫乃，这样下去会感冒喔！」

    「说、说的也是。要早点更衣才行。」

    青生附和舞姬的意见般，连连点头说道。

    虽然紫乃不明白她们的意图，但她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当然紫乃认为自己经过锻炼的身体不会这么容易感冒，不过也没必要背负不必要的风险。

    「……说的也是。没办法，我就回房间吧。」

    语毕，紫乃转身迈开步伐。

    但这时舞姬慌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不、不可以啦，紫乃！走回宿舍一路吹风会著凉的！」

    「不会吧。就一小段路而已……」

    但在紫乃把话说完之前，四天王已经围绕在他身旁，纷纷开口附和。

    「公主殿下说的对！你应该更细心保护自己的身体才对吧！」

    「是、是啊……啊，对了，我记得有个不错的地方喔。」

    「……咦事情还真巧青生那地方在哪里？」

    「之前天河同学住的宿舍，那里现在正为了装潢而请居民全部暂时搬到其他宿舍了，不过正好今天大澡堂特别开放使用喔。」

    「那样正好啊！我们会准备好更换衣物当作赔罪，紫乃就放轻松泡个澡吧！」

    四天王不由分说地纷纷逼近紫乃。紫乃不由得额头冒汗。

    「等等，天河的宿舍和我的宿舍距离根本没多远吧……而且，为什么装潢中的宿舍的澡堂会开放使用？」

    「也、也许这几百公尺就是生死的界线啊！」

    「对啊对啊！况且澡堂能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应该也想像过一个人包下整个宽敞澡堂的感觉吧？现在宿舍里也没有其他人，我想恰巧是个好机会啊！」

    「等等，可是……」

    「好了好了！总之我们走吧！继续站在这里体温会一直下降喔！」

    舞姬大喊，抓著紫乃的手往前走。

    不只舞姬，四天王们为了不让紫乃逃走而环绕在他的左右与后方，引导他的方向。

    「喂，你们几个……！」

    紫乃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彷佛受到保护的大人物般被逼著往反方向前进。

    事到如今逃脱可说是十分困难。尽管在旁人眼中看起来也许相当滑稽，但现在环绕在紫乃周遭的毫无疑问是防卫都市神奈川的最强战士们。

    「…………」

    紫乃清楚感觉到某种冰冷的感触在胃中逐渐扩散──现在的状况，很不妙。

    虽然紫乃还不明白她们的想法，但她们如果只是为了杀死紫乃，在刚才的水球中装进硫酸或毒药就足以了事。

    既然她们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们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紫乃吧？但如果真是这样，在其他学生面前掳走紫乃应该也不算上策。既然如此……

    「该不会……」

    紫乃回想起刚才青生说的话，倒吞一口气。

    没有其他人的大澡堂肯定是个非常「方便」的地点──扯开喉咙大喊也不会有人听见，就算沾满血污也能轻易清洗的场所。

    没错。如果她们已经对紫乃的行动起疑，而且已经掌握了紫乃真正的目的──这个手段的确是最快的。

    那就是──拷问。

    折磨目标的肉体，藉此取得情报的常见手段。

    但就算察觉了这样的可能性，手臂已经被舞姬扣住就无法抵抗了。在紫乃思考的过程中，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宿舍。

    舞姬之前住的宿舍是神奈川第一的大型宿舍，但现在周围拉起了封锁线，禁止学生们出入。抬头往上一看，尽管瓦砾已经撤除，但尚未补修完成的大洞依旧朝天开口。

    「来，这边这边！」

    舞姬使劲一拉，紫乃就被拖进宿舍中。

    判断一旦进入建筑物内，逃亡将会更加困难，紫乃试著抵抗──但根本无法敌过舞姬的力道。尽管双脚挺直不动，整个人仍然一路被拖向更衣间所在的位置。

    「呃……」

    紫乃咬紧了牙根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情况危急，就算自断一臂也得逃出这地方。

    在陷入这状况前没有果断逃亡，原因出自紫乃的疏忽。虽然紫乃自认无论受到任何折磨都不会松口──但世界上有自白剂与催眠等手法。况且只要有能够读取对方思绪的〈世界〉能力者，死守缄默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

    「好了，紫乃，更换用的衣物已经摆在里面了。你就去泡个澡吧！」

    舞姬说完就放开了刚才紧握不放的手，催促紫乃进入更衣间。

    「什么？」

    紫乃睁圆了双眼，因为他原本以为自己将被拖进陈列著拷问器具的澡堂内。但是仔细一看，她们说的大澡堂似乎是露天澡堂。这种地方别说是不适合拷问，如果放任紫乃独自一人，紫乃只要想逃随时都有办法逃走。

    「……你们没有要进来吗？」

    「咦……咦咦！怎么可能嘛！」

    紫乃如此问道，舞姬便满脸通红地甩著头否定。

    「…………」

    这下紫乃完全搞不懂舞姬等人的目的了。紫乃扫视其他三人的脸庞，银呼、柘榴、青生脸上同样堆满了不自然的笑容……该不会她们刚才真的是用水球在练习巷战，然后把澡堂借给自己表示歉意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反正恐怕也找不到方法逃走，紫乃简短地说完，走进了更衣间。

    紫乃步入更衣间后数分钟。在宿舍走廊上等待时机的舞姬对银呼使了个眼神。

    「……怎么样？」

    「嗯。刚才传来浴室门开的声音。应该走进澡堂了。」

    「那……我们开始吧。到紫乃的衣物篮那边。」

    舞姬说完，三人同时深深点头。

    没错，舞姬等人在大街上扔水球，其实不是为了嬉戏。

    而是为了让紫乃浑身淋湿后把他推进澡堂，趁这时测量他平常穿著的制服尺寸。

    紫乃的确是个优秀的战士，优秀到几乎找不到破绽。要在紫乃本人没察觉的状况下测量身体尺寸，可说是不可能的任务吧。

    然而，只要明白紫乃平常穿著的制服的正确尺寸，就能合理推测他的体格。特别是就武器而言格外重要的四肢长度，可取得近乎正确的数据。

    「……不过还是要谨慎毕竟对方可是紫乃。」

    「说的也是……考虑到昨晚的状况，也有可能假装走进澡堂，人其实躲在更衣室的某处。」

    柘榴与青生如此回答舞姬的疑问。舞姬紧张地咽下口水，点了点头。

    青生的担忧有道理。紫乃的小心谨慎超乎寻常，设下这样的防范也不足为奇。

    然而──不，正因如此，舞姬等人才准备了这个场地。

    就如同前来此处之前紫乃所说的，这间宿舍与紫乃的宿舍距离上并不远。如果只是更衣并且泡个热水澡避免著凉，那么紫乃的房间就很够了。

    然而，要是溜进紫乃的房间并且偷翻更衣室内的制服，曝光时没有任何藉口。

    但是当地点在这间大澡堂，假设紫乃看见舞姬等人出现在更衣间，只要说「我们也打算泡澡」至少还有藉口能蒙混过去（虽然刚才紫乃发问时，舞姬不小心回答「没有要泡澡」，但那其实不在计画之中）。也因此，今天她们已经事先卸下更衣间的短帘，改成男女混浴的形式。

    「要上喽，各位。」

    舞姬向众人宣言后，蹑手蹑脚走进更衣间。

    此处不愧是神奈川最大宿舍的澡堂，更衣间相当宽敞。无数的衣物篮在眼前一字排开，右手边则并排著附有镜子的洗脸台。

    虽然宿舍的每个房间都设有自己的浴室，舞姬仍然时常使用这间澡堂。因为和学生们裸裎相见是重要的交流──更重要的是，宽敞的澡堂泡起来才舒服。当宿舍的装潢与修缮完成后，舞姬决定第一件事就是跳进这里的澡堂。

    话虽如此，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舞姬压低呼吸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了声响。那正是将脸盆摆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看来紫乃的确已经走进澡堂了。

    「很好……！」

    舞姬使劲点头，迈开步伐。随后四天王就像跟随母鸭的小鸭般鱼贯而入。

    但舞姬等人马上就遇见了难题。

    ──在更衣间内四处都找不到紫乃的衣物。

    紫乃毫无疑问已经走进澡堂了，但是更衣间内四处都找不到装有衣物的衣物篮。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紫乃穿著衣服泡澡吧。」

    「！不是，各位，请看那边！」

    青生一面说一面指向离浴室最近的置物架。

    舞姬等人将视线转向该处，低声惊呼。

    只有那个架子上缺了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

    「篮子……少了两个？」

    「啊──对、对喔，紫乃把脱下的制服，和我们准备的浴巾、更换衣物塞进衣物篮中，带进澡堂里了！」

    「呃，咦咦！」

    银呼的解释让舞姬不禁惊呼。

    不过仔细一想，确实只有这个可能性。虽然原本就知道紫乃的谨慎小心，但没想到居然会到这个地步。

    「呜呜……既然这样，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吗……只要能量到制服的尺寸，应该就会有办法的耶……」

    舞姬长叹一声，肩膀倏地下垂。

    不过，坚定的两只手按在舞姬的肩膀上──那正是银呼与柘榴。

    「先等等。要放弃还太早了。」

    「……没错还有其他方法。」

    「咦……？」

    舞姬圆睁著双眼，视线在两人的脸庞之间游移。银呼挑起嘴角，柘榴则是羞怯地挪开视线。

    「可、可是……到底要怎么做？连衣物篮整个都被拿走，那不就……」

    「不对。就算紫乃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可能把衣物篮一起带进浴池里吧？就算把衣服拿进澡堂，万一连毛巾和更换衣物都湿了，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也就是说至少在紫乃泡澡的时候衣物篮会放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青生听了两人的话，敲了一下手心。

    「原、原来如此……要量制服的尺寸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只要趁紫乃宫同学入浴时躲在树丛中回收制服，量完尺寸之后再放回去──」

    银呼与柘榴点了点头。

    「没错。还是有可能不被紫乃察觉，达成任务──公主殿下，要试试吗？」

    「……！」

    在银呼的注视之下，舞姬不禁屏息。

    「嗯……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赌看看。但是，不可能不被紫乃察觉地走进澡堂……」

    「……这个问题请交给我们我和银呼对这座露天澡堂可说是瞭若指掌。」

    「嗯。我们事先掌握了进入浴室时不被泡澡中的目标察觉的路线。」

    「咦？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有这种路线……？」

    「…………」

    舞姬一问，银呼与柘榴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凝固。

    「现、现在应该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公主殿下？」

    「……对对对啊不快点行动紫乃很快就会出浴喔。」

    两人神色惊惶，眼神四处游移。不过……她们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可没有空档呆站在这地方聊天。舞姬下定决心之后，握紧了拳头。

    「嗯……拜托你们，把那条路线告诉我。」

    舞姬如此说道，银呼与柘榴不知为何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后，同时使劲点头。

    「请往这边，公主殿下。」

    「……没时间了动作要快。」

    「嗯……！」

    「啊，请等等啊，各位。」

    在银呼与柘榴的指引之下，舞姬与青生走出了更衣间。从走廊上的窗户离开宿舍之后，来到了环绕露天澡堂的竹墙外侧。

    沿著竹墙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带头的两人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

    银呼短促说道，把手伸进竹墙的隙缝中，熟练地使劲一拉。竹墙的一部分向旁边移动，开启了能让一个人蹲著钻进去的洞口。

    「哦、哦哦……」

    舞姬不由得双眼圆睁。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会有这种秘密通道……当然这显然有私自改造公共建筑物的痕迹，说起来，两人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密道，舞姬虽然感到疑问，但还是决定现在先以达成任务为优先。

    「……这后头就是澡堂了，请务必小心。」

    「嗯、嗯……」

    舞姬点头后，与四天王一起钻进竹墙另一边。

    竹墙与露天澡堂之间正好有排树丛，只要压低姿势，入浴中的人就无法看见入侵者。如此巧妙的位置让舞姬暗自惊叹。

    在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环绕中，舞姬悄悄地从树丛的隙缝中看向水气四溢的浴池。

    在那犹如旅馆的石砌大浴池中，舞姬看见肩膀以下泡在水中的紫乃身影。

    而就在距离紫乃一小段距离的位置──摆著两个衣物篮，以及刀型的输出兵器。

    「……！有了……！」

    舞姬用紫乃听不见的细微声音说道。情况如同预料，紫乃真的把衣物篮摆在浴池边。

    而且还有一点符合预测的是，为了不让衣物篮濡湿，紫乃把它摆在离自己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而且恰巧就在眼前树丛的附近。

    大好机会。舞姬等人对彼此点了点头示意后，在树丛后方压低身子静静移动，来到衣物篮的后方。

    「别动喔……」

    舞姬一确定紫乃的脸并没有看著这方向，下定决心从树丛伸出了手──把装在衣物篮中的制服拖进了树丛中。

    「嗯……？」

    但就在这个瞬间，也许是察觉到异状，紫乃突然转头环顾四周。

    「……──！」

    舞姬抱著濡湿的制服屏息。万一当场被抓到，舞姬可就成了百口莫辩的变态。怀著近乎向神祈求的心情，舞姬伸手按著胸口按捺自己的心跳。尽管明知道不可能，但舞姬还是觉得紫乃很可能循著这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发现自己。

    不过，也许是舞姬的祈求生效，紫乃微微歪过头之后，再度把肩膀泡进水中。

    「太、太好了……」

    「……公主不是安心的时候。」

    「啊，对喔。」

    现在不能只顾著松口气，任务还没有真正完成。舞姬压低身子趴在地上，躲在岩石后方并摊开紫乃的制服，拉出带在身上的卷尺准备测量紫乃的手脚长度。

    然而──

    「……！天河同学，紫乃宫同学他……！」

    就在舞姬就要开始测量尺寸时，正监视紫乃动静的青生发出警告。

    下一瞬间，水声传到舞姬的耳畔。看来紫乃已经泡完澡，打算走出浴池了。

    「……！」

    舞姬倒吞一口气。现在目的不但还没有达成，万一紫乃发现衣物篮中没有制服，那可就糟了。但在紫乃面朝著此处的状态下也不可能把制服放回篮中，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嗯……？」

    就在这个瞬间，岩石另一侧发出了树丛摇动的沙沙声，同时传来紫乃疑惑的反应。

    「什么……？」

    紫乃这句话听起来距离远了些。

    舞姬一瞬间感到疑惑──但马上就察觉了真相。

    刚才还待在身旁的银呼与柘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两人肯定是事先预料到这样的状况，在舞姬测量紫乃的制服时，移动到浴池另一侧了。

    当两人察觉舞姬的危机，立刻发出声音吸引紫乃的注意。

    「谢谢你们，小银、小榴……！」

    舞姬不禁感到眼眶发热，对两人喃喃道谢。

    不过──已经没有太多空档了。虽然两人为舞姬争取了时间，但紫乃很快就会回到这边吧。

    「……！」

    舞姬把紫乃的制服拿在手中，将力量注入双脚，冲上刚才遮挡自己身影的巨大岩石。

    站在岩石上瞄准衣物篮，舞姬就要投出紫乃的制服──

    「啊！」

    就在这时，舞姬脚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浴池中。

    「呜哇噗！咳、咳咳！」

    舞姬立刻把头探出水面，为了排出灌进气管的热水而连连咳嗽。吸饱了热水的头发与制服沉重地黏附在舞姬身上，彷佛要将舞姬束缚于原处。

    不──现在紧缠著舞姬不放的并不只如此。

    「……你在这里做什么，天河？」

    紫乃平静的说话声从头顶上传来。舞姬的肩膀倏地一震。

    「这、这个嘛……这是因为那个……」

    舞姬努力地思考著藉口，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咦？」

    舞姬的思考不由得暂时停滞。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紫乃就如同舞姬所预料的站在眼前……但那模样与舞姬的想像截然不同。

    濡湿的头发凌乱地服贴在纤细的肩头，柔和的曲线描绘出身躯的轮廓。

    而在赤裸裸的胸口处，有著虽然起伏平缓但圆润的乳房。

    没错，毫无疑问地──

    「女、女……女生？」

    舞姬愣愣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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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少女与少女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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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就学生宿舍的设施而言显得豪华过头的露天澡堂中，紫乃死守著沉默。

    不，不只是紫乃。刚才跳进浴池中的舞姬也一样，愣愣地注视著紫乃，一语不发。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反应吧。循著舞姬的视线，紫乃低头对自己的身躯瞄了一眼。精实锻炼打造的四肢，微微分块的腹肌。如果凝神注视便能在全身上下找到细微的伤痕，记述著紫乃身为战士的历史。

    不过，那窈窕的曲线所描绘的腰臀与乳房，毫无疑问是属于少女的形状。

    没错──紫乃是名少女。

    紫乃以男性的身分潜入神奈川出自非常单纯的原因──因为身为搭档的萤也是女性。

    比起两名女性，男女各一能增加方便进出的场所与收集情资的手段。同时，紫乃的体格比起萤更适合女扮男装。理由就这么单纯。

    不过──这件事被其他人发现可不妙，而且当那人就是暗杀目标舞姬就更不用说了。

    「…………」

    紧接著，紫乃把视线挪向眼前的舞姬。

    转动眼球，掌握自己目前置身的状况。

    舞姬身上仍然穿著制服，与刚才的紫乃同样全身濡湿，长发贴在背部，吸了水的大衣看起来十分沉重，两管袖子笔直垂入水中。

    不过，紫乃首先注意到的是舞姬手中抓著的制服。

    紫乃默默地看向摆在浴池边的衣物篮。如同紫乃的猜测，装在里头的紫乃的制服已经不翼而飞了。

    为了有需要时能立刻穿上衣物离开，同时也为了让舞姬等人没有机会暗藏发讯器或窃听器，紫乃特地把衣物篮带进了澡堂……看来他的担忧确实成真了。恐怕舞姬原本就打算对紫乃的制服动手脚，但在更衣间找不到目标物，才会入侵至此处。

    当然了，舞姬的目的也有可能是夺取衣物让紫乃无法逃离此处，但这未免也太小看紫乃了。因为羞耻心而判断失误简直愚蠢透顶。只要有需要，紫乃甚至有赤身裸体逃向大街的心理准备。

    话虽如此，现在的状况的确十分不利。

    会使用这种间接的手法，表示舞姬应该尚未掌握紫乃的真正目的吧。然而反过来说，这也代表了舞姬确实对紫乃怀有疑心。在这样的状况下，伪装性别一事曝光了，舞姬对紫乃的疑心恐怕更加──

    「……呼……哈──啾！」

    就在这时──

    当紫乃整理思绪时，突然间舞姬打了个大喷嚏。

    看来是因为她全身湿答答地站著，吹风受凉了吧。尽管人站在浴池中，但水深只到腿没什么意义。

    彷佛与舞姬的喷嚏相呼应，前方的大岩石后面与背后的树丛同时传出了人声。

    「天河同学！」

    「公主殿下！」

    「公主没事吗？」

    「…………」

    青生、银呼、柘榴纷纷从四周的藏身处现身……当舞姬出现时，紫乃便已经有所预料，看来她们果真躲藏在附近。

    「嗯、嗯……我没事。不过这样下去应该会感冒──紫乃，等我一下喔！」

    语毕，舞姬拖著浮在水面上的大衣爬出浴池后，先把紫乃的制服仔细摺好后，走向更衣间的方向。

    「──久等了！」

    不久，脱下制服后全身赤裸的舞姬回到了澡堂。一见到那模样，旁边的四天王纷纷发出「唔喔！」的惨叫声，身子向后仰。虽然三人追求的方向不同，但心中对舞姬都怀著强烈的敬爱，突如其来的裸体刺激太强了吧。

    舞姬就这么一跃跳进浴池──在那之前，她突然想起什么般停下脚步，回到淋浴间冲过澡之后进入浴池……虽然舞姬刚才一度跌进浴池中（而且还穿著衣物），不过她还是没忘了礼仪。整齐摺叠衣物与并拢鞋子的习惯，隐约看得出良好的家教。

    「呼～～……好暖和……」

    舞姬让肩膀以下泡进浴池中，露出陶醉的表情如此说道。

    这时，刚才彷佛遭到雷击的四天王终于开始动作，她们连忙凑到舞姬身旁。

    「公主殿下，你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对啊为什么突然脱得精光现在紫乃也在场啊。」

    「咦……？不过这样下去会著凉啊……而且紫乃好像也是女生嘛，我想应该没关系吧……大家要不要也来泡一下？很舒服喔。」

    「…………」

    听舞姬这么说，三人面面相觑了好半晌后跑进更衣间，褪去衣物回到了澡堂。

    三人依照银呼、柘榴、青生的顺序，发出由大到小的水声纷纷进入浴池内。

    结果，刚才只有紫乃一个人的露天浴池中，现在多出了四名新访客。

    ……话虽如此，紫乃面对的事态并未因此好转，反倒是……有种越来越麻烦的感觉。

    「…………」

    「…………」

    「…………」

    沉默再度笼罩众人。舞姬与四天王正目不转睛地盯著紫乃──更正确地说，是打量著紫乃的身体。

    虽然紫乃并不因此觉得害臊，但总是不太自在。于是她弯起膝盖，把上半身泡进浴池中。

    这时，舞姬等人也发现自己正对紫乃投出没礼貌的视线，众人吃了一惊连忙别过脸。

    「……那个，紫乃？」

    不久后，舞姬战战兢兢地问道。

    「怎样？」

    「紫乃……原来是女生喔？」

    「是又怎样？」

    事到如今再辩解也没意义。紫乃老实承认。

    于是舞姬露出了彷佛仍然无法相信的表情。

    「呃……那个，我可以检查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

    紫乃同意后，舞姬便荡漾著水面缓缓靠近紫乃。

    随后她像是按捺著紧张般屏息，缓缓伸出手──触碰紫乃的乳房。

    「喔，喔喔……」

    事到如今，舞姬才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讶异表情。

    「是真的……」

    在她这么喃喃自语的同时，手仍然不停揉捏著。

    四天王像是受到影响，也纷纷来到紫乃身旁。

    柘榴抚摸著侧腹一带想确认肌肤质感，银呼抖动著鼻翼嗅著颈边的气味，青生则是面露迟疑地握起紫乃的手触摸手指。

    「…………」

    「…………」

    「…………差不多够了吧？」

    「！啊，不、不好意思……！」

    紫乃一句话让舞姬等人慌忙缩回手。

    其实紫乃紧张得几乎透不过气。胸部被抓被揉这件事本身其实无关紧要，但是那个天河舞姬触碰著自己心脏附近的部位，让紫乃不禁心底发寒。那是当然，只要舞姬起了杀意，随时都能把紫乃的心脏连同肋骨一起捏碎。

    「原来真的是女生啊……」

    舞姬喃喃自语，神色显得有些复杂。紫乃眉心微蹙问道：

    「……是女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啦。你要这样讲我也答不上来……」

    「──然后呢？」

    虽然牵强但至少大概说明之后，紫乃锐利的视线反瞪向舞姬等人。

    「你们几个又是在干什么？」

    「咦……！」

    舞姬脸上明显透露著惊惶。

    「呃，这、这个嘛……想说帮你刷刷背……」

    「手上却抓著我的制服？」

    「没有啦，那个是……要拿毛巾时不小心拿错了……？」

    「…………」

    完全说不通的回答让紫乃吊起眼睛直盯著舞姬瞧。

    话虽如此，接下来就是互相试探的时间了。紫乃不希望追究过头反而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矛盾之处，便点头佯装接受这解释。

    「这样啊。」

    「……！」

    紫乃如此答道，舞姬与四天王脸上同时露出「还真的接受了？」的表情。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汗水滑过舞姬的脸颊，她接著说：

    「不过，为什么紫乃会穿著男生的制服呢？」

    「…………」

    预料之中的问题让紫乃沉默了数秒。

    舞姬与四天王屏息等候紫乃的回答。

    受到怀疑也没办法。不过这时只要回答有误，就会更加深她们的疑心。紫乃是为了执行任务而女扮男装，这一点绝不能被她们看穿，一定要找个理由搪塞，把紫乃伪装性别的原因归于私人问题。

    「……其实啊……」

    紫乃一面构思，一面开口说道：

    「……我家是武将的家系。为了继承自祖先代代相传下来的单传奥义，父亲一直想要一个继承人……但事与愿违，后代没有男丁，所以将身为女儿的我一直当成男孩抚养长大。」

    紫乃流畅地述说自己的过去。

    ……当然了，话中内容绝大部分都是随口胡诌。家族许久以前是武将的家系是事实，但父母从来没有把紫乃视为男生。况且紫乃的父亲也不是道场的师父，是个公务员。

    虽然这一字一句都出自紫乃之口，但那未免太超脱现实，让紫乃不禁感到目眩。

    又不是漫画或小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如果有人对紫乃说出这种藉口，紫乃敢肯定自己会回答：「你在开我玩笑吗？」

    ──不过……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所以才一直扮成男生。」

    「……你一定很辛苦吧紫乃。」

    听了紫乃编造的故事，舞姬与四天王露出同情的眼神如此回答……只有青生的表情显得不知该作何感想，其他三人看起来完全相信了。

    「…………」

    看她们这么轻易就相信，紫乃反而有种她们也许打算欺骗自己的感觉。

    话虽如此，话已出口就无法收回，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好藉口。至少在舞姬等人面前，接下来紫乃只能贯彻「以男生身分被养大的女生」这样的设定。

    柘榴困惑地歪过头。

    「……不过那应该是战争前的事我想现在应该没必要继续老实遵守了吧。」

    「……你说的没错。不过，说起来不好意思，我至今从没穿过裙子，所以我拜托管理局准备了男生的制服。」

    当然这同样是谎言。不过紫乃在管理局内总是选择方便行动的长裤装扮，最后一次穿裙子的记忆已经是战争前的事了，因此不习惯穿裙子这一点其实与事实相符。

    舞姬听到这里，突然双手握拳不停地颤抖。

    「太过分了！」

    随后她鼓起了脸颊，对紫乃如此说道。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紫乃愣住了。

    「……什么……？」

    「这样子太过分了！紫乃明明就是女生啊……！」

    「等等，穿不穿裙子我觉得……」

    就在紫乃打算解释时，青生灵机一动般握拳轻敲掌心。

    「说、说的也是！太过分了对吧！到这个年纪了连一点点打扮都不被允许，这样实在太可怜了吧！」

    青生说著对舞姬还有四天王使眼色。柘榴与银呼彷佛也明白了她的用意，愣了半晌后惊觉而连连点头。

    「……青生说的没错真是太可怜了紫乃这么漂亮应该要更重视打扮才对我们等一下正好有空就帮你选几件衣服吧。」

    「好提议！而且制服也得重订一套女生的才行！为了订做新制服，得先帮你仔细量尺寸！」

    「……！啊──」

    一开始挑起话题的舞姬这时才察觉青生的用意。

    「说、说的也是！走吧，紫乃！泡好澡就上街去吧！我们来帮紫乃选些适合的衣服！」

    「等等，我──」

    虽然紫乃试图劝阻，但舞姬等人什么也听不进去。

    ◇

    最后，在舞姬与四天王的环绕之下，紫乃被带到了都市内的商店街。

    由于紫乃的制服尚未烘乾，现在身上穿的是舞姬等人事先准备好的运动服。虽然紫乃屡次声明这样对她而言已经十分足够，但不知为何舞姬等人坚持不接受她的解释。

    「别担心别担心，交给我们！」

    舞姬拍著胸膛如此说道。顺带一提，舞姬的制服刚才也同样湿透了，现在她穿的并非运动服，而是之前与紫乃一同上街购物时买的服装。那是柘榴瞬间移动到舞姬的房间帮舞姬拿来的。

    一群人彷佛保护国宾的保镳般环绕著紫乃，走在大街上。

    这样的行动原本就已经十分惹人注目，组成这集团的还是都市首席天河舞姬再加上四天王，不招惹视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周遭的学生们纷纷投出好奇的目光。

    由于特务基本上行动必须低调，这情况让紫乃不太自在。紫乃轻叹一口气，微微摆动身子……不过，当暗杀目标已经掌控自己的长相时，在乎这些事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久后，一行人抵达了位于商店街上的某间店。光是看见玻璃橱窗内衣冠华美的假人，就知道那是间服饰专卖店──那其实就是之前紫乃与舞姬一同造访的店家。

    「嗯，总之就选这边吧。」

    舞姬愉快地说著，走进店里。店员反射性地说出「欢迎光临」之后，目睹走进店内的一行人而睁大了双眼。

    不过舞姬等人看起来不怎么介意，转身面向紫乃开始讨论。

    「嗯～～总之裙子是一定要的，紫乃适合哪种衣服啊？」

    「这个嘛，毕竟紫乃不习惯穿裙子，不要选太短的比较好……」

    「不行不行，这种时候怎么能妥协，应该把适合紫乃与否放在优先。」

    「……说的对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

    当柘榴如此说完，舞姬与银呼同时点了点头。青生晚了半拍后，伤脑筋似的将两道眉毛向下拉成八字形。

    舞姬将手伸入怀中取出掌心大小的卷尺，在紫乃面前捏著卷尺的前端俐落地抽长，加上那锐利的目光，简直像是正要把绳圈套上目标颈部的职业杀手。

    「首先──得测量紫乃全身上下的尺寸……走吧，紫乃。到那边的试衣间把衣服脱了吧？」

    舞姬说著，一旁的银呼和柘榴连连点头附和。青生晚了半拍后，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苦笑。

    不知为何，她们的表情有种不由分说的魄力，让紫乃不由得后退半步。

    「等等。又不是要手工订做，没必要量得那么详细吧？而且，就算真有需要，为什么是你来量？交给店员不就──」

    「好了！总之快点搞定吧！」

    「……好事不宜迟啊紫乃。」

    但紫乃说的话没人听到最后。左右两臂都被扣住的紫乃就这么被拉进试衣间。

    她们恐怕打算在这地方测量尺寸吧。这间服饰店的试衣间比一般的要宽敞，甚至足以容纳数个人。紫乃被拉进试衣间后，四天王随即拉上拉帘，把紫乃逼向墙角。

    「快点啊，紫乃。」

    「抵抗也没用的，紫乃。」

    「没什么好害羞吧我们不是才刚裸裎相见吗？」

    「……那个，不好意思喔。」

    「呃……」

    她们低声吐出反派的台词，紫乃放弃抵抗般轻吐一口气。虽然体格的数据落入别人手中，对紫乃而言实在算不上好事，但要是紫乃试图抵抗让她们动粗扯破这身衣物也很麻烦。

    「……真没办法。」

    紫乃再度叹气之后，把运动外套的拉炼往下拉。

    注视著眼前的光景，舞姬等人不知为何脸颊泛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该、该怎么说啊……」

    「嗯，像这样亲眼看著……」

    「……好像有种正在做不该做的事情的感觉。」

    「呃，嗯……」

    「……你们几个。」

    紫乃瞪向舞姬等人，四人纷纷倒抽一口气。

    「开、开玩笑的啦。」

    「…………」

    紫乃不悦地轻哼一声之后，褪去整套体育服，身上只剩内衣裤。虽说是内衣裤，但并非样式可爱的胸罩或内裤，而是为了女扮男装而绑上的缠胸布，以及灰色的四角裤。

    见到紫乃的贴身衣物，舞姬等人面露惊讶。

    「咦？紫乃没穿胸罩吗？」

    「而且还是缠胸布？虽然紫乃的胸部算不上大，但是这样绑紧压抑应该不太好吧？」

    「……对啊不好好保养的话年老之后会下垂喔。」

    「……这是我的自由吧。」

    虽然紫乃如此说道，但舞姬等人对著紫乃连连摇头。

    「不！怎么可以呢？公主殿下，看来除了服饰，连内衣也得一起选才行。追加测量部位！」

    「嗯！」

    舞姬使劲点头后，将双手拿著的卷尺压到紫乃身上。

    「按照顺序来喔。嗯，身高……一百六十四公分，上臂二十九点五公分，前臂二十三公分，从手腕到指尖是……」

    「等一下。只是要选衣服的话，测身高三围就很够了吧。为什么要测量手掌的大小？」

    「咦！那、那是因为……那个，比方说要做手套会用到……？」

    「……真的吗？」

    「真的啊！所以那个……接下来要测手指的粗细。啊，等一下握力也让我测一下。」

    「为什么做手套要调查握力啊？」

    紫乃眉心微蹙如此问道，但舞姬等人只是言词闪烁不停找藉口，从来不给明确的答案。

    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全身的尺寸都测量完成了。顺带一提，舞姬报出数字后，青生便记录在笔记本上，银呼与柘榴则是看著忙碌工作的舞姬，露出彷佛守护著自己孩子的父母的慈爱眼神。老实说，很烦人。

    「好了，都量完了！紫乃，我们去挑衣服，稍微等等喔！」

    舞姬让卷尺自动收起后塞进口袋，充满干劲地双手握拳。

    「──上吧，各位！」

    「喔喔──！」

    就在舞姬的一声令下，四天王同时冲出了试衣间。高高掀起的帘子让人难以想像里头其实有个只穿著内衣裤的女生。

    紫乃默默地把被大大掀开的帘子重新拉起来，这时恰巧与店员四目相交。店员看著紫乃的脸庞与身体的曲线，以及缠在胸口的缠胸布，摆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不知在这之后过了多久，一个人留在此处的紫乃正打算重新穿上刚才的运动服时，又听见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帘子再度被扯开。

    出现的人物如同预料，是舞姬。那张泛红的脸上挂著灿烂的笑容，把手中的成套贴身衣裤递给紫乃。

    「紫乃！首先是这个！选你中意的试穿看看！」

    在舞姬打头阵之后，银呼、柘榴、青生也纷纷带著各自挑选的衣物闯进试衣间。

    「这就是我的选择！」

    「……绝对是这套比较好。」

    「那个……我想还是有几套素色的比较好吧……？」

    她们像舞姬一样把衣物留在试衣间，再度回到店内。

    「这是……」

    紫乃把视线挪向被她们留下来的成堆内衣裤。当然全部都是女性用的贴身衣物，缤纷的造型让紫乃不由得皱起眉头。

    紫乃回想过去，自己从未穿过这类的内衣。即使在没扮男装的时候，紫乃也习惯选用灰色的运动内衣与四角裤。就紫乃的胸围来说，也不需要什么功能丰富的胸罩，更重要的是有钢圈的类型让紫乃觉得不方便行动。

    虽然紫乃也考虑过胸罩的钢圈部分也许可以暗藏某些暗器，但就紫乃本身的能力而言，直接用手中的兵器更单纯，于是最后就习惯了目前的装扮。

    因此，现在拿给紫乃这些著重于观赏用的服饰，只让紫乃感到不知所措。紫乃板起了脸，看向疑似银呼选的类似情趣用品的吊带袜加内裤，以及柘榴拿来的哥德风格胸罩。

    「…………」

    姑且把胸罩按在胸前看向镜子，未免也太不合适让紫乃感到目眩。

    话虽如此，没换内衣裤又被她们抱怨也很麻烦。虽然青生拿来的款式比较单纯，但罩杯部位有钢圈，不符合紫乃的习惯。

    「嗯……？」

    突然间，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舞姬抱来的那堆内衣裤中，正好有与目前紫乃习惯穿的类似的款式。看来她似乎判断这符合紫乃的喜好。

    真是再幸运不过了。紫乃松开了束缚著胸部的缠胸布，穿上那样式朴素的运动内衣。也许是因为刚才量过尺寸的关系，感觉相当合身。

    「紫乃～～！」

    彷佛看准了这个时机，舞姬的说话声再度传来，帘子被扯向一旁……如果早个几秒钟，紫乃正解开缠胸布，胸部裸露。

    不过舞姬和四天王看起来一点也没注意到紫乃的担忧，把她们这回找来的形形色色的服装递给紫乃。

    「接下来是这个！找你喜欢的穿穿看！」

    「喂！我再声明一次……」

    「换好之后再叫我喔！我很期待！」

    舞姬毫不理会，留下大量的衣物之后再度拉上帘子──同时也收走了那些紫乃没选的内衣裤以及刚才穿著的缠胸布与运动服。

    「……啧，真没办法。」

    这样一来，紫乃只能穿上她们准备的衣物。虽然只穿内衣裤离开此处的最终手段依旧存在，但是紫乃不想太引人注目，因此那绝不是好选择。

    紫乃别无选择，首先一一检视堆在试衣间内的衣物。

    不过情况和刚才不同，紫乃马上就发现这次没有逃生门。没错──虽然她们为紫乃准备了各式各样的上衣，但是下半身的部分清一色只有裙子。

    「啧……」

    由于她们一开始就宣称是为此而行动，这样的情况并未超出紫乃的预料，但是当选项真的摆在自己眼前，还是让紫乃深感棘手。

    话虽如此，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紫乃先把应该是银呼选的品味奇异的紧身皮裙，以及应该是柘榴挑的附有十字架图样的裙子全放到一旁，从样式比较普遍的选项中挑选了白色的高领针织上衣与黑色裙子。

    「……结束了。」

    随后带著叹息如此说道。话才刚出口，试衣间的帘子便倏地掀起。

    恐怕早就已经在试衣间前等了，舞姬看见紫乃的模样，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喔喔喔喔喔！好棒！很可爱喔，紫乃！」

    「哦，这样一看还真的是女生啊。」

    「……嗯嗯看起来真是判若两人啊。」

    「啊哈哈……不过这身打扮真的很适合喔。」

    在舞姬的赞美之后，四天王也抚著下巴打量著紫乃。

    不……不只是这一行人。也许是因为舞姬与四天王在店内的行动引来了旁人的好奇心，不知何时试衣间附近聚集了刚才没出现的观众们。

    「哦哦？这女生是谁啊？真可爱耶。」

    「先等等。那张脸……他不是刚加入四天王的紫乃宫吗？」

    「该不会紫乃宫同学有女装癖？」

    「咦？最近的女装连体格都能变成女的喔？人体真神奇耶。」

    「不是吧，那个……摆明了就是女生吧。」

    当然了，舞姬与四天王之外的学生仍然以为紫乃是男儿身，突然目睹自更衣室现身的少女身影，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惊呼失声。几天前一边偷看紫乃一边交头接耳的少女们也在场，但见到穿上裙子的紫乃似乎让她们深受打击而不由得双脚一软。

    「…………」

    紫乃感到几分晕眩，伸手扶著额头。虽然事到如今再提起也没意义，不过尽量降低旁人的注意才是潜伏任务的常态，紫乃不由得反省自己似乎太惹人注目了。

    这时──

    「………？」

    紫乃突然察觉某些异状。

    刚才那样兴奋不已的舞姬，不知为何突然愣愣地注视著紫乃的脸。

    「……怎么了，天河？这套衣服你不满意？」

    「！啊──不是啦，我没有这样想啊……」

    紫乃一问，舞姬便连忙左右甩头如此说道。

    但在回答之后，舞姬不知为何把紫乃的模样仔细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那莫名其妙的反应让紫乃不由得眉心微蹙。

    数秒钟后，舞姬微启樱唇问道：

    「那个，紫乃。我有个请求……」

    「怎样？」

    「那个……可不可以把头发绑起来？」

    「头发？」

    紫乃稍稍歪著头，触碰自己的头发。自从出浴后紫乃就没绑头发，任凭头发披散在肩上。

    「嗯……可以吗？」

    「是无所谓……」

    虽然不明白舞姬的目的，但也不是非拒绝不可的要求。紫乃一如往常地要把头发在后颈处束起来。

    「啊，不对。不是那样。」

    这时，舞姬出声制止紫乃。

    「那要怎样？」

    「这个嘛……可不可以像这样，绑高一点。」

    舞姬一面说一面以双手圈起自己的长发，形成马尾的发型。

    「……？」

    紫乃虽然觉得莫名其妙，还是模仿舞姬的动作把头发撩起，在后脑杓将头发绑成一束。

    「这样就可以了吧？你到底──」

    话说到一半，紫乃停了下来。

    注视著紫乃的舞姬睁大了双眼，嘴唇微微颤抖。

    「……天河？」

    「紫乃……紫乃，我们在战争前，有没有见过……？」

    在纳闷的紫乃询问之前，舞姬吞吞吐吐地如此问道。也许是察觉了舞姬那反常的态度，四天王也对舞姬投出疑惑的目光。

    「战争前……？」

    听舞姬这么问，紫乃皱起眉头。

    战争指的是距今二十九年前发生的第一类灾害指定异来生物〈UNKNOWN〉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虽然战争发生在二十九年前，但由于紫乃这一辈的年轻人都接受过冷冻睡眠，所以就她们自身的感觉来说是十年前的事。

    「……嗯？」

    在记忆之中翻箱倒柜好半晌──紫乃的表情倏地凝结。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脑干发麻似的轻微头痛传来。

    「紫乃？」

    「…………嗯。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

    听紫乃如此说道，舞姬再度凝视著她。

    「……是喔。说的也是。」

    随后，露出带著几许寂寞的微笑。

    「抱歉，应该是我搞错了吧。当我没说。」

    「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啦。只是……觉得紫乃有点像以前的朋友。啊哈哈，不过应该不可能吧。况且名字也不一样。」

    舞姬重新打起精神露出满脸的笑容，接著立刻转身指向店门外。

    「不管这个了，难得换了身打扮，再到街上走走吧。」

    随后她便找店员结帐，走向店外。

    「快点啊～～！你们还在做什么啊？再不快点要丢下你们喽～～！」

    舞姬挥著手这么大喊。四天王们突然回过神来，肩膀猛然一震。

    「啊，马上到！」

    「等等，我也要去。」

    「……走吧紫乃也快点跟上来。」

    她们纷纷说道，跟著舞姬离开服饰店。

    「…………」

    注视著她们的背影，紫乃默默地伸手扶额。

    紫乃思索著──刚才试图回想过去时，突然在头颅内产生的轻微头痛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乃！还没好吗？」

    「……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然而，那疼痛已经消逝无踪。紫乃半举起手回应舞姬的呼唤，提起刀、穿上鞋子，跟著走向街道。

    现在紫乃的手臂并没有被舞姬扣住，四天王也没有围绕在紫乃身旁。如果想逃走，现在应该是绝佳的机会，但紫乃决定现在还是听从舞姬的要求。

    就算舞姬心中有什么盘算，至少今天看起来不会再有大动作了。况且就算现在逃走，只要任务尚未完成，终究还是得回到舞姬身边。既然如此，现在不要助长舞姬等人的疑心比较好吧。

    况且──

    「…………」

    紫乃再度轻触自己的头。

    刚才的头痛。当舞姬询问紫乃过去的经历时突然涌现的痛楚──转变为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挥之不去。

    「来了来了。好，那我们走吧，紫乃。」

    紫乃一走到店门外，在那里等候的舞姬便微笑著握住紫乃的手。

    「……！喂，天河。」

    「快点快点，go～～go～～」

    紫乃虽然有话想说，但舞姬看起来毫不在乎，牵著紫乃的手在商店街上迈开步伐。

    紫乃轻叹一声，拿不出办法只好跟著她走。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人声。

    「这……紫乃，居然不动声色地和公主殿下牵手手，真是太狡猾了……！」

    「……可恶失算了随侍在公主左右居然如此大意……」

    「那个，看起来是天河同学主动牵手的耶……」

    「…………」

    充满怨恨与忌妒的人声与视线毫无遮拦地直接投向紫乃的背。话虽如此，紫乃也没办法解决什么。虽然感到几分不自在，但紫乃还是决定置之不理。

    顺带一提，当事人舞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四天王等人的反应，悠悠哉哉地哼著歌，愉快地大步走在街上。

    ……就在这时──

    「…………」

    被舞姬拖著走在街上的紫乃突然额头冒著冷汗，板起了脸。

    「嗯？怎么了吗，紫乃？」

    「想上厕所……？」

    走在身旁的舞姬与后方的青生感到奇怪似的问道。

    「……不是。和那没有关系。」

    紫乃摇著头回答的同时，用手背压住臀部一带。

    ──没错。这是因为好几年没穿裙子而造成的预料之外的弊病。

    由于长年来习惯穿裤子，那每次迈开步伐都会轻盈摇曳的裙襬让紫乃感到万分介意。

    紫乃并非事到如今才对内裤可能暴露感到害臊，只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那一片轻盈单薄的布料擦过大腿的感触、风直接拂过肌肤的感觉、人体的要害只有一层布料覆盖等等的事实，让紫乃感到某种异样的不安。

    当紫乃不自在地让膝盖彼此磨蹭时，后方传来了兴趣盎然的疑问。

    「……哦哦银呼银呼这该不会就是那个？」

    「嗯，也许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喔。」

    那彷佛盘算著某些阴谋的窃窃私语声才传到紫乃耳畔，下一瞬间在啪沙声响中，紫乃的裙子被高高掀起。

    「……！」

    预料之外的状况让紫乃不由得忘了呼吸。走在附近的学生们纷纷讶异地睁大双眼，凝视著紫乃这边。

    「哇！紫乃？」

    「……你们两个。」

    犯人的身分再清楚不过了。紫乃随即压住裙子，伸手按住刀柄恶狠狠地瞪向后方。早已经逃开一段距离的柘榴和银呼映入眼帘。

    「……哼哼真叫人意外没想到紫乃也会有这种反应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只是一时兴起啦！」

    「…………」

    紫乃以视线捕捉到两人的身影──更正确地说是制服的裙子，手握刀柄瞬间抽刀，刀光一现后旋即收刀。

    下一瞬间，原本在笑的两人的裙子和内搭裤出现一道裂缝，随即向下垂直掉落在脚边，两人的内裤也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呜呀啊啊啊啊！」

    「哇！什么！紫乃！」

    两人连忙把裙子拉回到腰间。顺带一提，银呼的内裤是没资格批评紫乃的四角裤，而柘榴的内裤后方印著熊猫的图样。

    「唉，紫乃你真是的。」

    「……哼。自作自受。」

    紫乃轻哼一声回应舞姬。

    这时，原本在后方手足无措的柘榴一瞬间消失后，手拿著两人份的裙子再度出现在原处。看来她不知从何处拿来了更换用的衣物。

    两人连忙穿上裙子后，又回到紫乃身边。

    「……对不起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啦。」

    「哼。」

    两人歉疚地对紫乃低头说道。紫乃松手放开刀柄示意接受两人的道歉。也许是注意到紫乃的动作，舞姬哈哈笑了笑。

    「……对了，天河。要逛街是无所谓，但你的目的地是哪？」

    「这个嘛，嗯。我是想说先散步一下之后去我的房间。有人送我好吃的甜点喔。正好肚子也有点饿了，大家一起吃下午茶吧。」

    舞姬竖起食指如此提案后，四天王纷纷面露喜色高举起手大喊：「赞成──！」

    「好，那就这么说定喽！出发往我房间──」

    话说到一半，舞姬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转向道路的另一侧。

    「嗯……？」

    众人循著舞姬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霜淇淋的贩卖车停在路边。

    当然这同样也是学生经营的店家之一。按照往例，驾驶执照需要满十八岁才有资格取得，但是在二〇四九年的当下，只要经过审核手续，学生也能获得驾驶车辆的许可。

    「……稍等。各位难道不觉得霜淇淋不算在下午茶甜点之内吗？」

    舞姬眉开眼笑地这么说道，于是四天王便像刚才那样纷纷高举起手，附和道：「觉得！」「……同意。」「呵呵……应该吧。」

    「很好！那就展开突击！不好意思～～！请给我香草口味的！」

    「我要和公主殿下一样的！」

    「……我也要和公主同样的。」

    「呃……那我也选一样的吧。」

    舞姬与四天王迈开步伐冲出去，群聚在霜淇淋摊前。紫乃长长吐出一口气，跟在她们身后。

    「紫乃！紫乃要什么口味？」

    「不了，我……」

    「哪个比较好？也有很特别的口味喔，比方说芥末和咖哩味。」

    「啊，这个海带味好像也不错？」

    「……给我草莓。」

    继续默不作声的话，她们好像会点些奇怪的口味。紫乃眼神透露著无奈，随便点了个常见的口味。

    不久后，老板将白色的霜淇淋一一递给舞姬等人，再将粉红色的霜淇淋递给紫乃。

    付帐之后，一行人再度迈开步伐。舞姬一面哼著歌一面舔著香草霜淇淋，陶醉地发出「嗯～～！」的声音。

    「呵呵，大家一起吃特别好吃呢。」

    「对啊，正好今天是个好天气。」

    「……说的没错和公主一起吃一样的口味美味加倍。」

    「…………」

    看著四天王与舞姬嘻笑打闹，紫乃注视著手中粉红色的霜淇淋好半晌之后，舔了一下。沁凉的甜味在口中漾开，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原来如此，的确相当美味。

    这时，舞姬似乎发现了什么而将视线投向紫乃。

    「啊，对喔！只有紫乃是其他口味啊──给我一口。」

    「……！」

    舞姬话才说完，立刻把脸凑向紫乃，对准紫乃手中的霜淇淋舔了一口。

    「嗯～～好吃！草莓也不错啊～～」

    舞姬脸上洋溢著心满意足的笑容。

    「天河你……」

    「嗯？怎么了吗？啊……对喔，不能只顾著吃人家的吧。来，紫乃也请用。」

    紫乃因为那突兀的行动而感到讶异时，舞姬已经将自己手中的霜淇淋递到她面前。

    「…………」

    「嗯？怎么了吗？讨厌香草口味吗？」

    「不，也不是这个原因。」

    现在刻意拒绝也只会助长不必要的疑心。紫乃撩起了盖在脸颊旁的发丝，稍稍弯下腰，伸出舌头。

    就在紫乃要舔霜淇淋的那个瞬间──

    「咕噜噜噜噜！」

    「……开动。」

    银呼与柘榴分别从左右两边现身，张嘴咬向舞姬的霜淇淋，转瞬间把霜淇淋吃个精光。

    「……！佐治原、音无，你们在干什么？」

    「那可是我们该说的啊，紫乃。你到底是心机多重啊？居然事先设想到这个情境才特地选和公主殿下不同的口味嗯唔唔。」

    「还真是不能放松戒备啊嚼嚼嚼。」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紫乃傻眼地问道。这时，舞姬低头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下圆锥状饼乾的甜筒，两道眉毛颓丧地往下拉。

    「我、我的霜淇淋……」

    这声音立刻让银呼与柘榴猛然浑身颤抖。

    「抱歉，公主殿下，一不小心就……既然这样，请用我的霜淇淋吧。来吧，请尽管舔啊！热情地舔！」

    「……我的也可以请公主放心享用我已经彻底舔过一次的香草口味。」

    「呃，两个都吃的话会吃坏肚子的。而且，你们两个眼神感觉很恐怖耶。」

    舞姬脸颊挂著冷汗，向后退开。

    还是老样子，一群吵吵闹闹的家伙。紫乃轻吐一口气，把手中的霜淇淋递给舞姬。

    「我已经吃够了，拿去吧……话说，风好像转强了。裙襬飘来飘去的让我有些在意。我们快点走吧。」

    「啊……嗯！谢谢你，紫乃！」

    舞姬接过草莓口味霜淇淋之后，脸上洋溢著笑容如此说道。

    「…………」

    「…………」

    另一方面，银呼与柘榴那怨恨的视线似乎不停戳向紫乃的背……不过紫乃决定别太介意。

    ──一行人就这么在街上散步一段时间后，穿过公园抵达了舞姬目前暂时居住的宿舍。

    舞姬的房间位于五楼的最里侧。舞姬从口袋中取出钥匙开门，招呼所有人进屋。

    「来，大家都进来吧。」

    「嗯，打扰喽。」

    「打扰了。不，该说我回来了吧。」

    「……简直有如老家的安心感。」

    四天王这么说著，纷纷脱下鞋子走进屋内。

    「啊，对了。紫乃是第一次来这房间吧？呵呵，欢迎光临！」

    「……嗯。」

    紫乃简短回应后，将鞋子并拢后走进房内。

    看起来应该是客厅的空间就已经比紫乃目前住的整个房间还要大，却仍然给人一种拥挤的印象。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加上紫乃共五个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再加上房中摆满了大量的填充玩偶与造型可爱的装饰品，就连立足之处都嫌少。

    「我马上就端茶来，在那边坐著等一下喔。」

    舞姬如此说道，快步走向厨房。

    「啊，知道了。」

    舞姬如此说完，青生在矮桌旁找了个位子轻轻坐下。

    「……宝贵的取景机会。」

    柘榴趁著大好时机，开始将房间内的景致收入相机中。

    「呜喔喔！呜喔喔！」

    银呼把脸埋进舞姬常用的坐垫，两条腿痉挛般不停抖动。

    「…………」

    为了把这瞬间映入眼帘的惊悚光景自记忆中消除，紫乃默默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紫乃在墙边的柜子上发现了某个物体。

    「……嗯？」

    紫乃微微蹙起眉心，靠近那物体。

    造型可爱的相框内装著一张相片。三名目测不到十岁的年幼少女的笑容映在相片中。

    「这是……天河吧？」

    三人正中央的应该就是舞姬吧。看起来应该是在战前拍的。虽然年龄与现在不同──但是那罕见的淡色头发与白皙肌肤，同样给人强烈的印象。

    ──这时……

    「……什──」

    紧接著──当紫乃将视线转向相片中左手边的少女，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理由非常单纯。因为紫乃觉得自己见过那少女。

    「嗯……？怎么了吗，紫乃？」

    这时，舞姬拿著放了茶水与甜点的托盘回到客厅。不停按著快门发出喀嚓声响的柘榴与趴在座垫上的银呼剎那间恢复正常姿势。

    舞姬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向紫乃手中的相片。

    「啊，那个喔？那是以前的照片。我旁边的是──」

    「──萤。」

    「咦？」

    听紫乃喃喃说道，舞姬脸上写满了震惊。

    没错，这张照片中映著的正是紫乃的搭档，管理局物品管理四课的特务。

    与紫乃同样前来暗杀舞姬，名为凛堂萤的少女。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啊……对喔，我之前好像讲过？嗯……就是这样。这个女生就是小萤，是我的好朋友。」

    「……果然没错啊……」

    紫乃疑惑地揪起眉头。

    过去从舞姬口中听见萤的名字时，紫乃曾经问过萤这件事。

    然而──萤当时清楚回答自己从来就不认识舞姬。

    不过，这张照片上的女孩不管怎么看都是萤。如果这是事实，究竟──

    就在紫乃这么思索的同时，舞姬突然轻笑道：

    「怎么样？真的很像紫乃吧？不过，小萤不像紫乃这样冷冰冰的就是了。」

    「……什么？」

    听见这句话，紫乃歪过头。

    「很像我？你说这个人像我？」

    紫乃一面说一面指向相片中的萤。

    这时舞姬出乎意料似的睁圆了双眼，摇了摇头。

    「啊，不是不是。不是那一边，小萤是我右手边的那个女生。左手边的女生是小真，依藤真里香。」

    「…………你说什么？」

    听舞姬这么说，紫乃再度把视线往下挪向照片。

    注视著舞姬右手边──把头发绑成马尾的女生。

    的确，那女孩与紫乃确实有几分神似。

    ◇

    「…………」

    日落已久，只剩零星学生走在街上的时分。紫乃默默走在路灯照亮的道路上。

    左手握著刀型兵器，右手中的手提袋内装著尚未全乾的制服，走在回到自己房间的归途。

    「……！」

    这时，紫乃因为路面的突起而差点绊倒，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地走了几步取回平衡后，紫乃告诫自己般深呼吸，再度迈开步伐。

    虽然紫乃自知不该让意识出现破绽，但现在的她显然注意力相当散漫。如果现在有人对她发动突袭，恐怕三两下就能轻易制服她。

    话虽如此，理由非常明白──因为不久前在舞姬房间内发现的照片。

    年幼的舞姬，以及与萤异常相像的少女「真里香」，还有与紫乃有几分神似的「萤」。

    当然了，既然年幼的紫乃不可能与舞姬出现在同一张相片中，那么后者恐怕只是碰巧吧。

    不过，自从听了那名字之后，之前在服饰店舞姬向紫乃询问过去经历时涌现的头痛再度侵蚀著紫乃的脑海，也因此连舞姬端出的红茶与甜点，尝起来也像在咀嚼沙子般食不知味。

    「……可恶！」

    简直就像有异常细小的虫子钻进脑袋内蠢动的恶心感觉。紫乃皱起脸，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

    「……嗯？」

    紫乃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照亮柏油路面的路灯光芒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为了看清楚眼前那人，紫乃抬起脸。彷佛配合著紫乃的视线，人影走进了路灯的正下方，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庞浮现在紫乃的视野中。

    那正是现在占据了紫乃绝大部分思绪的少女──凛堂萤的脸庞。

    「──萤。」

    呼唤那名字的同时，紫乃觉得自己的心跳节拍似乎微微上升。

    「紫乃……？」

    萤呼唤紫乃的名字回应她。

    然而，萤似乎与平常不同。她双眼圆睁，眉间刻著数道皱纹，微微张开的嘴唇细微颤动。简单说──那是惊愕的神色。

    「你这打扮……」

    「嗯……？」

    紫乃一瞬间无法理解那张表情的意义……但她马上就明白了。现在紫乃穿的并不是早上那套男生制服，而是针织上衣加裙子，还把长发绑成马尾。萤会震惊也是正常的反应吧。

    「喔。这是因为──」

    紫乃开口打算解释上午的经历──却不再说话。

    因为紫乃觉得萤的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紫乃现在的打扮确实与平常不同，而且还是从男装突然变成了裙子。因为在潜入这座都市前已经决定要伪装性别，因此身为搭档的萤会吃惊也是正常的反应。

    但是──

    「…………」

    万事始于观察。紫乃敏锐的观察力从萤的表情发现了与预料中方向全然不同的惊愕。

    彷佛证明了紫乃的疑惑，萤颤抖的唇间吐露细微的话语声。

    「……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你是指什么？」

    「……！」

    紫乃如此反问后，萤的双肩猛然颤动。

    「没、没什么。话说，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制服呢？」

    「…………这个嘛。」

    虽然萤的反应令紫乃狐疑……但现在追究只会让萤随口蒙混过去吧。紫乃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经过。

    「哦，是这样喔。那还真是倒楣啊。不过，应该骗过她们了吧？」

    「嗯。算是勉强成功。」

    「……天河舞姬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什么？」

    紫乃面露狐疑，萤立刻露骨地挪开视线。

    「算了，没什么。只要管理局的任务没被拆穿就好。」

    「…………」

    紫乃凝视著萤的表情，缓缓开口说道：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咦？可以啊……怎样？」

    「──真里香。」

    「…………」

    当紫乃说出这名字，萤倒抽一口气。

    普通人肯定不会察觉这细微的反常反应吧。然而，与萤长期一同工作的紫乃──擅长观察对象的紫乃，剎那间就看穿了。

    些微的出汗、视线的飘移、指尖的动作。这一切都比语言更清楚地告诉紫乃。

    ──她肯定早已经听闻过这个名字。

    「依藤真里香。这名字你有听说过吗？」

    「不晓得耶。谁啊？」

    「…………」

    再明显不过的谎言。紫乃微微眯起眼睛。

    萤恐怕同样也从紫乃的反应察觉了她的疑心吧。她露骨地假咳一声，旋即转身。

    「总而言之，别让天河舞姬太怀疑你。」

    萤只留下这句话，再度走进黑暗之中。

    「…………」

    紫乃只能站在原处，目送那背影消失。

    喀滋。

    喀滋喀滋。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喀滋喀滋喀滋喀滋。

    萤啃咬著拇指的指甲，快步走在灰暗的路上。

    「不可以啊……不行、不行。不行。紫乃，紫乃。要快点想办法。」

    空洞的眼神茫然地凝视著地面，口中喃喃反刍著谁也听不见的自言自语。

    状况不太好。虽然紫乃还没有忘记任务，但想法显然开始有所改变。与舞姬相处的过程中，渐渐被舞姬吸引了──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要快点杀掉才行。在紫乃倾心于舞姬而无法下手之前，得先杀了那女的。

    萤的理想依旧，让紫乃杀了舞姬。这是最完美且必须达成的条件，但总是有不得不的情况。为防万一，也许要开始著手进行准备了。如果为了追求完美的结局却落得最糟的下场，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舞姬的死。只要达成这一点，剩下的总会有办法。

    舞姬无庸置疑是最强的。能和舞姬正面对决并取得胜利的人，除了紫乃之外再也没有别人。话虽如此，这不代表其他人无法杀死舞姬。实际上前些日子这手法隐谷来栖已经示范过一次了。

    「要快点准备、要快点准备、要快点准备。」

    要细心、要缜密、要慎重。

    在紫乃心意已决之前──

    在紫乃认同舞姬之前──

    在紫乃──

    「──紫乃、紫乃、紫乃。」

    萤继续咬著已经变得粗糙的指甲，陶醉地喃喃自语。

    刚才见到的紫乃重现脑海。那是久违了的「少女」身影。那美丽不禁让萤感到电流穿过脑髓般的快感。

    「好美啊……呵呵……还是一样那么美啊。」

    嘴角挑起、嘴唇微启、视野缩小。

    「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

    这时，驼著背走在路上的萤突然不知撞到了什么。

    抬头一看，那是一群男学生。应该是因为萤走路没看前方，一不小心撞进了群聚在路边的男学生集团。

    「很痛耶，干嘛啊？」

    「…………」

    萤抬起视线，那名男学生皱著眉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这时，旁边的其他学生兴趣盎然地打量著萤的全身上下之后，露出故作亲昵的笑容。

    「怎么啦？该不会是想和我们玩玩吧？可以啊，很欢迎喔。我们来当好朋友嘛。」

    男学生如此说著，伸手揽住萤的肩膀。

    「…………」

    萤也没有拒绝男生的动作──他这句话让萤挑起了嘴角。

    她就这么顺势举起双手，紧紧抱住了男学生的身体。男学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哈哈。干嘛啊，你认真的喔？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啦，你这种女生该不会──」

    话才说到一半，男学生突兀地陷入沉默。

    不，不只是这样。他彷佛电源被切断的机械，头沉重地向下摆，双手无力地笔直下垂。

    直到这时，其余的男学生们终于察觉异状，纷纷惊声叫道：

    「喂、喂！你到底做了什么！」

    「别闹了好不好……」

    他们额头冒著冷汗，向后退开一步的同时这么说著。

    萤斜眼看著他们的反应后，松手放开了浑身瘫软的男学生，转身面向他们。

    随后她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不用怕啊──你们也一样，来当我的好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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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无可避免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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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世上真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那应该不是肉体上的痛苦或心灵遭到撕裂般的悲恸，而是接受不到任何刺激的无聊状态吧。

    茫然注视著空无一物的房内景象，隐谷来栖没由来地这么想著。

    波浪般的金色卷发与白皙肌肤，嘴唇下方有一颗惹眼的笑痣。身上穿著的是以白色为底的神奈川学园制服，但由于她无论躺著或起身时都穿著这套衣服，裙子已经压出无数的皱纹。

    尽管睡眠相当充分──甚至可说是远远超过生理所需的时间，倦怠感依旧挥之不去。肌肤与头发似乎也渐渐失去了光泽。

    现在来栖的所在之处是神奈川都市内某处的拘留设施。约两坪多一点的空间内只设有简易床铺与便器，房间入口处的门以及采光用的窗户全都由牢固的铁条所组成。

    话虽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处置。毕竟来栖是防卫都市东京送到此处的间谍──同时也是之前趁著〈UNKNOWN〉袭击时企图绑架都市首席舞姬的犯人。

    神奈川、东京、千叶三都市同样是守护国土的伙伴，但同时也是互相争夺战功的竞争对手。由于舞姬长年来君临于排行榜顶端，却又迟迟不转任内陆且长期留在最前线，会有人对她心生不满也是必然的结果。

    话虽如此，不管谁对舞姬有什么情绪，来栖以及东京首席所采取的行动依然是对友军的背叛行为。听说认为事态严重的管理局目前正谨慎讨论如何防止类似事件再度发生，还有该对来栖等人做何种处分。

    来栖等人的犯罪出自东京首席的指示，这一点已经完全曝光了。既然如此，首席也不可能平安脱身，甚至可能已经被管理局逮捕而沦为囚犯。

    不过，来栖本身对首席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忠诚。虽然失败的原因出于自己的疏忽让来栖怀有几分歉疚，不过事到如今剩下的都是个人责任。

    「话说回来……」

    ──真是无聊。

    来栖把话语的后半段转为叹息吐出。

    虽然听说拘留只会持续到处分决定，但是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这座设施内应该还收容了与来栖一同参与舞姬绑架作战的东京学生，但或许是防止彼此私下沟通，所有人都分别监禁在不同区域。来栖有时试著大吼几声，但回应总是只有自己的回音。

    与人之间的沟通，就只有和每天三次前来送饭的守卫学生的简短交流。来栖不禁想著，如果这样的状态再持续数个星期，自己说不定会爱上守卫。

    听说有些犯人喜欢受到借提，现在的来栖或多或少能明白那种心情。在日常生活中不会注意到，与人对话其实是种远胜于任何行为的娱乐。

    来栖的〈世界〉是瞒骗对方认知的〈世界〉。如果这效果还没有让对方得知，也许还有可能逃脱──不过现在思考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来栖一度在守卫前来送饭时对自身重现〈世界〉，让对方无法认知自己的存在，但守卫只是一瞬间露出讶异表情，随即一如往常地放置餐点后离开。

    恐怕舞姬和四天王等人已经彻底通知守卫了吧。守卫在牢房中找不到来栖而连忙开门查看，来栖趁隙逃亡──事到如今这种漫画般的情节已经不可能发生。这样毫无意义地重现〈世界〉，只会徒然失去与守卫对话的宝贵机会而已。

    这时，来栖微微挑起眉梢。

    鼓膜捕捉到轻微的脚步声。

    「……？」

    来栖困惑地歪过头。会造访此处的，照理来说只有送饭来的守卫──但时间似乎比平常要早了一些。

    也许在来栖动情之前，守卫先爱上了她吧。脑海中冒出这种想像，来栖不由得耸了耸肩。

    接下来等著她的肯定不会是这种浪漫情境，八成是处分已经决定，要将来栖移送至管理局吧。来栖慵懒地扭动身子，转身面向铁条组成的房门。

    喀嚓的声音响起，自从来栖进入后一次也没开启的房门缓缓地敞开。

    但是──

    「……哎呀？」

    看见出现于眼前的人物，来栖狐疑地眯起了眼。

    出现在该处的并不是平常送饭来的守卫，也不是穿著管理局制服的成人──而是一名穿著与来栖同样的白色制服的少女。

    「你是……」

    来栖把手搁在下巴旁，轻声说了「啊」──那少女的长相，来栖记得自己曾经见过。

    没错。她是曾经与紫乃一起偷溜进舞姬房间的少女。来栖还记得──少女名叫凛堂萤。

    「转学生找我有和贵干？或者你其实是管理局派来的？」

    来栖话才说完，萤便轻声苦笑说道：

    「该怎么说才好呢，你还真的满敏锐的呢。虽不中亦不远矣吧……话就先说到这边。」

    萤一面说一面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不过今天不是为了那件事来找你的。」

    「哦？是这样啊？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隐谷来栖，我想放你逃走。」

    「……哦？」

    听见萤这句话，来栖眉心微蹙。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为什么要为我这么做？你的目的是什么？究竟希望我做些什么？」

    虽然这个提案本身对来栖而言是求之不得──但来栖心中的不信任感不停打转。

    理由很单纯。因为这条件对来栖实在太有利了，有利得让她不禁怀疑如果她答应了萤的提议而逃狱，也许会被课以更重的刑罚──又或者萤根本是为了营造「不得不」杀害来栖的情境。

    「怎么会呢？我哪有什么目的？」

    然而，萤脸上挂著彷佛连来栖的疑心都瞭若指掌的温柔笑容，悄悄地伸出了手。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

    在低沉的运转声与电子音效中，巨大的机械规律地振动。

    舞姬并没有坐在为她准备的椅子上，而是站著凝神观察那模样。

    「──还没好？」

    「再等等。」

    舞姬发问后，站在一旁身穿工作服的男性以低沉的嗓音如此回应。

    神奈川都市内的输出兵器制造设施──俗称「工房」的某处，现在数名工科学生以及实质上掌管「工房」的工科科长钢城铁兵正随侍舞姬左右。

    钢城铁兵的高大身躯恐怕有舞姬的三倍，满是胡渣的方形下巴再加上凌乱粗犷的发型，特徵相当显眼。虽然实际年纪应该是十八岁，但外表上看起来摆明超过了三十。那容貌令人不由得联想到奇幻小说中巨人与矮人的混血儿。

    「不过啊，居然能让公主亲自为他准备武器，那小伙子还真够幸福的啊，而且居然还是纯命铁打的特别制品。那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不是小伙子。紫乃是女生喔。」

    舞姬如此纠正，钢城举起他木桩般的手臂搔了搔头。

    「哎呀，那还真是不好意思……等等，紫乃不就是那个……新加入四天王的那个人？」

    「嗯，对啊。非～～常厉害喔。」

    「……嗯？特别模拟战我也有去看，那家伙不是男的吗？」

    钢城纳闷地歪著头，旁边的工科生纷纷苦笑道：

    「老大……你是说多久前的事啊？」

    「上星期不就到处都在传了吗？紫乃宫晶原来是女的？校刊社也出了号外啊。」

    「哦？是这样喔？」

    钢城轻抚著满是胡渣的下巴，从鼻孔呼气。

    「怎么啊，第二个能用纯命铁的也是女的啊。神奈川的男人还真不中用。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人家就是了。」

    钢城说道，伸出那只大手使劲抚著舞姬的脑袋瓜。

    「真是的……让这种小姑娘去和怪物战斗，我却在安全的都市里头悠悠哉哉的，这还真是丢脸啊。」

    「才不会呢。」

    舞姬觉得很痒似的扭动著身子，抬起头仰望钢城的脸如此说道：

    「如果没有老大你们在，那可就糟糕了。是因为有大家打造的武器，我们才能战斗啊。上前线或是在后方支援，只是大家看见的〈世界〉不一样而已。适才适任。大家就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这才是通往和平的捷径喔。」

    舞姬说完，钢城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后，再次用那巨掌磨蹭舞姬的头。

    「哈哈……小不点还是一样说起话来神气十足的。」

    「好～～痛～～喔～～老～～大～～」

    舞姬逃离钢城的掌中之后，为了恢复被压扁变形的发型，像淋雨的小狗使劲甩著头。

    「讨厌啦，老大力气总是这么大。」

    「被蛮力享誉全关东的女孩这样说，真是荣幸啊。」

    钢城打趣似的这么说著，看向仍不停发出振动声的机器。

    「……差不多可以出炉了。」

    「真的？」

    舞姬双眼绽放灿烂神采，探头把脸靠向机器想看个仔细，但钢城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回来。

    「就说很危险嘛。在那边等一下。」

    「知道了～～……」

    舞姬顺从地回答后，再度看向那巨大棺材般的机器。

    现在在舞姬等人面前运转的机器，是为兵器本体安装储备匣系统的装置。

    这机器里头装著舞姬在钢城等人的协助之下锻造、研磨并加上装饰的刀型输出兵器。现在只剩下这道最终工程，之后紫乃的专用兵器便就此完成。

    机器上头的红色灯号转变为绿色的瞬间，尖锐的电子音效响起。

    「好了。」

    钢城走到机械旁，伸手使劲扭转机械上的活栓。

    剎那间，大量蒸气自机器内喷出，一瞬间遮蔽了舞姬等人的视线。

    「哇！」

    「来吧，来瞧瞧吧，公主。」

    「呃、嗯！」

    舞姬紧张地点了点头后，走向朝天开口的机器前方，探头往里头看。

    那是一柄刀柄与刀刃通体漆黑，闪烁著锐利光芒的黑刀。金色刀锷上附有蝶状的装饰，装饰中闪闪发光的是翠绿的命气储备匣。

    刃纹为细直刃。但是除了刃纹之外，还有金黄色如几何图形般的纹路攀附在刀身──这是以一般的武士刀工法绝不可能产生的输出兵器独特的纹样。

    「哦哦……」

    舞姬将刀拿到手中，不由得赞叹。

    虽然刀身是自己槌打锻造的，但如今亲眼目睹完成品，似乎出现了某种不一样的格调。

    钢城抚著下巴，感叹般轻吐一口气。

    「嗯……品质不错啊。这可是难得的珍品啊──刀名已经决定了吗？」

    「当然喽！」

    「哦？叫什么名字？」

    「呵呵……秘密。我已经决定好要第一个告诉这孩子的主人了。」

    「哈哈。原来如此。这样也对。」

    钢城愉快地击掌后，从作业台上抓起那与刀身一同制造的色泽艳丽的朱红刀鞘，交给舞姬。

    「来，收刀入鞘吧。总不能就这么亮著刀子走在大街上。」

    「嗯，谢谢！」

    舞姬接过刀鞘，以手扶著刀背流畅地让刀身滑入鞘中。金属相触的清响声回荡在工房内。

    「──希望那个叫紫乃的会喜欢啊，公主。」

    「嗯！」

    舞姬露出满脸的灿烂笑容深深点头。

    ◇

    「…………」

    紫乃在自己的房里坐在椅子上头，目不转睛地盯著手中的通讯终端。

    全身上下彷佛静止般，视线也同样文风不动，全心全意专注于思考。然而无论再怎么思索，都无法得到解答。

    回想起来，这样的状态大概维持了一个小时左右吧。对于重视效率的紫乃而言，这状态非常罕见。

    话虽如此，这也是正常的反应。毕竟现在紫乃让终端上显示的是──为了开启通往管理局的秘密通讯频道而准备输入密码的画面。

    一般来说，紫乃等特务不会使用这个频道。这只供紧急事态使用。只有面临生命的危机──或是发生使任务前提颠覆的重大事件时，才准许使用。

    一旦送入敌营，在射穿敌人心脏之前绝不回头的必杀箭矢。这就是紫乃等四课成员的存在意义。

    因此这其实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居然想请教上级暗杀对象是不是真的非杀不可。

    「……啧。」

    紫乃把随身终端扔向桌面，从椅子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维持著相同的姿势，腰部与双腿发麻传来痛楚。但是紫乃不怎么在意，缓缓走向厨房从冰箱取出矿泉水，一口气喝个精光。

    把宝特瓶扔进垃圾桶后，再度回到房间。这过程中，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自身模样映入眼帘。

    ──那是身穿女生制服的自己。

    上星期，舞姬等人得知紫乃伪装性别之后，紫乃很快就收到了符合当时测量尺寸的一套女生制服。

    虽然对紫乃来说，继续穿男生制服也无所谓，但要是忽视舞姬的好意，应该会有人跑来吵闹抱怨（主要是柘榴和银呼就是了），再加上紫乃其实是女儿身的消息已经在都市中传开，紫乃判断事到如今再刻意隐藏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紫乃终究无法习惯裙子不时掠过大腿的触感，所以穿著质地较厚的裤袜。

    头发束起的位置也比过去高。这同样是在舞姬要求之下而绑的发型……紫乃有种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外表照著舞姬的喜好被改造的感觉。

    「…………」

    自己不知何时开始逐渐对舞姬萌生好感了──这样的疑惑掠过脑海。

    啊啊，这是真的。虽然不愿承认──但紫乃肯定喜欢上舞姬了。

    喜欢上那名比谁都强悍、正直、纯真的少女。

    有生以来第一次怀抱著这样的感情，再加上对象居然是暗杀目标，紫乃从未设想过这样的情况。

    然而──不，正因如此，紫乃厘不清头绪。

    紫乃现在深感迷惘，不知该如何判断。

    ──真的应该就这样杀了舞姬吗？

    但是这原因追根究柢是不是出自单纯的个人好恶呢？这样的疑惑仍然在紫乃胸中盘旋。

    对暗杀目标心生情感而背弃任务，理所当然是愚蠢至极的行为。紫乃是管理局四课的特务，特务不需要自我意志。紫乃的思考理应只需要专注于如何最有效率地达成任务，怀有这样的烦恼本身就是错误。

    明知如此──紫乃还是无法按捺自己的疑惑，无法放弃追究理由。

    天河舞姬。这名少女非死不可的真正原因。

    「…………」

    紫乃拿起终端，输入密码，开启了秘密频道。

    数十秒后，轻微的杂音响起，通讯终端传出低沉的嗓音。

    『──我是金屋。发生什么事了吗？』

    紫乃的直属上司，物品管理四课课长金屋久秀以沉稳至极的声音如此说道。紫乃稳定自己呼吸节拍般轻吐一口气，回答：

    「是。我有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天河舞姬的暗杀理由。我调查的结果，找不到非杀死她不可的必然性。请问这个任务究竟是为什么而下达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了紫乃的疑问，金屋回答时沉静语气之中带著严厉。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是机密事项。』

    「我明白。但是，也许还有其他处理方法。」

    『居然会让你说出这种话，我想肯定有某些缘故吧。然而，天河舞姬无论如何都非死不可。剥夺首席权限或者拘禁、送返内陆等手段毫无意义。只要她活著就会产生问题──还是你想说管理局的判断有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

    冷汗滑过紫乃的脸颊时，房门突然开启了。

    「……！」

    紫乃将视线转向门口，看见了萤的身影出现在该处。当然房门已经上锁，但只有她拥有备份钥匙。

    「…………」

    萤微笑的表情彷佛完全理解紫乃正在做什么。她快步走进房内，从紫乃手中夺下终端。

    她随即将终端贴在耳边说道：

    「──我是凛堂。是，没有任何问题。任务很快会完成──完毕。」

    萤说完切断了通讯，把终端拋向紫乃。

    紧接著──

    「──紫乃。」

    她用冰冷的语气如此说道，探头凝视著紫乃的脸。

    「你在做什么呢，紫乃？居然用上秘密频道和金屋课长联络。」

    「这是因为……」

    紫乃正要反驳，却找不到言词。

    冷静一想，萤说的有道理。现在行动不正常的是紫乃。对暗杀目标产生感情而质问上级任务的意义，简直是疯了。

    「你到底怎么了啊，紫乃？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对那女的动情到这个地步？那个人不就只是个暗杀目标吗？调查之后，杀掉，这不就结了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萤……？」

    萤连珠炮般吐出的话语让紫乃微微蹙起眉心。

    因为她的模样似乎也与平常有所不同。

    不过这也许是人之常情吧。毕竟一同执行任务的搭档对任务怀抱疑问，甚至直接找上司试图中断任务。如果换成其他时代，也许紫乃同样会沦为暗杀目标。负有连带责任的萤会如此激动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不明白要杀死天河舞姬的理由……？这种事，只因为管理局的命令不就够了？以前不也是这样吗？那我反问你喔，哪种理由可以不杀天河舞姬？就算违背管理局的命令也不想杀那女人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呃……」

    紫乃无法反驳。

    她可以随口举出天河舞姬的必要性。最强的战士、国土防卫的主力、学生们的精神支柱。可以想见失去她对这个都市、这个国家，甚至对这个世界造成的负担实在太过沉重。

    然而，将这些影响全部列入考虑之后，管理局仍然判断天河舞姬非死不可。这样的决定绝非最底层的特务凭个人的观点就能颠覆。她拥有的力量越是强大、她拥有的影响力越是庞大，判断失误时的损害也就越难以衡量。

    「……紫乃，我再问你一次。我们的工作是什么？你肩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萤凝视著紫乃的双眼，如此问道。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口中哼著歌词记不太清楚的歌，舞姬精神焕发地走在宿舍的走廊上。

    身穿制服，肩上披著大衣，而手中──拿著刚完成的红鞘黑刀。

    「呵呵……紫乃会不会开心呢？」

    舞姬看著手中的黑刀，脸上浮现笑容。

    现在舞姬所在的位置是紫乃居住的宿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紫乃专用的输出兵器，现在她正为了将礼物亲手交给紫乃而赶到此处。

    这时──

    「嗯……？」

    来到紫乃的房间门前，舞姬停下脚步。

    因为她隐约听见似乎有对话声从房门后传来。

    舞姬没有偷听人家聊天的嗜好。她没想太多，举起手就要敲门。

    但──就在这一刻……

    「嗯……？」

    房门后方传出的说话声较为清晰了，舞姬不由得停下动作。

    房里除了紫乃，还有另一个人，而且刚才的对话中确实提到了舞姬的名字。

    「在讲什么啊……」

    舞姬面露疑惑，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但还是悄悄把耳朵贴到门上。

    「………………，杀了天河舞姬。」

    紫乃低声如此喃喃说道。

    「没错。那才是我们的使命，我们该做的事，我们领受的绝对指令。」

    「……这种事，我也知道。」

    「那这一星期以来，紫乃都在做些什么？性别被天河舞姬揭穿、穿著天河舞姬给你的衣服、听从天河舞姬的要求改变发型。这些难道是为了暗杀天河舞姬的策略吗？」

    「…………」

    紫乃无言以对。萤的每句话都一针见血地刺穿紫乃内心的苦恼与纠葛。

    萤哀伤地揪起眉心，倾身靠向紫乃。

    「紫乃，紫乃。听我说，紫乃。以前的紫乃到哪去了呢？冷静、冰冷又冷酷地执行任务的你，究竟去哪了？回来啊。杀了那女生，回到我身边啊。」

    像是要倾诉心中悲痛似的，萤捶打著紫乃的胸口。

    紫乃垂下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推开了萤。

    「……我知道。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使尽全力从喉咙挤出的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瞬间──

    「……！是谁？」

    刚才萤走进的那扇门外头传来细微的声响，紫乃的视线挪向房门。

    她随即一个箭步冲向房门，看向门外。

    然而，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影。

    「怎么了吗，紫乃？」

    「……没事。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动静。」

    紫乃再度扫视走廊左右后，关上门。

    然后再度看向萤。

    「……总之，你要说的我明白。我从没有忘记任务……不过，执行的时间点交给我决定。」

    「……唉。」

    紫乃的回答让萤轻叹一声。

    「嗯……目前就这样吧。不过，如果你继续悠悠哉哉地浪费时间，也许会被我抢先喔。」

    「……什么？」

    「你应该没忘记吧？我──同样也是四课的特务喔。」

    萤微微扯开嘴角。

    ◇

    「呼……！呼……！呼……！」

    逃离紫乃的房门前之后，舞姬一路慌忙逃到了宿舍的后方，这才终于让背贴著墙面，吐出一口气。

    心脏剧烈地蹦跳，汗水爬满额头，肺部传来近乎疼痛的紧绷感。

    话虽如此，神奈川都市首席天河舞姬的身体不可能跑个几分钟就疲惫成这副德行。让舞姬的心跳节拍失序的，毫无疑问就是刚才无意间听见的紫乃与某人的对话。

    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

    ──紫乃是来杀舞姬的？

    「这是……怎么回事？」

    舞姬背抵著墙面缓缓瘫坐下来。手中的黑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一段时间，舞姬垂著头一动也不动。但无论再怎么思考，都无法得到自己能接受的答案。当昏暗的思路在脑中不停反覆循环，舞姬甚至有种灰暗的想像逐渐渗透全身上下的错觉。

    紫乃转学到神奈川之后的种种在脑海中浮现而又消失。特别模拟战、第一次的约会，以及与崔莱顿级〈UNKNOWN〉的战役──

    这一切的回忆剎那间浮现了相反的意义，彷佛正从内在开始侵蚀舞姬。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舞姬咬紧牙根甩了甩头。

    随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将之彻底自肺部排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自己的吼叫声中，将额头猛然撞向墙面。

    叩！巨响声响起，整栋宿舍彷佛地震一般晃动。头顶上传来建筑物内的学生们纷纷打开窗户的声音。

    「……这样才对。」

    舞姬看著墙面彷佛被铁锤敲打的痕迹，轻声说道。

    这样一来，精神就振作了些。钻牛角尖不符合舞姬的行事风格。黑暗之所以骇人，是因为里头不知暗藏著什么。那么舞姬需要的绝非静静等待不知何时会来临的黎明，而是点亮灿烂明亮的火光大步向前。

    至少──舞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舞姬转念一想，自己只是偶然听见那段对话，也许只是自己听错了，也许那番话的意思其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总而言之，不向紫乃本人确认就无法确定任何事。舞姬从口袋中取出了随身终端。

    ──直接找目的也许是暗杀自己的人物问话，肯定是下下策吧。目前舞姬可能单方面得知了对方的意图，如果要活用这样的优势，一定还有许多更好的做法才对。

    然而舞姬没有这么做。无论是恶意或者杀意，一切全都面对面承受并且反击，这就是天河舞姬身为关东最强的信念与觉悟。

    开启终端的讯息画面，一一输入文字。

    如果这只是舞姬的误会，那也无所谓。之后再向紫乃为这失礼至极的行为道歉，并将这把黑刀交给她吧。

    但如果舞姬刚才听见的话没有错误，届时──

    「…………」

    舞姬输入讯息之后，深呼吸一次让精神维持平静，按下了送出键。

    萤离开宿舍房间的几分钟之后。

    紫乃察觉随身终端在口袋中震动，眉心微蹙。

    「……是谁？」

    能传讯息到这终端的人物并不多。刚才萤所说的话浮现脑海，紫乃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然而，显示在终端画面上的名字超乎紫乃的预料。

    「……天河？」

    紫乃的终端收到的正是她的暗杀对象──天河舞姬传来的讯息。

    回想起来，在紫乃成为四天王的时候，舞姬曾半强迫地要求她登录自己的ID。

    「到底有什么事？」

    紫乃感到疑惑的同时开启讯息──

    「嗯……？」

    当那文字映入眼帘，紫乃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

    ◇

    乾燥的风穿梭在崩塌的城镇建筑物之间，细微的尘埃拂过头发与制服，留下令人不快的感受后远去。

    「…………」

    紫乃一语不发，站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环顾四周。

    遭惊人力量粉碎并掀起的柏油路面，被拦腰折断的高楼大厦，失去意义的交通号志与告示牌零星地矗立在各处。数十年前或许有无数的行人往来的地点，现在已经是飘荡著鲜明死亡气息的废墟。

    ──都市外墙的外侧，过去名为「神奈川」的土地某处。

    与滨海公园所在的海岸方向相反，这里是面朝内陆的地点。紫乃的背后可看见神奈川的都市外墙，前方则是一片荒凉的肃杀景色。

    当然了，紫乃并没有特地造访废墟的嗜好。她从口袋中取出了随身终端，让昨天收到的讯息显示在画面上。

    寄送者是舞姬。内容相当简明扼要，要求紫乃今天在这个时间来到都市外的此处。

    接到突如其来的讯息，心生狐疑的紫乃当然也回了询问理由的讯息。但是在那之后没有任何回音，紫乃没办法只好就这么造访此处。

    「──天河，你在哪？」

    把终端塞回口袋中，放声呼喊。在这除了紫乃之外没有其他生命发出声音的空间中，人声四处回响后消散。

    就在十几秒之后，右手边的瓦砾发出细微的喀啦声响。

    紫乃挪动视线，在该处看见俯著脸的舞姬。

    「天河。」

    紫乃转身朝向她，呼喊她的名字。

    「──紫乃。」

    舞姬以平淡的口气如此回应。因为反应与平常的舞姬有些不同，紫乃不由得皱起眉头。

    「叫我来这个地方，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有事想问紫乃你。」

    「有事想问？」

    「嗯。」

    舞姬俯著脸点了点头，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

    「──紫乃来神奈川，是为了杀我？」

    「…………！」

    舞姬这句话──

    让紫乃的吸呼不由得暂停。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紫乃脑海中填满了问号。不过，不能让舞姬看穿紫乃心中动摇。紫乃压抑著脸部肌肉的动作，佯装平静。

    「……你在说什么？」

    紫乃如此回应。舞姬听了倏地抬起头，凝视著紫乃的双眼。

    「回答我。」

    「…………」

    在那双彷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之下，紫乃再度陷入沉默。

    舞姬究竟是何时，经由什么手段得知紫乃的目的呢？尽管无法否定舞姬对紫乃可能一直怀有某些怀疑，但舞姬应该还无法掌握紫乃的目的是「暗杀」才对。

    既然如此，这也是舞姬的计策之一吧。她应该打算试探紫乃，诱使紫乃言行失措。

    ……不。紫乃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判断。紫乃凝神看向正凝视著自己的舞姬，那身影、表情、眼神。紫乃的观察力明白舞姬认为自己说的话有所根据。

    这时，紫乃回想起昨天与萤交谈途中，突然传进耳中的细微动静。

    如果舞姬那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就收到讯息的时间来说也很合理。在那之前的舞姬与现在的舞姬态度显然不同。

    「该不会……」

    紧接著，紫乃喃喃说道。

    那时萤该不会是为了让舞姬听见她们交谈，才会开始谈起任务的事吧？这样的想法突然掠过脑海。

    对了，简直就像是为了营造眼前的状况──紫乃必须与舞姬对峙的状况。

    「……不。」

    这想法未免也猜疑过头了。况且现在应该处理的根本不是为何舞姬会发现目的──而是如何回答舞姬。

    就紫乃的立场而言，装傻肯定是最好的选择吧。既然还要特地质问紫乃，就表示舞姬可能也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

    当然，舞姬已经得知一切之后才约紫乃到此赴会的可能性并不是零，柘榴或银呼、青生也可能正埋伏在废墟暗处。倘若真的是这样，紫乃向舞姬坦承事实也无所谓。

    但如果不是，一旦紫乃承认了舞姬所说的话，两人就无法再恢复之前的关系了吧。

    所以无论再怎么装模作样，装傻蒙混才是正确解答。

    但是──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从紫乃口中流泄出了这句话。

    彻底忽视实际利益的判断。如果萤或金屋课长在场，肯定会因为紫乃的行动而忍不住伸手掩面吧。

    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舞姬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紫乃怎么也没办法说谎。

    尽管可以有所隐瞒──但就是无法说谎。

    「……这样啊。」

    听了紫乃这句话，舞姬平静地回答。

    她的神情看起来没有受到打击。不，若要更正确地说，那是已经一度克服了打击，做好心理准备才来到此处的表情。

    舞姬悠悠举起了藏在大衣中的左手。

    握在那手中的一柄刀也随之映入紫乃眼中。紫乃目睹那动作，反射性地将手添在刀柄旁。

    不过舞姬惯用的输出兵器应该是巨剑。照理来说，不太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更换自己惯用的武器──

    紫乃这么思索的同时，舞姬将手中的刀拋向了紫乃。

    「什么？」

    紫乃连忙举手接下那柄刀。

    「这是……」

    脸上写满了狐疑的紫乃将视线挪向那把刀。那是一柄收纳在朱红刀鞘内的输出兵器。自鞘中抽刀一看，漆黑的刀身沐浴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芒。

    紫乃一眼就明白这是超乎常识的稀有珍品。这把刀命铁的比率，紫乃手中的量产品可说是难以比拟吧。

    「那个，就给你用吧。用量产品没办法和我打吧？」

    舞姬这么说完，将右手伸进大衣中，从中拔出了具有金色剑身的巨剑。

    「理由我就不问了。反正就算问了，你大概也不会告诉我──不过，如果你想要我的首级，就正大光明来拿。」

    「……你在打什么算盘？」

    纳闷的紫乃眯细了眼打量舞姬，舞姬只是毫不松懈地盯著紫乃。

    「──如果紫乃你真的是来杀我的，那该怎么办才好……我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后，发现了一件事。」

    「……发现？」

    「嗯。我啊……一定──喜欢紫乃。」

    舞姬如此说著，眼神中的真挚不减。但她立刻补充似的说道：

    「啊，不要会错意喔。」

    「…………」

    「和紫乃在一起很开心，和紫乃并肩作战很可靠，紫乃开心我也觉得高兴──就算紫乃的目的是『杀了我』，我觉得这些还是都不会改变。其实啊，在这个当下也没有改变喔。所以……」

    舞姬将巨剑的剑峰指向紫乃。

    「就简单明瞭地分个胜负吧。如果紫乃赢了，我的首级就给你。不过要是我赢了──紫乃就是我的喽。」

    「什……」

    听了这从未料想到的一句话，汗水划过紫乃的脸颊。

    「你在说什么，天河？」

    「有什么关系？我也赌上性命了嘛──还是说堂堂正正的对决，你没自信取胜？」

    「……你说什么？」

    紫乃板起了脸。这挑衅未免也太露骨了。

    不过，如果现在拒绝这场决斗，紫乃肯定会被逼入更不利的状况吧。

    如果舞姬向四天王商量这件事，紫乃恐怕马上就会遭到逮捕。如果暗杀出自管理局的指令这一点没有曝光，也许紫乃有可能被送返至管理局──但是得到杀害目标的机会却空手而归的无能特务会受到什么处分并不难想像。

    现在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建立在舞姬对紫乃的宽容上。

    「…………」

    紫乃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原本握在手中的刀拋向地面，将舞姬拋给她的刀收入鞘中提至腰际，右脚向前踏出一步，上半身向前倾──摆出了拔刀术的架式。

    既然舞姬已经得知紫乃的目的──

    同时紫乃也已经承认的这一刻──

    如此情势已经避无可避。

    那么──就只剩你死我活了。

    无论结果将会如何，紫乃怀著必胜的杀意挑战最强者天河舞姬。

    如此一来才能对舞姬的决心表达尊重，同时也是紫乃向前进的唯一道路。

    「来吧。」

    「──嗯。」

    话才说完，舞姬一脚蹬向地面。

    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舞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尽管手中握著几乎等同于身高的巨剑，速度依旧超乎常识。

    然而，紫乃并未惊慌。

    如果这是第一次与舞姬对峙，也许紫乃会有短暂的一瞬间手足无措吧。

    但是紫乃自从潜入神奈川至今，时时监视、调查、观察著舞姬的一切。

    这些行动所得到的资讯，不仅止于她的兴趣嗜好或思想信念等。挥剑时的动作、进攻时的习惯，就连舞姬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紫乃都已经瞭若指掌。现在的紫乃甚至敢说自己已经比舞姬更了解舞姬的身体。

    所以──紫乃不慌不忙。

    如果是一般人目睹舞姬突然出现在眼前，也许会吓一跳而退怯，反射性地向后退开。

    但是采取这种行动的瞬间，胜败便已成定局。那样的姿势不可能招架舞姬的臂力挥出的强烈剑劲。

    紫乃右脚沉稳地向前踏，顺势将黑刀从鞘中拔出。

    话虽如此，她不会愚蠢地正面接下舞姬的巨剑。如果真的正面迎击比拚力气，紫乃的手臂肯定会折断。她在刀剑彼此碰触的瞬间扭转手腕，将舞姬的力道方向微微错开。

    「────！」

    这时，紫乃眉梢微微挑起。

    并不是因为舞姬的攻击而讶异。惊讶的原因其实来自于自己手中的黑刀。

    映入眼帘的瞬间就明白这是相当高级的兵器，然而实际拔刀一挥，紫乃才知道那样的评价还太过低估了。

    刀柄有种好像吸附在掌中的触感，刀彷佛成了手臂一部分般契合。那就像是专为紫乃而打造的，光用高级品这样的字眼无法真正予以评价。

    「喝──！」

    然而紫乃也不能只顾著赞叹。舞姬应该早就预料到紫乃的刀路了，她踩稳双脚稳住身子，让紫乃刚才偏转方向的巨剑从不自然的角度再度挥向紫乃。

    「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

    用肉眼几乎无法目视的速度挥出无比沉重的一击的同时，舞姬笑道：

    「好厉害，果然好厉害，紫乃！真的──好强！」

    「……喝！」

    紫乃勉强偏移那道剑锋并蹙起眉头。然而，舞姬无所谓地继续说：

    「啊啊，啊啊──这种战斗还是第一次！我还是好想要紫乃啊！」

    「少胡言乱语了！」

    「我才不是乱说呢！嗯……我真的喜欢你，超喜欢你的！来嘛！和我一起战斗嘛！和我一起守护这座都市吧！只要有紫乃在，我们就是最强的！」

    「……！」

    连续三四次偏转舞姬那快到眼睛几乎追不上的剑锋，紫乃觉得胸口一紧。

    幼稚得令人难以忍受的童言童语。

    然而，紫乃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样似乎也很不错。

    「啧──」

    紫乃板起了脸，转动眼球以视线捕捉舞姬的脸庞。

    「喝！」

    伴随著裂帛般的吆喝声挥刀。在紫乃的意志指使之下，黑刀在偏转舞姬剑锋的同时，将威力传至舞姬的脸。

    紫乃不认为这样就能打倒舞姬，只求能让舞姬露出一瞬间的破绽。

    然而就在那瞬间，只见舞姬张大了嘴──用牙齿紧紧咬住了看不见的刀刃。

    「唔！」

    「什么──！」

    紫乃再怎么样也料不到这一招。紫乃的〈世界〉能触碰视野内所有事物。反过来说，这也代表了在〈世界〉的重现过程中，紫乃也会受到对方的干涉。

    透过紫乃的视线，舞姬咬住了黑刀的刀身，紫乃的动作一瞬间静止了。

    露出两排白牙的舞姬双手高高举起巨剑，灌注浑身之力往下劈。

    「唔……！」

    紫乃解除〈世界〉的重现，往左方闪避。环绕巨剑的浓密命气扎扎实实地命中紫乃刚才站的地面。

    闪光。犹如炸弹爆炸，原本就受损的柏油路面被轰得更加碎裂残破。

    紫乃蹬地与舞姬保持距离，一眼瞄向舞姬的一击所造成的破坏痕迹后，开口说道：

    「威力还是一样惊人啊──天河，你究竟看著什么样的〈世界〉？」

    「嗯？」

    紫乃这么一问，舞姬双眼圆睁。

    紫乃并非为了向舞姬寻求回答而开口。只要能避免舞姬趁势追击，让她的意识一瞬间转移就够了。况且，没有人会好心地向交战中的敌人仔细解释自身的力量泉源〈世界〉的奥秘。

    不过，舞姬再度颠覆了紫乃的预料。

    「〈世界〉原本是冷冻睡眠中见到的梦境演变而成的吧？如果你是指这个──我没作什么特别的梦喔。」

    舞姬彷佛毫不在乎对方猜透自己的底牌，这么说道：

    「我梦见的是……『幸福的〈世界〉』。爸爸和妈妈还有小萤……大家都笑著生活，和平的〈世界〉喔。」

    「你说什么……？」

    紫乃皱起眉头。

    她从没听说过这种缺乏具体性的〈世界〉。然而舞姬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不过仔细一想，舞姬使出的招数全都是命气控制所能得到的结果。不像柘榴能在瞬间移动到其他地点，也不像银呼得到野兽的嗅觉，就只是纯粹且异常的蛮力与命气的强度。

    舞姬像是看穿了紫乃的思绪，挑起嘴角。

    「──那紫乃呢？」

    「……什么？」

    「就是紫乃的〈世界〉啊。只有我说出来不公平吧。我看大概是眼睛看到就能砍到的力量……对吧？紫乃那时候作了什么梦啊？」

    「…………」

    思考运转了短暂数秒──紫乃默默地提刀摆出架式。

    「哪有傻瓜会在战斗的过程中向对手解释自己的能力？」

    「咦！好过分喔！明明是紫乃你先问的！」

    舞姬倏地鼓起脸颊，抱怨著「讨厌耶！」的同时举起了巨剑。

    「…………啧。」

    紫乃微微皱起眉头，轻声咂嘴。

    并不是因为舞姬触怒了她，而是因为她试著回想起冷冻睡眠时──俗称「梦境季节」的记忆时，之前那阵莫名其妙的头痛再度涌现。

    紫乃不回答梦境的内容，并不是因为任何战斗上的理由。

    单纯只是因为──无法回想起梦境的内容。

    能触碰视线所及之处的〈世界〉。那究竟是源自于何种原因而产生的，紫乃无法回忆。

    同时在刚才舞姬如此询问之前，紫乃对这件事甚至从未感到任何疑惑，简直就像是对这件事怀抱疑问的想法从脑海中被抹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究竟……」

    一个疑问接二连三连锁唤醒了其他疑问，麻痒的不快感在脑海中涌现。

    然而，现在紫乃没有空闲把注意力放在过去。

    当下她面对的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人类，一瞬间的疏忽都可能是生死的分界线。

    「喝──！」

    舞姬短促低喝，再度急速冲向紫乃。

    「唔──」

    紫乃挥刀，使用与刚才相同的手法连续化解舞姬的攻势。

    但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剑锋逼近之时，紫乃没有尝试偏转剑的方向，而是故意正面接下舞姬的巨剑。

    不，正面接下这样的叙述并不正确。紫乃在刀剑相触的瞬间，轻蹬地面利用舞姬的攻击威力往后方跳跃。

    「────！」

    紫乃让命气充盈于双眼，眼球在眼窝中迅速旋转。

    不过，紫乃注视的并非舞姬。

    而是矗立于舞姬身后，倾颓大厦的玻璃帷幕。

    「一之太刀──〈噬空〉。」

    开口的瞬间出刀挥到底。剎那间，刀光划过大厦的玻璃帷幕，无数的碎片从舞姬的头顶上如雨而下。

    「哇！哇啊！」

    舞姬看似惊慌地往前方逃窜。

    但是，紫乃原本就不认为这种小招数能对舞姬造成伤害。

    「喝──！」

    紫乃再度旋转眼球，注视舞姬身体的要害以及散落在她身旁的玻璃镜面──更正确地说，紫乃锁定了映在镜中的舞姬身影。

    「二之太刀──〈闪尘〉！」

    伴随著裂帛般的吆喝声，紫乃再度挥刀。

    「唔……！」

    目睹紫乃的动作，舞姬持剑飞快旋转。

    超乎想像的反应速度。舞姬以肌肤感知看不见的刀刃杀气，藉著如此超乎常识的敏锐知觉发现了自身危机。其实这招在同一时间对目标施加多重斩击的〈闪尘〉，在过去也曾被舞姬破解。

    然而，紫乃藉由过去近乎狂人的观察，正确地掌握了舞姬能应对的攻击范围。

    无法目视的斩击从三百六十度杀向舞姬。

    就算是舞姬，也不可能完全抵挡每一刀。在一连串急促的金属碰撞声之后，舞姬按著侧腹轻声呻吟。

    「唔……呜……」

    舞姬的手掌下方鲜血逐渐渗出。

    「……！」

    然而，紫乃见到那抹红色却不由得忘了呼吸。紫乃发现自己反射性就要呼喊舞姬的名字，连忙紧闭上自己的嘴。

    看见自己造成的伤口而惊慌失措，简直莫名其妙。然而看见舞姬负伤痛苦的模样，紫乃有种全身寒毛直竖的惊恐感受。

    但是──这瞬间的空档，舞姬自然全部看在眼里。

    尽管脸上充满了痛楚，舞姬仍使劲一蹬，在眨眼间便贴近至紫乃身旁。

    「啊──」

    「真温柔啊，紫乃。不过，你还有时间担心别人吗？」

    舞姬平静地如此说道，高举巨剑直劈向紫乃。

    紫乃为了化解那攻击而将刀向上挥──但是太迟了。精神上的动摇让反应晚了一瞬。

    附有浓密命气而绽放光芒的大剑逼近眼前。

    明确的「死」的想像束缚著紫乃的身体。

    「───」

    然而──

    舞姬的剑锋掠过紫乃的长发，劈开了瓦砾。地面有如地震摇晃，强烈的冲击波直扑紫乃的全身肌肤。

    舞姬在这距离下不可能失手。紫乃一瞬间就理解了。舞姬认为这一招如果确实命中肯定会杀死紫乃，故意偏转了必杀的一剑。

    「…………！」

    烈焰般的冲动瞬间充满紫乃全身上下。

    对舞姬的感情，以及受到敌人手下留情的屈辱，在脑海中如狂风横扫。

    刻意扭转目标后的全力劈击让舞姬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同时，只要有那一瞬间，就已经足以让紫乃采取行动。她一脚踢向舞姬的脚踝，手推肩膀，像是要让舞姬的身体旋转般把她压倒在地上。

    「呀！」

    就算舞姬拥有惊人的蛮力，但体格与同龄的少女相比格外娇小。只要抓住空档，要夺走她的平衡并非不可能。

    尽管如此，舞姬无法反应的时间也就短短一瞬间。

    「啊啊啊啊啊──！」

    紫乃立刻跨坐在舞姬身上，双手握住黑刀刀柄，将刀锋刺向她的咽喉。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呼……！呼……！呼……！」

    「──！──！──！」

    两人急促的呼吸在一片寂静中回响。

    紫乃手握的黑刀刀刃擦过舞姬颈边的皮肤，刺进一旁的地面。

    并不是舞姬闪过，而是紫乃的手错失了目标。

    简直就像──刚才舞姬挥出的那一剑。

    「…………」

    「…………」

    在几乎能感觉到彼此气息的距离下。

    两人四目相交。

    就在这时──

    「────」

    紫乃发现了难以理解的现象。

    舞姬那惹人怜爱的脸庞上不知为何接连出现颗粒状的物体。

    「紫乃……？」

    「啊──咦……？」

    紫乃没花上多少时间就察觉那是从自己眼中掉出的点点泪珠。

    ──无法理解。

    紫乃以颤抖的指尖按著自已的双眼，站起身。

    「紫乃，我──」

    舞姬挺起身子，对她说道。

    「……！」

    然而，紫乃没有回答。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是紫乃就是无法继续站在舞姬面前。紫乃无法忍受──让舞姬继续看著这样的自己。

    「紫乃！」

    「────！」

    听见舞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紫乃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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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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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奈川学园的学生会室中。

    「……好了，完成了。」

    青生喃喃自言自语，稍微伸了个懒腰。因为长时间坐在电脑前面，觉得背部肌肉格外僵硬。

    青生目前正在书写的是要上交南关东管理局的每月报告书。湾岸三都市中尚武风气格外强烈的神奈川学生会中，擅长事务处理的人就只有青生一个，因此这种工作必然都会落到青生手上。

    「嗯～～……紫乃宫同学看起来对这类文书工作应该很拿手的耶……」

    青生搔著自己的脸颊喃喃说道。最近加入学生会的学生紫乃给人一种对这类工作能驾轻就熟的印象。

    话虽如此，他（不，应该说她吧）同时也拥有卓越的战斗技术与〈世界〉。青生不得不承认就她的角度来看，把紫乃放在办公桌前或司令室内未免也太浪费人才了。

    青生轻吐一口气，让电脑进入休眠状态后，一面扭转著肩膀一面从椅子站起身，把印表机吐出的整叠文件用回纹针固定。

    随后她拿著文件走出房间，沿著走廊移动。

    就在转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撞见了熟识的人物──柘榴与银呼。

    「啊，音无同学、佐治原同学。」

    「嗨，青生。」

    「……嗯。」

    青生向两人打招呼后，两人也半举起手当作回应。

    这时，银呼歪著头指著青生手中的文件问道：

    「那是什么？」

    「喔，这是要给管理局的报告书。正好我有事要上管理局，想说顺便带去。」

    青生如此回答后，柘榴与银呼装模作样地开始假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真是辛苦你了青生要不是我们的身体这副德性……」

    「……不用装了啦，事到如今我也不期待两位会帮忙了。」

    青生脸上挂著三条线无奈地瞪向两人。两人马上摆出了无所谓的表情，停止假咳。

    「……话说回来青生现在还用实体文件啊不过就每月报告而已用电子邮件不就好了？」

    柘榴面对著熊猫玩偶如此说道。青生搔著脸颊回答：

    「嗯，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不过我还是觉得这种事要正式点比较好，因为我算是比较老派的人吧……」

    这时银呼拍了拍柘榴的肩膀。

    「哎呀，柘榴。因为青生和管理官们满要好的嘛。」

    「……啊～～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喔不过我不太想见到那些人就是了没事爱装熟又一直想看我的眼睛。」

    「我觉得那样算普通吧……」

    青生对著从来不愿与人视线相对的柘榴苦笑道：

    「管理官们其实人都不错喔，也很为我们学生著想。两位接下来要不要一起去？听说拿到了好喝的茶叶，会请我们尝尝喔。」

    「什么嘛，你说有事要去管理局，原来是下午茶喔。」

    「啊……不是啦，重点不是那个，主要还是去报告……」

    青生连忙打算解释时，银呼笑著摇头。

    「我也没说这样不好啊。毕竟青生平常就那么努力，这一点点甜头有什么关系？」

    「佐治原同学……」

    银呼稍稍耸了耸肩后，突然察觉什么似的睁大双眼。

    「对了。先不管这个了，青生，你刚才是从学生会室过来的吧？」

    「嗯，是这样没错……请问怎么了吗？」

    「……公主在不在学生会室里？」

    「没有，就我一个人而已……」

    青生回答后，两人表情苦恼地低吟。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啦，只是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公主殿下。我也有试著拜访公主殿下的房间，但好像也不在。」

    「……听说昨天人好像去过『工房』但是在那之后的行踪成谜我想应该是那把武器完成了打算送到紫乃手上但是紫乃本人也不见人影……」

    「咦？是这样吗？紫乃宫同学是怎么说的？」

    「……不是这样紫乃她也同样不知去哪了。」

    「既然这样，应该是两个人一起上哪儿去了吧……？」

    「……啊！」

    青生手扶著下巴如此说完，柘榴与银呼剎那间忘了呼吸。看来在青生提点之后，两人才察觉这样的可能性。

    「紫、紫乃绑架了公主殿下……！」

    「不是啦，怎么会想到那边去呢……假设两人真的在一起，应该也只是很普通的出游吧？」

    「……不不不不无论是真是假这事态无法坐视不管居然骗过我们的眼睛幽会。」

    「什么……！难道说紫乃收下刀之后，哄骗公主殿下说要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谢礼，就把公主殿下……！」

    「很有可能不对应该说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不是吧，请往其他方向思考吧。话说，紫乃宫同学明明就是女生啊。你们担心过头了吧。」

    「青生你在说什么啊这种轻忽大意才是最要不得的。」

    「对嘛！啊啊！在我们放松戒心的当下，公主殿下的贞洁遭遇危机了！」

    ──就在这时……

    「……！」

    突然间，柘榴与银呼同时讶异地转头看向后方。

    她们像在寻找什么似的扫视四周。青生歪著头困惑地看著两人的动作。

    「……？请问两位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觉得刚才好像有人碰了我的肩膀。」

    「嗯。不过……没有其他人在啊。到底是──」

    这时，青生皱起眉头。

    因为两人突然不再说话，浑身失去力气般双手无力地下垂，头沉重地向前摆。

    「咦……！怎、怎么了吗？音无同学、佐治原同学……？」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青生慌张地摇晃著两人的肩膀。

    但就在下一瞬间──

    「咦？」

    自己的肩膀传来被某人抓住的感觉，青生转头向后。

    然而，身后没有任何人影。那感觉就像是具有质量的幽灵触碰了她。

    「刚才的是……」

    这时，青生突然回想起──

    柘榴与银呼在陷入沉默之前说过的话。

    「啊──」

    思考至此，青生感觉到自己眼前彷佛突然盖上一片布幕般，视野落入黑暗之中。

    ◇

    「呃……啊……！」

    紫乃伸手按著前额，蜷曲著身体，痛苦呻吟。

    头部异常疼痛，简直像是头盖骨内侧反覆受到猛烈敲打。虽然之前就曾有过谜样的头痛侵袭紫乃，但是症状如此鲜明，这还是第一次。

    可能的理由就只有一个──舞姬。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产生这样的头痛都是在与舞姬交谈，或是思路绕著舞姬打转的时候。就在刚才紫乃要将刀锋刺向舞姬的咽喉时，那疼痛以过去从未体验的强度侵袭紫乃。

    那简直就像紫乃的身体对于加害舞姬这件事产生抗拒反应。

    「……呼！……呼！」

    紫乃花上数分钟，好不容易调匀呼吸，让背抵向墙面。几许烟尘随著细微碰撞声扬起，沾黏在紫乃汗湿的肌肤上。

    紫乃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都市外旧市区内的一栋半垮大楼的某个房间内。逃离舞姬面前之后，难以忍受头痛的紫乃逃进了附近的一栋建筑物内。

    虽然在当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判断，但就结果而言，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如果当时直接回到都市内，也许会在这样的状态下撞见舞姬，学生们甚至有可能已经接获舞姬的通报，前来抓住紫乃──

    「……不对。」

    紫乃自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舞姬肯定不会这么做。

    就特务来说绝不该抱持的天真想法，但紫乃怀著充分的自信。紫乃相信舞姬绝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自己能相信舞姬到这个地步，紫乃自己也不知道。确实紫乃已经观察舞姬好一段时间，但紫乃也知道自己对舞姬抱持的信赖已经超越了一朝一夕的观察所能培养的程度。那甚至可说是认识十几年的好友般──

    （──要和……分开……我好怕。）

    「────！」

    紫乃这时倒抽一口气。

    那样的想法掠过脑海的同时，脑袋中突然浮现了带著杂音的说话声以及年幼少女的身影。

    「这是……什么……！」

    紫乃面露痛苦神色，从喉咙中挤出自言自语。

    记忆中不存在的少女身影。不，更正确地说，紫乃仅仅一次曾经目睹那身影──就在舞姬房内的相片中。

    「天河……？为什么……我会……」

    ──为什么自己会「回忆起」这些事呢？

    这时，紫乃再次发现自己的思绪出现矛盾。「回忆」……刚才紫乃自然而然地这么想著，但她的记忆中理应没有这样的场面。

    「……唔……」

    紫乃按著额头，轻闭起眼追溯自己的记忆。

    大战之前，就体感而言大约十年前，就现实时间来看大约是三十年前，紫乃也并非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件事。

    若要细数清楚记得的事，顶多就只有家人──以及萤。

    没错，现在与紫乃一同工作的凛堂萤在战前就是紫乃的朋友。也许是因为彼此住处靠近，自从懂事以来两人就常常玩在一起。

    人称〈UNKNOWN〉的怪物出现在世界上，还有战争开始时，以及政府决定把孩童们送进冷冻睡眠设施保护时，紫乃与萤都在一起。

    对了。当萤得知自己必须进入与紫乃不同的设施时，萤似乎非常害怕。那时紫乃安慰她肯定能再相见──

    「…………！」

    这时，紫乃紧紧皱起眉头。无法解释的矛盾。紫乃还记得，萤和紫乃被送进同一个冷冻睡眠设施。

    不会错。紫乃记得很清楚，在进入睡眠装置前，两人还有说过话。

    而且听说收容紫乃等人的设施在孩童们的冷冻睡眠解除之前，因为崩塌事故而半毁，紫乃恢复意识时是在医疗设施的病床上。那时──紫乃还记得，当时先清醒的萤握著自己的手。

    「对……是这样没错。」

    紫乃蹲坐在墙边，不断地喃喃自语。

    当时。在彷佛于黑暗中游荡的感觉中，紫乃循著那握著自己手掌的柔和触感恢复了意识。

    朦胧不清的思绪与模糊不清的眼前景物。首先跃入眼帘的是双眼盈满泪水的萤。

    （啊……）

    （……！太好了……我好怕要是你再也不醒来……）

    （这里是……？）

    （我也还搞不太清楚……人家说这里是管理局的医务室。）

    （……你是──）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萤啊。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当时的交谈浮现于脑海。

    回想起来，当时紫乃因为事故的影响而意识朦胧不清──就在那个瞬间，紫乃回想起萤的名字以及「萤一直是自己的朋友」。

    「────」

    这时……

    紫乃觉得刚才彷佛受到高热侵袭的脑袋在一瞬间冷却。

    一个可能性掠过了脑海。

    虽然那只是一种可能性，但若非如此，紫乃记忆中的矛盾与模糊之处就难以解释。

    「难不成……真的是……」

    虽然紫乃也不愿意思考这样的可能性，但如果这是事实，紫乃自清醒至今也许已经错失了无数重要事物，而且──其中某些事物恐怕已经覆水难收了吧。

    「…………」

    尽管如此。紫乃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紧拳头，扶著墙面撑起了身体。

    让感情执掌自身行动是愚蠢的做法。紫乃身为管理局四课的战士培养至今的意志无法阻止她停下脚步。

    ──紫乃必须厘清真相，就算结果可能颠覆她到现在的人生。

    紫乃手中提著舞姬给的黑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迈开步伐。

    ◇

    「唉～～……」

    坐在都市内某间咖啡厅的露天座位，萤轻叹一口气。

    「结果紫乃最后还是不行啊？」

    「看来是喔。虽然一度有机会得手，但看起来像是故意没刺中。」

    萤如此说完，坐在对面的女学生如此回答。

    她是萤重现〈世界〉而使之成为「朋友」的学生。虽然萤曾告诉紫乃自己只会最低限度地使用能力……但其实萤一直固定维持著数名这类情搜用的「朋友」，让他们去搜集情报。

    当然了，为避免周遭的人起疑心，萤会定期解放情搜用的「朋友」，更换新的「朋友」。如此一来，就能在搜集情报时让目标无法察觉萤的存在。

    虽然萤向紫乃坦承自己能消除相当于施术时耗费时间的记忆，但实际上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尽管紫乃是萤的搭档，完全坦白自己的〈世界〉就相当于暴露自己的要害。

    「……这样啊。」

    萤一口喝光了摆在桌上的柳橙汁，惋惜地如此说著。

    一发现舞姬与紫乃似乎有所行动，萤就暗中派遣她到现场，让她观察状况──但看来结果不符合萤的期望。

    「虽然我也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不过，还真叫人不愉快啊。」

    萤把手肘抵在桌上，不悦地叹息道。

    都已经「为紫乃准备」如此周全的舞台了，紫乃最后对舞姬还是下不了手。这事实让萤不由得心中一阵焦躁。

    「……不过，也没办法吧。然后呢？天河舞姬现在人在哪里？」

    「先回到都市内简单治疗之后，似乎又离开都市了。」

    「又出去了？回到同样的地方？」

    「不，这次是往海岸方向──滨海公园遗址的方向。」

    听了这句话──

    萤微微眯细了双眼。

    「哦……是喔。那个公园啊……呵呵，虽然不晓得这是命运还是偶然，但这舞台还满适合的嘛。」

    萤浅浅笑了笑，起身离席。

    「辛苦你了。谢谢你带给我许多有益的消息。」

    萤说完缓缓迈开步伐，走过那女学生身旁的同时让自己的手心盖在女学生的手背上。

    「──解放。」

    这字眼就是让萤的〈世界〉的控制对象重获自由的解放钥匙与咒文。萤以手触碰对方并且说出这字眼之后，对象就不再是萤的「朋友」。

    一般而言，这些朋友可以多留在身旁一段时间预防万一，但是像她这样找到重要情报的人，萤都会尽早解放让他们失去身为「朋友」时的记忆。虽然「朋友」们不会背叛萤，但萤也无法确定情报百分之百不会走漏。

    况且──考虑到接下来的行动，也不能太过浪费自己的「容量」。

    「再见喽。」

    萤短促说道，迈步就要离开露天咖啡厅。

    但就在这时──

    「嗯？那个，请问下次要在几点报告？」

    萤听见后方的女学生对她如此说道，便讶异地停下步伐。

    从她的言行来看，「朋友」状态似乎还没有解除。

    「…………」

    萤垂下视线看著自己的掌心，反覆握拳又松开两三次。刚才明明就觉得有碰触到了啊……看来似乎是不小心失败了吧。

    刚才那故作潇洒的动作让萤不禁觉得有些害臊。这次萤改将手放到女学生的头顶上，清了清嗓子重整态度正色说道：

    「解放。」

    「……！」

    在萤话语声出口的瞬间，女学生浑身一震，表情转为空白。

    「嗯。」

    看来这次确定成功了。萤留下一头雾水地东张西望的女学生，离开了露天咖啡厅。

    ◇

    ──远处不时传来的浪潮声轻轻敲打著鼓膜。

    位于都市外海岸边的滨海公园遗址处，舞姬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抱著腿，愣愣地望著大海。

    四周毫无人踪。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此处是都市外又面向〈UNKNOWN〉出现的东京湾闸门，会特地来这里的学生原本就少之又少。

    但是舞姬时常忙里偷闲，一个人来到这座公园。

    当舞姬遇到开心的事或是发生悲伤的事，这种时候，她常常会来到这里，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眺望著波光荡漾的水面。

    话虽如此，舞姬并非想一个人独处。如果只是那样，把自己关在宿舍的房内便足够。

    若要正确描述──舞姬真正的希望其实是两人独处。

    这里是舞姬接受冷冻睡眠之前那一天，与好友凛堂萤两人一同造访的地点。

    当然了，就算舞姬来到这里，萤也不会真的现身，也无法与萤交谈。

    但是在这彻头彻尾与过去相异的世界中，听著与当时相同的海潮声，望著与当时相同的海景，舞姬便觉得自己心中萤的身影变得稍微鲜明一些。

    「……小萤。」

    好一段时间默默地注视著大海，舞姬突然喃喃说道。

    在旧市区与紫乃交手之后，究竟经过了多久呢？赌上舞姬项上人头的战斗就那样戛然而止，没有结果。

    「…………」

    舞姬轻抚自己的侧腹。虽然刚才一度回到都市内简单治疗，但白色制服上还留著些许血渍。

    那是紫乃的攻击造成的伤口。舞姬应该只要让命气循环提高治愈力，好好睡一晚就会完全愈合，但目前疼痛还没彻底消褪。

    ──就如同舞姬所想的，紫乃相当强。

    当然了，光是手中兵器的差异就十分明显。过去紫乃使用的刀虽然品质也不错，但命铁比率顶多就六成左右吧，显然与她的命气量不相衬，无法与舞姬和「工房」的师傅们锻造的那把黑刀相提并论。

    不过，就算撇开武器的性能不谈，紫乃比起特别模拟战那时又变得更强了。那刀路彷佛完全预料舞姬的一举一动，没有分毫多余。再加上无比强大的〈世界〉，每一项都是第一流的水准。

    舞姬知道战斗无法重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像著。

    如果让舞姬受伤的瞬间，紫乃没有露出破绽。

    此外──如果在那时，紫乃精准地刺向了舞姬的咽喉。

    那么舞姬现在肯定无法来到这里看海了吧。

    「……紫乃。」

    舞姬把抚著侧腹的手拉到脸颊旁。

    虽然痕迹早已经消失，但是那温暖的水滴打在脸颊上的触感仍然留著。

    不会错的，当时跨坐在舞姬身上，刀尖刺向地面的紫乃──的确在哭。

    究竟是不想杀死舞姬，或者是因为舞姬故意砍歪而感到屈辱呢？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理由。虽然舞姬不明白理由，但在近距离下目睹那表情让舞姬有种揪心的感受。

    舞姬的确说过她想要紫乃的战力。

    紫乃很强，而且是无论到哪个防卫都市都能成为首席的水准。如果她愿意留在神奈川，那肯定十分可靠。

    话虽如此……舞姬那样说的理由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

    现在舞姬胸口的痛楚才是真正的原因吧。当紫乃哭泣，舞姬也觉得悲伤。一想到那原因也许是自己造成的……舞姬就觉得难受。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小萤？」

    舞姬自言自语，抱紧了双腿。

    当然了，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海浪声拂过耳畔又远去。

    但是──

    「……？」

    舞姬这时抬起了头。

    刚刚还毫无人踪的公园遗址内突然出现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好久不见了，舞姬。」

    「咦？」

    因为那少女一开口就直呼舞姬的名字，让舞姬不由得愣了一会。神奈川的学生大多称呼舞姬「公主」或「天河同学」，听人这样称呼已经是许久之前的往事了。

    不，不只是这样。她刚才的确说了好久不见。难道是以前曾经见过的人吗？

    舞姬凝神注视，打量著背对大海站在眼前的少女容貌。

    少女身穿与舞姬相同的神奈川制服，身材纤瘦，以缎带绑成的马尾在海风中轻轻摇晃。

    「你是……谁？」

    舞姬问道，少女觉得很滑稽似的轻笑著，把手按在胸口处。

    「我是萤──凛堂萤啊。」

    「……！小萤？」

    这句话让舞姬圆睁著双眼，刚才抱著的双腿倏地向前踢，身子前倾就要起身。

    少女的轮廓有一瞬间和舞姬记忆中的好友萤重叠了。没错，这名少女的发型或站姿的确与萤有几分相似。

    然而──不对。舞姬改变了想法。如果她是萤，应该不会叫自己「舞姬」。

    更重要的是，她的长相给舞姬的感受与萤截然不同。当然舞姬没有见过「现在」的萤，所以无法真正断定，但是气氛未免差异太大了。

    「你……应该不是小萤吧？还是刚好同名同姓？不过，我认识的萤就只有一个人……」

    「你真的想不起来？」

    「咦……？」

    少女歪著头凝视著舞姬的双眼如此说道。舞姬纳闷地皱起眉头。

    「唉，这也没办法吧。毕竟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差不多十年前……不，就实际的时间来说是二十九年前了嘛。」

    「二十九年前……？」

    舞姬揪起两道眉毛思索。二十九年前，正好是舞姬等人进入冷冻睡眠设施接受保护的时候。

    「啊──」

    这时，舞姬终于回想起来。

    眼前少女的名字。

    「小、小真……？」

    没错。这名少女就是舞姬摆在房间的相片中与萤分别站在舞姬的左右，自冷冻睡眠前就认识的朋友──依藤真里香本人。

    因为整体印象和当年不同，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察觉，但仔细一看就发现确实还留著年幼时的某些特徵。舞姬的表情剎那间变得开朗，连忙从长椅站起身跑向真里香身边。

    「小真……！真的是小真耶！太好了，你也平安啊！既然穿著这套制服，你一直都在神奈川吗？怎么都不告诉我！」

    「…………」

    舞姬又惊又喜，但真里香只是脸上挂著浅笑，默默地看著舞姬。

    虽然舞姬对那样的反应感到几分纳闷──但她马上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握拳轻敲手掌问道：

    「对了！我记得小真和小萤是同一个避难所对吧！小萤和你在一起吗？」

    当舞姬说出那名字，真里香的眉梢微微颤动。

    「……舞姬还是一点都没变啊。现在也还是一样喜欢小萤啊。」

    「咦？嗯，这是当然的啊。不过……对了，刚才小真怎么会说自己是凛堂萤？而且发型也和小萤好像……」

    当舞姬这么问，真里香咧嘴一笑。

    「想知道？」

    真里香说著，像是要抚摸舞姬的脸颊般扬起了手掌。

    下一瞬间──

    「────！」

    舞姬倒抽一口气，上半身连忙向后仰。

    眼前──刚刚舞姬头部所在的位置，圆锥摆锤般的物体如子弹般划破空间。舞姬顺势将手按向地面，向后空翻旋转身子。

    随后她对真里香投出锐利的视线。在真里香举起的右手制服袖口中，舞姬看见了护手般的武装，也看见像钢丝的物体从那里向外延伸。

    「哦，这个距离也能躲过啊。该说不愧为神奈川首席吧？」

    真里香敬佩似的一面说一面翻转右手，刚才射出的摆锤便迅速收回她的护手。

    「……！小真，为什么……？」

    「为什么？」

    听见舞姬那透露著心中疑惑的问话声，真里香圆睁著双眼歪著头回答：

    「你是问攻击你的理由？那当然是为了要杀你嘛。哎呀，我也知道都市首席大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让我得手，不过刚才你看起来还满没有防备的，不试白不试嘛。」

    真里香耸了耸肩，以无所谓的语气说著。

    如果没有听见刚才话中的内容，看起来就像是与朋友轻松交谈吧。

    但是──不，正因如此，舞姬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你在说什么……？小真，这是骗人的吧？」

    「你问的问题好奇怪喔。如果我笑著说『骗你的啦』，那你就会相信吗……啊，以舞姬的个性还满有可能的嘛。那我就说给你听吧──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想杀舞姬呢？」

    真里香展露微笑，展开双臂作势欢迎舞姬。

    「……！」

    不过舞姬表情紧绷地向后退开一步，更提高了戒心。

    就算舞姬个性再怎么纯真，听见刚才那句话之后也不可能就这样跳进那怀抱之中，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真里香散发著一种有如张大了嘴的食虫植物的凶险气氛。

    那张脸上确实残留有当年友人的特徵，但舞姬无法把她与当年的真里香互相连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小真？」

    「咦？什么啊？」

    舞姬问道，真里香随即抹去那有如面具挂在脸上的笑容，露出不悦的扭曲表情。

    「你该不会是想说一阵子没见面，我变了很多吧？啊哈哈，你真的很可爱耶。」

    真里香耸了耸肩，直瞪向舞姬。

    「不过，不好意思喔，我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从战争开始之前，在那些〈UNKNOWN〉出现之前，在被迫进入冷冻睡眠设施之前。舞姬，早在那时候──我就一直非常非常讨厌你。」

    「小……真……？」

    一瞬间，舞姬无法理解真里香口中的一字一句。

    然而，真里香也不理会舞姬的反应，面露憎恶地径自说道：

    「你永远都在碍我的事，一直、一直让我觉得烦到不行。老是黏在小萤身边，永远跟在小萤后面，向小萤撒娇装可爱──只要没有你，小萤就是只属于我的朋友啊。」

    「你、你在说什么……」

    「本来就是啊。小萤明明是我的，为什么老是跟小莹在一起的却是你啊？这不是很奇怪吗？很奇怪吧？小萤一定也想跟我玩，却因为有你在，什么事都不方便。」

    真里香丝毫不在乎舞姬的反应，如此说道。充满憎恨的混浊双眸灿然发光，直瞪著舞姬，洋溢著怨怼的声音像污泥一般沾黏在舞姬身旁。

    然而，真理香的表情突然转为柔和，陶醉地接著说：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因为现在我就是『萤』了嘛。」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啊。现在我就是小萤，我已经变成那个温柔又坚强又帅气的小萤。啊哈哈，这个发型也满适合的吧？因为我发质有点卷，要彻底烫直还花了不少功夫呢。毕竟头发不够漂亮就不是小萤了嘛。虽然身高还想再增加一些……不过这之后再慢慢来。」

    「什……」

    真里香露出一脸恋爱中少女的表情，手指卷著自己的头发把玩。舞姬不由得心生颤栗。

    突兀感。难以沟通的生物近在眼前时的感受。明明使用的语言相同，舞姬却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真里香将指尖与锐利的视线同时指向舞姬。

    「所以那时小萤说不出口的话，我就代替她说给你听吧──你很烦耶，不要再缠著我了。」

    「……！」

    舞姬剎那间难以呼吸。

    舞姬当然也清楚知道她不是萤──但由于舞姬没有像这样直接面对露骨恶意的经验，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好半晌。

    真里香悠悠扬起下巴，露出轻蔑般的眼神接著说道：

    「──剩下的，只要你愿意消失，一切都会顺利。所以喽，你就乖乖死掉嘛。已经很够了吧？反正那时候你老是霸著小萤不放嘛，你的时段已经结束了，该把位子让给我了吧。」

    「…………」

    真里香这句话让舞姬脸色凝重地握紧了拳头。

    看来她根本就不打算与舞姬彼此交谈。杀死舞姬──虽然她的目的与紫乃相同，但舞姬觉得两者之间有著天与地的差距。

    随后舞姬跨出一步，从大衣中抽出了收纳状态的巨剑型输出兵器「爱丽丝」。以金黄色命铁打造的刀身，在逐渐西斜的阳光下绽放著灿烂光芒。

    舞姬将锐利的视线与剑锋指向真里香。

    尽管舞姬不愿意与友人刀剑相对，但既然对方怀著杀意而来，舞姬也无法当作没这回事。

    「──小真，接下来我就不能一笑置之了喔。在发言之前，先明白我是神奈川都市首席。」

    当舞姬这么说道，真里香便露出了不快中参杂著讥讽的表情。

    「哦？话都说这么难听了，你还愿意把刚才那些当作玩笑话啊？真善良啊，舞姬──真叫人想吐。早点死一死吧，贱人。」

    「……这样啊。真遗憾。」

    舞姬轻吸一口气之后，为了切换思路而吐气。

    眼前的已经不是过去的朋友，而是前来取都市首席天河舞姬项上人头的叛徒。

    「……所以说，你真的打算杀我？如果你有紫乃水准的战力，那还有可能，但是光看刚才那一击，会不会太有自信了──我很强喔。」

    听舞姬这么说，真里香耸了耸肩轻笑道：

    「哈哈，这我也知道啊。再怎么说也是神奈川首席，而且不只如此，这几年来还长期霸占著关东圈的第一名──不过啊，你好像也太小看我了喔。」

    真里香说著，伸展双臂。

    简直就像站在指挥台上的指挥家。

    「──大家同心协力一起击败邪恶的魔王，这才是王道剧情吧？」

    「……！」

    真里香咧嘴一笑的同时，舞姬察觉背后有动静，在转身的同时由下往上挥剑。

    下一瞬间，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沉重的震动传至手臂。不知谁突然出现在舞姬的背后，对舞姬发动了攻击。

    「咦……！」

    目睹那袭击者的身影，舞姬睁大了双眼。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浓浓的黑眼圈挂在双眸下方，附有熊猫耳的兜帽中露出两条辫子。

    挥舞著挂有熊猫吊饰的巨镰型输出兵器的少女──那毫无疑问就是神奈川四天王之一，音无柘榴。

    「小榴──为什么？」

    舞姬惊讶地叫道，然而她已经没有吃惊的空档。她察觉杀气从下方逼近，挪动视线正好看见头发伸长如野兽的银呼正将装在右手的「爪子」挥向她。

    「什……！」

    舞姬虽然心中震惊，但还是扬起一只脚用鞋底挡下了那一击，并且利用力道顺势朝著左后方跳开。

    「小榴……小银……怎么了吗？为什么你们会……」

    她对两人吶喊问道。

    柘榴与银呼悠悠抬起脸，对舞姬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为了朋友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没错，就是这样。为了我们亲爱的萤，可以请你去死吗，公主殿下？」

    两人如此说著，双眼无神地展露笑容。那情景让舞姬表情凝重。

    「什么……！」

    「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怎么样？很棒吧？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什么都愿意为我做，非常非常宝贵的好朋友喔。」

    真里香高声笑道。舞姬只转动眼球再度观察柘榴与银呼的表情，咬紧了牙关。

    那两人不可能做这种事。虽然不明白真正的理由，但八成是因为真里香的〈世界〉而受到操纵吧。

    舞姬没办法伤害两人。而且，虽然对方怀抱杀意而来，但舞姬其实没有杀害真里香的意图。要想办法控制力道让她失去意识，并逮捕她才行──

    就在舞姬如此思考的同时，真里香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只要让我昏过去就好……你正这样打算吧？嗯，就你的力量确实能办到吧。因为你是真的很强啊──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因为之前有人教了我一个好方法。」

    语毕，真里香弹响手指。

    就在这个瞬间，舞姬身旁的风景突然扭曲──数名学生凭空出现。

    「……！这是……！」

    舞姬不禁倒抽一口气。少年少女们全都穿著与舞姬相同的白色制服，手持各自的输出兵器，直瞪著舞姬。看来他们也都像柘榴或银呼等人一样，落入了真里香的操纵。

    不过，让舞姬吃惊的不只是这样，而是让估计超过一百人的神奈川学生在一瞬间出现在此处──不，更正确地说，将他们事先部属在公园内却又让舞姬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能办到这件事的〈世界〉，舞姬仍记忆犹新。

    「──嗨，小公主。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可爱呢。」

    彷佛回应舞姬的猜测，出现在真里香身旁的少女微微举起手。波浪般的金发，唇角下方的笑痣。她的手臂处数把飞刀状的输出兵器排列为扇状。

    「来栖……！」

    舞姬表情紧绷，呼喊那名字。

    出现在该处的，正是曾经将整个都市当作人质而绑架舞姬的前四天王──隐谷来栖。

    照理来说，在管理局决定处置之前，她应该都会被关在拘留设施内……看来真里香之前已经入侵那里了。

    真里香抚摸著来栖的下巴，将视线拋向舞姬。

    「之前〈UNKNOWN〉进攻的时候，这位来栖不是想绑架你吗？那时候你明明有力量打倒所有犯人，却一度乖乖就范了嘛。因为你知道都市内四处都装了炸弹，只要自己不听话，学生们就可能受害──好帅气喔，为了保护大家，我不惜牺牲喔～～」

    真里香以演话剧般的口气说道，手臂环绕著自己的腰扭动身躯──

    接著突然恶狠狠地瞪向舞姬。

    「──你从以前就像这样，老是说：我没关系啦，大家好就好。明明笨得要死还自以为英雄？你就这么想耍帅？你应该是这样想的吧──因为你知道只要那样讲，大家就会喜欢你吧？小萤就会夸奖你吧？有够奸诈，真让人想吐。」

    「…………」

    舞姬一语不发地瞪著真里香。

    舞姬并非精神上完全不受影响。面对过去友人彷佛变了个人，舞姬的内心自然也无法完全平静，然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任凭感情使唤而哭喊尖叫。为了寻找打破现况的手段，舞姬不时扫视著周遭。

    也不知真里香是否察觉舞姬的反应，她神情陶醉地继续说道：

    「──不过啊，没关系的。就是因为你这奸诈的小聪明，我才能让你屈服嘛。让我瞧瞧啊，舞姬。你要怎么和我这些朋友们战斗呢？一个不小心太用力可能就会死掉喔。」

    「啧……」

    「啊！不过不过，这样还不够啊。这点小问题，也许你还真的有办法解决呢。所以喽……」

    真里香举起左手，勾起食指。

    在这动作的号令之下，受操纵的学生当中有一人来到真里香的身旁。那是一名戴著眼镜的女学生。

    「！小青……！」

    舞姬不由得眉头深锁。没错，出现在那里的就是与柘榴和银呼并列为四天王的其中一人，青生。

    真里香愉快地欣赏舞姬的反应，把手放在青生的肩膀上。

    「青生，拜托你喽。」

    「好的。」

    青生顺从地点头之后，取出了短刀状的输出兵器，将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

    「……！小、小青！你在做──」

    「没关系。毕竟是为了朋友，这点小事是理所当然的。」

    青生面露微笑如此说道。那柔和的表情与她当下的行为之间的隔阂，让舞姬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不停颤抖。

    「那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住手啊，小青！」

    舞姬喊叫，真里香不悦地揪起眉心。

    「烦死人了。不要干涉别人的友情好吗？」

    随后她将另一只手往下甩。周遭的学生与柘榴、银呼便同时向舞姬发动攻击。

    「唔──！」

    舞姬将力量注入握剑的手，让身子微微向前倾。接下来只要使劲蹬地，在逃出包围的同时，将命气转变为冲击波扫向四周。如此一来，也许就能夺走大家的战斗能力也不至于伤害性命。

    但就在舞姬要行动的瞬间，青生毫不犹豫地拉动压在颈子上的短刀。刀刃割破了青生的白皙肌肤，划出一条红线。

    「！小青──」

    那情景吸引了舞姬的目光，让她的反应晚了一瞬。

    同时，包含四天王在内的防卫都市学生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舞姬的破绽。

    双臂被学生们扣住，上半身被压向地面形成跪地磕头的姿势。当然就舞姬的力量来说，要挣脱也不是办不到。不过，只要青生将刀刃抵在咽喉，舞姬就无法动弹。

    「啊哈哈哈哈哈！真善良啊！不过这也正常吧，如果你对青生见死不救，小萤就不会夸奖你了嘛。」

    真里香笑著说道，悠悠扬起下巴。

    「好了……我也不想花太多时间，就尽快结束吧。呵呵，其实啊，我已经事先准备了最适合『处理』你的朋友喔──来栖。」

    「嗯。」

    真里香使了个眼神，来栖便点了点头，弹响手指。

    剎那间，学生们后方的空间产生扭曲，从那之中出现了数只巨大的怪物。

    「……！〈UNKNOWN〉……！」

    舞姬看到那模样，屏住了呼吸。

    身高近乎三公尺的巨大身躯，与地球上的生物迥异的造型与轮廓。出现在那里的正是人类的敌人──第一类灾害指定异来生物，人称〈UNKNOWN〉。

    「小真……不，依藤真里香，你这家伙！」

    舞姬愤恨地吶喊。那反应让真里香感到万分愉快似的扭动著身子。

    「啊哈哈，怎么样？很可爱吧？这是我趁上次进攻时先准备好的朋友喔。虽然它们在讲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就是了，不过，愿意顺从我的意志行动这一点倒是真的很方便喔。因为──就算〈UNKNOWN〉杀了哪个学生，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嘛。」

    真里香说完便笑了笑。其中一只〈UNKNOWN〉接到指示般缓缓走到舞姬面前。

    尽管周遭还有许多学生在场，但面对这异样的情景却没有人发出声音。所有人只是用空洞的双眼凝视著舞姬。

    「呵呵，至今为止歼灭了数以千计的〈UNKNOWN〉的防卫都市首席会因为单单一只〈UNKNOWN〉就无法抵抗而被杀掉，还满滑稽的嘛。」

    〈UNKNOWN〉弯曲上半身彷佛要探头仔细打量舞姬的脸庞，紧接著那身躯上半部造型奇异的头短暂蠢动──下一瞬间，有如花苞绽开般张开了巨大的嘴。

    「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啊，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我从来不晓得恨一个人是这么美妙的一件事。我真没想过让人直接品尝恶意，居然这么有快感。」

    真里香狂笑著──将高举的手往下一挥。

    「动手吧，我的〈UNKNOWN〉。」

    理应与人类无法沟通的怪物〈UNKNOWN〉张大了嘴，为吞噬舞姬的身躯而逐渐逼近。

    「呜，啊……」

    面对这情景，舞姬发出颤抖的声音。

    这样下去，舞姬就要被怪物一口吞噬了。不是譬喻也不是玩笑话，货真价实的吞食。然而舞姬只要试图抵抗，真里香将毫不犹豫地命令青生自杀吧。真里香不怕失去人质，因为她的人质不只青生，也包含在场的所有学生。

    舞姬当然也不想死，她还有必须去完成的事。然而，舞姬也无法接受因此让青生等人送命。究竟该怎么做──

    「……！」

    〈UNKNOWN〉已经逼近至眼前。舞姬咬紧了牙，浑身僵硬。

    ──然而……

    〈UNKNOWN〉就要把舞姬吞下肚的瞬间。

    一道细线突然划过〈UNKNOWN〉的颈部，它的头随即被剖成两半。

    「咦──？」

    舞姬一瞬间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什么事，愣愣地说著。

    晚了半拍之后，〈UNKNOWN〉的庞大身躯缓缓倒向地面。

    「刚才那是……」

    舞姬睁大了双眼，连忙环顾四周──因为刚才发生的现象，她并非第一次目睹。

    「怎……该、该不会……！」

    同时真里香似乎也一样。脸上流露惊愕神色，指尖微微颤抖。

    「唔！」

    「呜啊……！」

    紧接著，舞姬左右两侧传来痛苦的呻吟，扣著舞姬手臂的学生们失去意识倒向地面。舞姬双手突然恢复自由，身子猛然摇晃。

    然而她没有因为重获自由而喜悦，也没有立刻离开现场，而是直盯著前方。

    ──飞越群聚于周遭的学生们的头顶上，一名少女在舞姬面前降落。

    「啊──」

    目睹那背影，舞姬愣愣地从喉咙挤出惊愕的说话声。

    绑成一束马尾的乌黑长发，彷佛与之相衬的纯白制服。少女手中握著朱红艳丽的刀鞘，里头收著一把漆黑的刀。

    「紫……乃……？」

    「紫乃──为什么……！」

    舞姬与真里香的声音彼此重合。

    没错，出现在这里的正是不久前与舞姬赌命相搏的少女──紫乃宫晶。

    ──然而……

    「…………」

    紫乃默默地转头看向舞姬，温柔地笑了。

    她说：

    「抱歉我来晚了──『小姬』。」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语气。

    「咦……？」

    因为那表情、那句话，以及那称呼。

    舞姬好一段时间只是愣愣地圆睁著双眼。

    但她马上就理解了，珍藏在脑海深处的无数记忆逐渐彼此连结。

    ──不会错的。

    舞姬许久以前就认识这位少女了。

    「……小萤？」

    舞姬轻唤那名字，紫乃──「萤」点头回应她的呼唤。

    体感上大约十年，现实时间为二十九年。

    分隔了比身体年龄更漫长的时光，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那名少女，在舞姬眼前形成实像。

    舞姬之前确实就时常从紫乃身上感觉到萤的气息，但萤不可能忘记舞姬，况且那性格与举止与舞姬认识的萤未免差距太大。

    然而现在眼前的她──

    只需要这么一句话就能让舞姬理解一切，与记忆中的她如此契合。

    「啊，啊，啊……」

    压抑许久的感情一口气爆发溃堤。

    舞姬站起身，整个人靠向萤似的紧紧抓住了萤的身子。

    「小、小萤……小萤，小萤！我……我一直在等你啊……！我们……我们约好了啊……！」

    泪珠止不住地掉落，渗入萤的制服留下濡湿的斑点。萤温柔地轻抚著舞姬的头，连连点头说著「嗯、嗯」当作回应。

    「──不可能！」

    这时──

    彷佛要撕裂两人的重逢般，真里香尖声说道。

    「这不可能……我的〈世界〉怎么会……！」

    她面露不可置信的惊惶，双手不停颤抖并吶喊著。

    萤转身面对真里香，正气凛然地清楚说道：

    「你的〈世界〉的确相当强大，不过──施加在我身上的〈世界〉其实是你亲手解除的啊，真里香。」

    「什么……！」

    萤这句话让真里香瞪大了双眼。

    ──数个小时前。

    紫乃回到神奈川都市内，趴在建筑物的屋顶上，屏息等候。

    「…………」

    她的视线正指著学生经营的咖啡厅，在咖啡厅前的露天座位处，紫乃的搭档凛堂萤与紫乃不认识的女学生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只是友人正在谈天说笑──但并非如此。如果知道萤的真正身分与〈世界〉的能力，肯定能理解她正在做什么吧。

    没错。那名女学生是她重现〈世界〉而得到的「朋友」，她正藉此收集情报。

    萤拥有的〈世界〉是与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的能力，在收集情资上具有无与伦比的便利性。被她的手触碰过的人会将她视为「朋友」，面对她时各方面的心理防备都会极度下降。

    同时──紫乃会像这样不动声色地观察伙伴萤的动静，也是因为她的〈世界〉。

    在紫乃试图杀害舞姬时产生的强烈拒绝反应。而在拒绝反应中，紫乃回想起过去的记忆。那记忆包含了紫乃无法忽视的矛盾。

    「……！」

    这时，紫乃挑起了眉梢。

    恐怕是对话结束了吧，萤站起身。

    「……好机会。」

    紫乃喃喃说道，让命气盈满于双眸。

    ──那顶多只是一种可能性。如果那只是紫乃的误会，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紫乃无法不去真正确认。

    紫乃锐利的眼神注视著萤──正确地说，是萤的手。

    紧接著，就在萤要触碰女学生的手掌的瞬间。

    紫乃重现了〈世界〉。

    紫乃拥有的〈世界〉能让她触碰视野内任何物体。

    紫乃透过视线，在女学生与萤的手彼此接触之前，将自己的手插进了双方的手掌之间。

    随后，萤的嘴唇微启──解放。

    剎那间──

    「────────！」

    紫乃有种脑袋中火花迸射般的错觉。

    当紫乃重现〈世界〉时，紫乃就相当于触摸著视线上的物体。反过来说，她也会因此受到对方的影响。就像与舞姬战斗时，刀刃反被舞姬咬住的情形。

    换言之，紫乃为了不让萤察觉，从远距离让萤对自己使用了「解放」。

    ──之前彷佛被厚重帘幕所覆盖而无法一窥究竟的记忆，接二连三清楚地浮现在脑海中。不自然地佚失的空缺拼图，逐渐填满而重回完整。

    她首先回想起的是，自己的名字。

    「对了……我、我是……」

    萤。凛堂萤。至今为止自己一直认为这名字属于视线前方那名少女，但那其实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紧接著，萤接连著回想起视线前方的「萤」的真正名字──依藤真里香。那名少女在战争爆发前就是紫乃──萤的朋友。

    接二连三。

    「呜……啊、啊……！」

    原本被封闭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奔流。

    最后──躺在屋顶上痛苦挣扎好一段时间的萤，最后回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小姬──」

    那是与好友的重要约定。

    「全部……我全都想起来了。包含小姬，还有真里香你也是。」

    萤态度平静地眯细了眼，对著以自己名字自称的少女说道。

    「虽然我并不认为，只因为我们是搭档你就已经对我坦承自己的〈世界〉全貌……但我也没想过居然到这个地步。窜改记忆，附加并改写价值观，操纵情感方向……『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令人震惊的〈世界〉啊……金屋课长会发出暗杀指令，也是因为你的操纵吧？真里香。」

    「……不可能，骗人的……」

    真里香惊愕地盯著自己的手，彷佛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紫、紫乃……你是在开玩笑吧？啊哈哈，别这样嘛──」

    「真里香。」

    萤语气平静但清楚地呼喊那名字，真里香的肩膀猛然颤动。

    随后她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颤抖的声音如同求情般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萤。我、我是为了小萤著想……因为，只要舞姬消失，我就能和小萤永远两个人在一起喔……」

    「……所以你打算让我亲手杀了小姬？」

    萤如此问道，真里香使劲左右甩著头，散乱的发丝在空中跃动。

    「对啊……！因为舞姬就是很过分啊！我从冷冻睡眠中醒来，得到这份力量，好不容易才让舞姬从小萤心中消失了耶！居然给我变成神奈川的首席，而且还不去内陆，像个白痴一样一直等著小萤！所以……所以我一定要让她明白才行啊！让她知道：小萤根本就不喜欢你！」

    「小真……」

    舞姬不知如何是好似的喃喃说著。然而真里香并不理她继续说道：

    「……小萤，现在还来得及。和我一起，杀了舞姬吧？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再妨碍我们了喔……？在这之后，你就会说喜欢我对吧？你就会只注视我一个人吧？就像你对舞姬说的那样……就像你对舞姬做的那样！」

    「……真里香。」

    萤垂下眼，轻吐出一口气。

    「──我那时的确满喜欢你的。和你与舞姬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很开心。」

    「小、小萤……？」

    萤睁开双眼，笔直地注视真里香的双眼，接著说道：

    「但是，现在的你不是我认识的真里香。为了自私的理由夺走我的记忆，甚至想让我杀死舞姬，这样的你──我很讨厌。」

    「…………！」

    听见萤的这句话。

    真里香彷佛遭到电击般浑身颤抖。

    「啊、啊……」

    那震惊而睁大的双眼中，不停掉出泪珠。

    双手抱著头，膝盖不停打颤，真里香放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尖叫彷佛成为命令一般，学生们与〈UNKNOWN〉同时冲向了舞姬。

    「啊──」

    「小姬，趴下。」

    然而萤不慌不忙，伸手按在黑刀的刀柄，命气凝聚在双眸。

    萤的〈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像是为了舞姬而存在的能力。

    萤现在已经回想起一切。包含自己的名字，与舞姬之间的约定，以及──自己的〈世界〉的起源。

    因为，萤在梦中一直──对著舞姬伸长了手。

    为了实现总有一天要重逢的约定，想要前往舞姬的所在之处。

    「喝！」

    萤让身子飞快旋转，「看」遍周遭的敌人。

    同一时间，让黑刀顺著刀鞘滑出。萤所挥出的一击便在同一时间击中学生们的侧颈或心窝，学生们纷纷在呻吟声中倒地。

    那是她控制力道后以刀背使出的敲击。不过这样的攻击，无法阻止其中某些敌人──那就是四天王与〈UNKNOWN〉。

    柘榴与银呼以自身的〈世界〉高速移动躲过了攻击，至于拥有强韧身躯的〈UNKNOWN〉光靠萤那压抑力道的一击似乎不足以击倒。而站在〈UNKNOWN〉与一般学生后方的来栖与青生，似乎不在紫乃的视线范围内。

    柘榴、银呼以及〈UNKNOWN〉同时发动了攻击。萤微微蹙起眉心。萤无法对两人施加威力足以杀死〈UNKNOWN〉的斩击，而且一旦失手，两人必然有机会同时近身。

    「啧──」

    「小萤！」

    这时，与刚才的情况相反，舞姬向萤喊道。

    舞姬没有解释她的想法，也没有事先知会。但是萤剎那间就明白了舞姬的意图，一脚蹬向地面。

    没错。萤自然而然就能理解舞姬打算做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舞姬是萤的好友，同时也曾经是萤彻底观察每个细微动作的暗杀目标。

    「──交给你了。」

    「嗯！」

    听见舞姬回答的同时，萤已经开始迎战从前方逼近的数只〈UNKNOWN〉。萤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它们的颈部，黑色刀光一闪。

    剎那间所有〈UNKNOWN〉的颈部同时出现一道细线，头部沿著那平滑的切断面滑向地面。

    「喝！」

    同一时间，舞姬将手中巨剑刺向地面，踏著有如古流武术的步法转身面对自后方逼近的柘榴与银呼。

    ──冲到舞姬眼前的柘榴的身影突然消失，从舞姬的视野死角出现挥出巨镰。

    然而舞姬彷佛知道柘榴的出现位置般，俐落地躲过那攻击，一瞬间就逼近至她眼前，将充满命气的掌底灌向她的心窝。

    「唔啊……！」

    柘榴彷佛还不晓得究竟发生什么事，表情痛苦地呻吟并倒向地面。

    「唔──」

    紧接著，伸长的头发如鬃毛的银呼发挥她惊人的速度，冲进舞姬的眼前从下方朝著舞姬的下巴挥出「利爪」。

    然而，在这之前舞姬早已经抽身，以几乎伏地的姿势出现在银呼的下方。

    「什……！」

    「喝！」

    就像刚才对柘榴的那一击，舞姬手不握拳以掌部向上推，直取银呼的下巴。银呼随即两眼翻白失去意识，浑身无力地沿著拋物线飞出去，仰躺在地不省人事。

    「搞定！」

    舞姬将拳头敲在掌心发出响亮的声音。

    「…………」

    以眼角余光目睹那光景，萤感到额头渗出汗水。虽然舞姬应该是为了不伤害柘榴与银呼而选择徒手战斗……但没想到之前让萤陷入苦战的两人，在舞姬面前竟然撑不过几秒钟。

    最强的名号果然并非空穴来风。萤感到几分胆战心惊的同时，浅浅苦笑。

    尽管如此，现在也不能只顾著欣赏舞姬的英姿。

    「……！来栖！青生！」

    刚才表情呆愣的真里香尖声叫道，指示剩下的两名四天王。

    「还……满厉害的嘛！」

    来栖让夹在双手指间的六把飞刀透明化，射向舞姬与萤。

    同一时间，青生彷佛突然回想起自己的职责般，握紧短刀刺向自己的咽喉。

    「小姬。」

    「嗯！」

    萤再度只用一声呼唤与舞姬沟通，将命气盈满于双眼，使劲蹬向地面。

    那是为了冲向真里香的一步，同时也是──

    「呀！」

    青生发出惨叫声，手中的短刀脱手掉落。刚才萤蹬向地面的力量，透过视线传导至青生手中的短刀。

    同一时间，舞姬握住刚才插在一旁地面的巨剑，使劲拔起。巨剑劈开大气的声音响起，惊人的风压卷起周遭沙尘。

    话虽如此，那并没有真正劈开什么，只是灌注力量的空挥罢了。

    然而──现在空挥就已经足够。

    「咦！」

    来栖流露出惊愕之色。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因为刚才她投出的透明飞刀没有一把命中萤或舞姬。

    要正确击落高速飞行的短刀，就连萤也难以做到。因此舞姬以灌注全力的空挥卷起阵风，偏移了飞刀的轨道。

    「哼！」

    萤充满命气的双眼「看」向来栖，踏出下一步时脚跟著地的力道击中她的脑门。

    「唔喔！」

    来栖发出奇异的惨叫后，随即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面。

    「喝────！」

    只剩一个人。

    萤继续奔驰，流畅地穿过瘫倒的〈UNKNOWN〉巨大身躯之间。

    目标只有一个。手握所有「朋友」缰绳的真里香。

    「小萤──」

    真里香那爬满泪水的脸庞朝著萤，她伸展双臂，彷佛要迎接萤飞进她的怀中。

    「──抱歉。我不会去你那边的，真里香。」

    然而萤平静地如此说道，视线捉住真里香──挥出手中黑刀。

    咚！沉重的打击感回传至手掌的同时，真里香失去意识倒下。

    下一瞬间，萤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舞姬正跑向萤的身旁。

    「──小萤！」

    萤转身面向舞姬，将舞姬拥入怀中。

    「小萤……小萤……」

    「嗯……你很努力喔，小姬。」

    「嗯……嗯……！」

    舞姬紧紧抱住萤的身躯，把脸压在萤胸前。温暖的触感渐渐传遍萤的胸腹。

    ──怀念的说话声。

    尽管在调查时已经听过不知几次，同时那声音与过去也并非全然相同，但萤依然没由来地有这样的感觉。

    没错。现在紧抱著萤的并非拥有最强名号的都市首席，而是一名娇小的少女。

    要扛起都市的命运，那单薄的双肩与纤瘦的身躯未免太过瘦弱。

    萤不难想像舞姬过去经历的人生绝非一帆风顺，这条路上肯定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辛苦艰难。

    尽管如此，舞姬仍然在这里。

    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仍然待在这地方──等待著萤。

    萤不认为舞姬失手而没有击杀〈UNKNOWN〉。仔细一看，刚才现身的〈UNKNOWN〉已经全部瘫倒在地。

    但就在不远处，那恐怕是真里香事先命令来栖为防意外情况而事先透明化的〈UNKNOWN〉吧。由于真里香失去了意识，〈世界〉解除了，所以〈UNKNOWN〉从真里香的「朋友」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敌人。

    「真里香！」

    萤大喊，但已经太迟了。

    〈UNKNOWN〉张大了嘴叼起真里香，朝著大海的方向奔跑。

    「啧──！」

    萤盯著那背影，再度拔出纳入鞘中的黑刀。

    这一刀精准地透过萤的视线传递，斩下了〈UNKNOWN〉的头部。

    然而──在这一个瞬间，〈UNKNOWN〉已经从滨海公园的边缘处朝著大海飞跃。

    失去了支撑的真里香的身体自然而然在重力的牵引下，朝著大海坠落。

    「真里香！」

    萤再度吶喊，蹬地奔驰。然而──萤的速度追不上！

    就在这个瞬间，萤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视野边缘掠过。

    淡色长发在风中舞动，大衣翻飞在空中。

    没错──发挥那关东地区无人能出其右的速度与爆发力，少女在地面踩出凹陷的足迹，以惊人的加速度向前飞驰。

    「小姬！」

    「──小真！」

    舞姬叫道，从护栏毁坏的滨海公园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在空中抱住真里香。

    然而，舞姬并没有凭空移动的能力。尽管拦下了真里香的身躯，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一起坠崖。

    「呃──！」

    萤晚了半拍抵达崖边，将视线往下方投出，「看」见正逐渐坠落的舞姬与真里香。

    紧接著，萤重现〈世界〉，使劲握紧手掌抓住两人身躯。在重力加速度的增幅之下，两名少女的体重让萤的手臂感到撕裂般的痛楚。

    但是，萤绝不能松手。萤让命气循环全身，交互使用左右手，将两人向上拉回公园的崖边。

    「……！没事吧──小姬？」

    「嗯……！谢谢你，小萤。不过，其实有点恐怖耶。」

    轻轻把依然昏睡的真里香平放在地上，舞姬开朗地笑了笑。

    「太乱来了。要不是有我在，你已经摔下去了喔。」

    「嗯……抱歉。」

    舞姬神情歉疚地缩起肩膀。萤轻叹一声后，把视线往下挪向真里香。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救她？真里香真的想杀了小姬喔。」

    萤如此问道，舞姬圆睁著眼愣了半晌，苦笑回答：

    「小萤还不是一样。」

    「呃……」

    舞姬说的也没错。尽管是匆忙之中的行动，但是砍下〈UNKNOWN〉首级的是萤没错。

    就在萤这么想著的同时，舞姬接著说道：

    「我想说只要让命气充满全身就算掉下去也不至于会死。况且……」

    「况且？」

    「……再怎么说，还是朋友啊。」

    「…………」

    听了舞姬的回答，萤轻吐一口气说道：

    「……嗯，说的也是。小姬。」

    语毕，萤温柔地将手掌搁在舞姬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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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终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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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拜托你了，小姬。」

    听见舞姬语带不安，萤深深地点头。

    现在萤与舞姬就置身于不久前骚动的现场──滨海公园遗址。面对著大海的宽广空间中，只有两人抽长的影子。

    更正──更正确地说，萤坐在椅子上，舞姬则站在她的背后，两人的影子彼此重叠完全融为一体。

    「那……要开始喽，小萤。」

    「嗯。」

    萤回答之后，表情透露著几分紧张的舞姬抬起了右手。手中拿著一把银色剪刀。

    舞姬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夹住盖在萤眼前的刘海，轻轻使力──喀嚓。

    因为恰巧有这机会，萤就拜托舞姬修剪这头许久未剪的长发。

    不是其他的地方，就是在这地方。

    二十九年前立下重逢约定的这个场所。

    萤一语不发地这么想著的时候，舞姬突然对她说道：

    「──小真好像在昨天深夜醒来了。」

    「………………是喔。」

    两人沉默了好半晌，萤问道：

    「管理局那边呢？」

    「还没报告。」

    「是喔。」

    萤轻吐出一口气。舞姬似乎也明白了萤这问题的意义。

    「……我之后打算离开四课，继续留在这里。小姬呢？」

    「我也还没有去内陆的打算。虽然留在这地方的最大理由是为了和小萤相见──但是想保护大家也是真的。」

    「这样啊。」

    萤语气柔和地喃喃自语。

    随后，她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既然引发了这种程度的问题，真里香肯定会受到某些处分。」

    「嗯。」

    「而且，如果就这样把人交给管理局，甚至可能随便找个理由就让她『意外身亡』。」

    「……嗯。」

    舞姬剎那间屏息，随后点头说道：

    「那个，小萤。」

    「小姬，怎么了？」

    「……小真昨天已经被〈UNKNOWN〉吃掉死了……这样不行吗？」

    「…………」

    舞姬这句话让萤睁圆了双眼。

    这的确也是一种手段。就如同真里香昨天说的，〈UNKNOWN〉袭击学生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名义上已经死亡，那么管理局也无从继续追杀真里香吧。

    然而，萤会吃惊是因为另一个理由。

    ──因为萤也在脑海中思索著同样的选项。

    「不过，真的没关系吗？小姬。也许她会再次对小姬出手喔。」

    「嗯……这样的确有点伤脑筋。既然幸运活过战争，我还是不想让小真死掉。」

    「这样啊。小姬真是坚强啊。」

    「啊哈哈，才没有呢。」

    舞姬苦笑道。

    在这之后好一段时间内，萤一面听著喀嚓喀嚓的剪刀声，默默地看著公园遗址的风景。

    完全荒废的公园早已与记忆不同，然而碧海蓝天的景色依旧。彼此相反的风景，让萤感觉到时间流逝的残酷。

    从冷冻睡眠中清醒后，已经过了大约十年。

    年幼的舞姬一直守护著这个地方。

    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实现与萤重逢的约定。

    用那纤瘦的肩膀扛著超乎想像的重责大任，一直在这里等待著。

    「……抱歉，小姬。」

    萤轻声喃喃说道，舞姬睁圆了双眼。

    「咦？怎么了吗？」

    「让你……等了太久。」

    「没关系啦。因为──我们说好了不是吗？」

    舞姬浅浅微笑。那太过爽朗的神情让萤不由得为之苦笑。

    十几分钟后，舞姬将发梢修剪至整齐，把萤的头发绑成马尾，取下围著脖子的披肩。

    「好了，完成！」

    「嗯──」

    萤轻轻甩了甩头起身，转身面向舞姬，微微歪过头看向舞姬。

    「还可以吗？」

    「嗯，很适合啊。感觉小萤变得更像小萤了。」

    「什么意思啊。」

    回答后，萤也不由得挑起嘴角。

    舞姬像是要回应那笑容般展露微笑……开口说道：

    「欢迎回来……小萤。」

    「嗯。我回来了，小姬。」

    两人彼此对看了好半晌，突然间又不约而同笑出声。

    「感觉好奇怪喔。明明一个月前就已经重逢了啊。」

    「说的也是，真的满怪的。」

    萤笑了好一阵子后，调匀呼吸，正色对舞姬说道：

    「──小姬。」

    「嗯？怎么了吗，小萤？」

    「再立下一个约定吧。」

    「嗯？」

    「──我会成为小姬的剑。当小姬危险时，我一定会去救你。当小姬求助时，我一定会全速赶到。只要小姬愿意，我就会一直待在小姬身边。」

    「小萤……」

    萤伸出小指后，舞姬害臊地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那份温暖。

    ◇

    「…………」

    神奈川学生的集体昏迷，以及离群〈UNKNOWN〉出现骚动的隔天。

    一切事件的主谋依藤真里香，被关押在神奈川都市内的拘留设施内。

    虽然房间不同，不过这里就是之前关押来栖的设施。房内只有单调的墙面、地面、天花板，以及便器与床铺。现在真里香也能明白来栖为何感到精神耗弱，这里的确是个无聊至极的场所。

    话虽如此，真里香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理由很单纯──因为萤与舞姬。

    真里香深深喜欢著萤。即使在这个当下也没改变。十年前，她成功取代了「萤」的位子，让萤成为只属于真里香的「紫乃」，对这件事她没有分毫悔意。与她两个人一起执行各项任务的日子，依然是真里香心中闪耀动人的回忆。

    尽管如此，当「紫乃」取回萤的身分，之前身为「萤」的自己自然就变回了真里香。

    自从萤亲口对她表达厌恶之后。

    然后又听说了自己失去意识后，舞姬救了自己一命。

    对舞姬的杀意彷佛断了线般，逐渐变得淡薄。

    自己明明做了那样的事，舞姬却原谅了自己、救了自己，真里香因此对舞姬深深感动──并非如此。就算是现在，真里香仍然很肯定如果以二分法来区隔，舞姬还是属于厌恶的那一边。

    真里香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许近似于失去所有动力的忧郁状态吧。这十年间灼烧著自己的那份对萤的执著，也随之在真里香心中微微变了色。

    简单说──真里香明白了。

    无论真里香做了什么事，终究无法介入萤与舞姬之间。

    同时，真里香无法控制自己这么想著：

    萤对舞姬温柔微笑的表情──真的好美。

    「唉……」

    把交叠的双手放在后脑杓，真里香在床铺上躺平。

    「……那种表情，这十年来就连一次也没给过我啊。」

    闹著别扭似的嘟起嘴唇，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喀嚓声响传到耳畔后，慎重上锁的房门就这么缓缓开启。

    「……怎么，管理局已经来接我了？还真早啊。」

    真里香慵懒地撑起身子。

    速度比起来栖那次快上不少啊──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真里香是管理局四课的特务。而且在萤击昏真里香的同时，施加在金屋身上的〈世界〉也已经解除了吧。赶在额外的情报外泄之前赶紧带回真里香，是很自然的想法。

    ──至于被带回管理局之后会受到什么处分，真里香也不太愿意去想。

    但是，经过好半晌仍然没有人走进房内。真里香狐疑地从床上站起身，看向大门的另一侧，同样没有半个人影。

    「……？什么啊，到底是……」

    就在这时──

    「──哇！」

    下一瞬间，人声突然在耳边响起，真里香不由得浑身一震。

    「哇呀啊！」

    「啊哈哈哈哈，没想到邪恶大魔王的惊叫声还满可爱的嘛。」

    笑著如此说道，一名少女的身影凭空出现。那正是隐谷来栖，前些日子还被关押在此处的前四天王。

    「什……你、你这家伙！」

    「哈啰，萤同学……啊，抱歉。我想想，你好像叫真里香吧？」

    来栖像是拿真里香取乐般咧嘴笑著说。真里香为了按捺刚才受惊而加速的心跳，把手按在胸口处，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你没有一起被逮到吗？」

    「啊哈哈，别说傻话了。都市外的公园遗迹、昏倒的大量学生、发狂的〈UNKNOWN〉……这些条件都凑齐了，〈隐形伯爵〉隐谷来栖怎么可能被逮到呢？」

    来栖如此说著，对真里香轻轻摆著手……看来当时她似乎趁著混乱逃走了。来栖拥有操纵认知的〈世界〉，若将所有力量运用在「逃亡」上，就连舞姬也难以阻止她吧。

    「……所以呢？高高在上的〈隐形伯爵〉大人找我这脏兮兮的囚犯有何贵干？老实说我现在没心情和人交谈。」

    「呵呵，只不过是失恋得有点惨，不要迁怒在我身上好不好？」

    「你……！」

    真里香板起了脸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不过，察觉到来栖说的其实也没错，真里香便放弃了反驳。

    来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我只是来还人情债的。也许你当时没有考虑这么多，但是我能逃走还是多亏有你嘛。所以我就同样只帮你开门，剩下的就请自便吧。」

    「…………」

    真里香默默地注视著来栖好半晌，最后长叹一声。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这个嘛。我既不能待在神奈川，也不能回东京……嗯，看是要逃到千叶去，或是找个管道去其他地方应该也不错。反正都市也不是只有关东才有。」

    语毕，来栖彷佛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一脸捉弄人的笑。

    「怎么啦？你该不会想跟我一起走？啊哈哈，可以是可以啦。反正你应该也没朋友吧，我也能好心当你的朋友。一个是被小公主甩了，一个是被萤甩了，境遇相同的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如此说著，来栖伸出手作势要与真里香握手。

    真里香交互看著那只手与来栖的表情，脸上浮现露骨的疑心。

    「……实际上的原因是？」

    「要是有交『朋友』的〈世界〉，感觉到哪边都能过活啊。」

    「连藏都不打算藏啊！」

    真里香不由得大叫。

    ……不过，数秒后她便叹了口气，露出冷笑。

    「……这样也好。这样相处起来反而比较轻松。反正有操纵认知的〈世界〉也超方便的。」

    语毕，真里香耸了耸肩，伸手握向来栖的手掌。

    但是在两只手相触之前，来栖抽回了手。

    「……干嘛啊？」

    「哎呀，因为我突然想起让你摸到好像不太好啊。而且我很讨厌让人掌握主导权耶～～」

    「亏你刚刚才讲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戒心也太强了吧！」

    「这是两回事嘛～～」

    「……哼，无所谓。给我记著，反正只要我想要，你睡著的时候我爱怎么摸就怎么摸。」

    「你讲话好煽情喔。看来我睡前要让自己隐形才能安心啊。」

    真里香与来栖以充满猜疑与戒心的视线互相打量对方，一同步出牢房。

    ◇

    「──对了，小姬。」

    「嗯？小萤？」

    自滨海公园往都市的回程中，萤视线看向舞姬开口。

    随后她提起握在左手中的红鞘黑刀，如此问道：

    「这把刀是小姬打造的吧？有名字吗？」

    「啊～～对喔，我还没告诉你吧。当然有啊。」

    舞姬神气万分地点了点头，摆出了将双手高举过头的姿势。

    「有如夜空中闪耀的星星，成为照亮黑暗世界的光明。

    同时那刀刃的寒光，将成为人类仇敌的凶兆。

    刀名为──辉天荧惑舞姬！」

    听著舞姬如此高声宣言，萤睁大了双眼。

    「辉天荧惑……舞姬？」

    「嗯。刀不是都要加上锻造者的名字吗？虽然师傅们也帮了一些……呃，其实是很多忙啦……不过大致上是我打造的喔！所以一点也不奇怪吧！」

    舞姬再三强调似的说道。

    因为那模样感觉太有趣了，萤不由得露出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笑容。

    「咦？难道说不行吗？」

    「不会啊，没这回事──只是觉得责任很重啊。手上拿著胜利的女神，当然绝不能输啊。」

    「啊哈哈，太夸张了啦。」

    萤这么说，舞姬苦笑回答。

    就在这时，自前方──都市外墙的方向，有三名学生正朝著两人跑来。

    「喂～～！」

    「……公主和紫乃更正萤。」

    「原、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那正是银呼、柘榴、青生等三名四天王。发现两人身影的同时，三人纷纷神情慌张地大喊。

    「怎么了吗？慌慌张张的。」

    「糟糕了！拘留所的依藤真里香好像逃走了！」

    「什么！」

    萤眉心紧蹙，青生补充般接著说道：

    「应、应该是昨天就逃亡的来栖暗中牵线。都市内也接到了一台车辆失窃的报告。恐怕是驾车逃出都市了……！」

    「…………！」

    「…………！」

    听了这句话──

    萤与舞姬不由得相视而笑。

    「……公主和萤你们两个在笑什么啊？」

    「啊……没什么，不好意思。」

    「嗯，没什么啦，抱歉。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两人说著，四天王纳闷地歪过头。

    「总而言之，这可是大事一桩。快点通知──」

    这时，银呼的话语声被打断了。

    因为从都市的方向，传来了宣告〈UNKNOWN〉出现的刺耳警报声。

    「……！警报？」

    「……怎么刚好又挑这种时候。」

    「糟、糟糕了！要快点准备才行！」

    四天王纷纷说著，舞姬为了凝聚所有人的注意力而拍响手掌。

    「──冷静下来。总而言之，先准备战斗吧。各自就战斗位置。」

    「是！」

    三人精神抖擞地敬礼，拔腿跑回都市。

    看著三人的背影，萤向舞姬说道：

    「我们也动身吧，小姬。」

    「嗯，那么──」

    舞姬深深点了点头，挑起嘴角笑著说道：

    「──今天也来拯救一下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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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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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我是橘公司。

    在此献上《为了拯救世界的那一天─Qualidea Code─》第二集。不知道您感想如何呢？希望您会喜欢。

    等等，在这里我得先特别提醒您。当后记提及故事内容的时候，难免暴露书中剧情，所以若您还没有阅读本篇故事，请您先从故事本身开始享受。

    ……这个嘛，就如您所见，创作本书时同样让我自由自在地发挥了一次。上回的拯救世界的学园战斗跟踪故事！的续集。这次听说连我们的公主殿下也变成了跟踪狂啊。如果就连公主也堕入魔道，这座学园内大概没剩半个正常人了。像变态的坏家伙们大概都是朋友。真是糟糕啊。

    不过这些就暂且放一边。这就是各方面真相揭晓的神奈川篇下集。

    是的，我有句话要说。

    首先最该说的就是那个吧──封面上的你是哪位啊？彩页中的你又是哪位啊？这应该是大家共通的疑问吧。

    这个其实是有原因的。橘公司，自出道作之后再次出手了──没错，就是女性主角！基本上卖相不好，所以责任编辑指示除非有重大理由，否则绝对不要写的指定封印型主角。虽然这次一开始女扮男装了，所以状况或多或少不同，不过是货真价实的女生。因为难得有这机会，让我写得很开心。

    不过，回头一看这故事的主要角色全部都是女生啊。首席、四天王加上敌方，全部都是女生。肯定气氛优雅高尚，平常打照面就说「日安」吧。你的领结有点歪了喔。对呀，比平常往左边平移了0.2公厘左右，而且眼睛下方好像有点黑眼圈喔，是不是睡眠不足呢？和朋友传简讯也许很开心，但不把握分寸对身体不好喔。咦？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事？当然的啊，因为我一直都注视著你啊，从早安到晚安。啊，正确来说，在晚安之后也不例外。

    糟糕。这座学园果然一个正常人都不剩了。

    在第一集的后记我已经提过，《为了拯救世界的那一天─Qualidea Code─》一共有上下集，因此在这第二集就告一个段落。

    不过，小姬和小萤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不，她们的故事可说是从这里才真正开始吧。

    没错，已经读到这里的读者可能已经知道了吧，本作《Qualidea Code》将会#动画化#！真的！请鼓掌！

    若要更加详细地说明，《Qualidea Code》这个故事中──

    ●神奈川篇（橘公司著。已于FANTASIA文库出版。本系列）。

    ●东京篇（さがら総著。已于MF文库J出版）。

    ●千叶篇（渡航著。预定于GAGAGA文库出版）。

    有这三座都市存在，而每个都市中也有各自的角色们活跃的故事。

    虽然这些事件发生在同一个世界中，但由于故事全部彼此独立，因此只读其中一篇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动画版的《Qualidea Code》是在上述的神奈川、东京、千叶的所有角色齐聚一堂之后发展的全新故事。

    担任动画制作的是A-1 Pictures！导演则是曾担任《索尼子动画版》导演、《企业佣兵》副导演等职务的川村贤一老师！

    而动画脚本是由我们三个人分担写作。我想应该满有趣的，敬请期待。

    此外，舞姬与萤的声优也已经决定了。舞姬是悠木碧小姐，萤则是福原绫香小姐！东京阵营与千叶阵营的声优之后也会接连公开，敬请期待日后的发展！

    还有，动画版《Qualidea Code》的漫画化也已经敲定了。连载杂志是鼎鼎大名的JUMP SQ.！漫画版也请一并享用喔！

    在一连串的广告结束后。

    这次同样有各方面人士的助力才得以让本书问世。

    插画家はいむら老师。这次同样要感谢您精致美丽的插画！当我目睹两人交手那一幕的草稿，那画面帅到让我几乎要流鼻血啊。除此之外，第一张彩页更是让人心痒难熬。除了紫乃那艳丽的曲线之外，舞姬也可爱得叫人爱不释手。

    这次同样带来莫大助力的责任编辑。我途中突然变更章节名称，真的很不好意思！

    编辑部的各位，出版与通路等方面的各位，以及选购本书的您。真的非常感谢。

    最后，さがら老师与渡老师，动画脚本的工作让我们一起努力吧！我也同样满心期待著东京篇的第二集以及千叶篇！

    顺带一提，两位已经在DASH X文库出版了《Qualidea Code》系列的前传《废材与金币的库洛迪亚》一书。若您有兴趣，可连同该作一并阅读！

    那么，希望下一次能在《约会大作战DATE A LIVE》的新刊与您重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 橘 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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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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